在经过人潮聚集处,小蕊舍不得的又朝那儿多望了两眼,偏偏巧得很,原本围
得水泄不通的圈圈,刹那间走得精光。
刚刚好,小蕊的视线恰巧落在放置在跪坐的人身旁的立牌上,上面斗大的字题
着:卖身葬母。
咦!“小姐,小姐!”小蕊的目光胶着在立牌上,一手朝着杨梦寒猛挥。杨梦
寒不耐的终于转过身看向小蕊,正准备发难,不料小蕊的惊喊快她一步。
“小姐,你看。”小蕊拉着杨梦寒的小手往回走。
“小蕊,放手!”她的举动引来杨梦寒的轻斥。
“小姐,你看,他好可怜耶!”小蕊放开杨梦寒的手,指着跪坐在地上的人。
杨梦寒的注意力被眼前的男人夺去。男人头低垂着,看不清面貌,只能打量他
的身形,他背宽厚,双臂似钢铁般强硬,双足修长有劲,衣着破烂,连补丁处也磨
损严重,不足蔽体,身旁还立着一块纸牌写着:卖身葬母。
好可怜!他的家境一定很贫苦,到了需要卖身葬母的地步。这个男人的孝心引
发了杨梦寒的恻隐之心,她二话不说的向小蕊吩咐道:“小蕊,拿五十两银票给这
位公子。”
一旁的小蕊早已摸透她家小姐的心思,银票早准备妥当在一旁等候着,就等她
家小姐开口。
“是,小姐。”小蕊不疾不徐的走向前去递上银票。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
过复杂却又感激的光芒。
杨梦寒对上一双明亮有神的幽黑瞳眸,不觉心中一震。此男子相貌堂堂、仪表
不凡,不像是落魄之人应有的模样,合该是位纵横天下,位高权重的首领才是。
为他的坎坷际遇寄予无限的同情,若她的眼光没错,将来他必定有所作为。
今日她一个善举,能帮助一名怀才不遇的人成功,也是一种缘份,是命中注定
的。
宇静的胸臆忽被击了一下。好美的一位姑娘,他在心中暗自赞扬。
心地恁是善良的她,在他苦候了两天一夜,就快失心丧志后终于出现。
两天来,围观看热闹者居多,善心人却不见半个,他早已不敢奢望能厚葬母亲;
可怜母亲含辛茹苦的拉拔他长大,还未能享清福就被浑身病痛给拖垮,在两天前终
于撑不过,撒手人寰。
是他没用,今年原本想赴京赶考,望求得好功名以报父母的恩德,谁知道年迈
的母亲竟等不及要随父亲而去,让他痛失亲人,饱尝思亲之苦。
家境贫寒的母子俩原本全靠母亲一人外出卖货撑起家计,半年前却积劳成疾,
一病不起。于是他便一肩挑起家计与长期看病费用的重担。
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是个看起来强壮,实则瘦弱的儒生,突然要担起一家的生计,
他当然是吃足了苦头,但为了母亲,不管生活如何艰苦他都咬紧牙关撑过去了,可
母亲竟熬不到半年的光景便弃他而去,岂不教他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宇静家中穷得连鬼都避而远之,哪还有多余的银两来打理母亲的后事?但为人
子女的若不能将父母好好安葬,岂不枉为人子?
别无他法下,他在这儿跪了两天一夜,企盼有好心人能买下他,让他能厚葬母
亲,就算一辈子做牛做马他也心甘情愿。
无奈他盼呀盼,围着他七嘴八舌讨论的人不少,同情的话语进入他耳中的也很
多,起初他还满心期待的望着众人,但随着日落日出、人来人往,将他心头的希望
之火一点一点蚀灭,让他灰心极了。
宇静由衷的感激眼前这位如花般娇艳的女子救了他,让他能为母亲尽到最后的
孝心。
想到能好好安葬母亲,宇静不由得激动得眼眶微红,忘了母亲说过男儿有泪不
轻弹的谆谆教诲,暗自流下两行清泪,却让他随手抹去。
接过银票的宇静,感激地向两人行三叩首之礼。
杨梦寒见状忙弯腰伸出手阻止他向她叩拜的举动。
“公子,请别行如此大礼,小女子承受不起。更何况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该轻
易向人低头。”
“姑娘?”宇静不解的抬起头望向她。
“快快请起,别跪着说话。”杨梦寒不容强辩的气势让宇静不由得屈服。
宇静很快的站起身,两脚却因跪得太久而失去知觉,不由得双膝一软瘫了下去,
若不是杨梦寒眼明手快用身子撑住他往下倒的庞大身躯,这会儿他已倒在地上满脸
是灰了。
呼!好险!
讲这话的不是杨梦寒,也不是宇静,更不是杵在一旁的小蕊,而是失了躯体只
剩灵魂的柳沐言。
哇拷!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卖身葬母这档事,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不过那个男人还真是孝顺,竟为了安葬母亲而把自己卖了,真是乱感人一把,
让他都觉得有些心酸。
悲伤的同时,柳沐言仍不忘注意底下的状况。这不仔细瞧还好,就这么定睛一
看,乖乖!那个男人怎么越看越熟悉的感觉,他好像在哪里看过他,到底是在哪里
呢?柳沐言不禁搔头细想、攒眉抚额起来。
倏地,柳沐言轻拍了下额际疾呼。对了!难怪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原来他
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有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般。
看他浓密粗黑的眉幽深有神,如子夜般的黑瞳大小适中,最适合用来接吻的薄
唇,身形健硕充满力与美,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若真要勉强找出相异之处,恐怕只有两人大相径庭的个性。
没错,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宇静的个性温文儒雅,而柳沐言却是高傲狂狷。
两人极为相似的外表下,个性却是天壤之别。柳沐言开始怀疑他和宇静的关系。
怀疑归怀疑,柳沐言心里早已有谱,只是他想看看上天为什么让他走这一遭,
若找不到答案,他是不会死心回去的。
他就安心的看下去,反正老天早有安排,他又何必庸人自扰。
第三章
时光飞逝,宇静进杨府已逾半年,半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已足够让一个女人
身陷情海。
这傻女人正是杨府的女主人杨梦寒。由于需主掌府内一切事务,繁忙的公务压
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只有宇静在身旁的时候她才能放松心情的偷觑他。而此刻,她正躲在花丛里遥
视在怡柳亭内读书的他。
其实当初在她救济他五十两白银时,并没有想要他的报告,只是单纯的想帮助
一名孝顺的人而已。
虽然她百般婉拒他报恩的意图,最后仍拗不过他执意而为的坚持,只好带他进
杨府,教王总管安排个缺让他做。
本想让他做一个月工来抵他所谓的大恩大德便放他高飞,去追求自己的功名,
万万没想到,一派斯文的他竟固执到令她心折的地步,无计可施下,她只好又让步。
半年的相处时间中,她常常暗中观察他的工作态度。宇静虽是一介文人,除了
一些过于粗重的活儿做不来外,其余的事都打理得有条不紊。
敏捷的反应、利落的手脚,充满智慧的光芒的瞳眸,无不引起她的欣羡与爱慕。
她的心一点一滴的沦陷,逐步踏入爱情的泥淖。
遗憾的是,这段感情始终只有她单方面在付出,得不到相同的回应。
好苦!独尝这爱慕的情绪波动,又涩又甜的滋味让她又爱又恨。杨梦寒将她的
感情隐藏得很好,却仍教从小一块长大、情同姐妹,现下正躲在柱子后偷觑着她的
小蕊一眼识破。
她哪会不晓得小姐的心思,只是一直不敢开口询问,怕她尴尬。
她家小姐喜欢人家也不敢表态,让在一旁观看的她反而急得要死,真是皇帝不
急,急死太监。
不行,她忍不住了,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一声不吭谁知道啊!又不是神仙,难
道用算的?若真如此简单,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旷男怨女了。
她心痒得不得了,再不做点什么的话,肯定会比小姐早一步崩溃,小姐不觉得
难过,她倒是先替她难过起来。只见小蕊圆溜的杏眼骨碌碌的一转,然后发亮。
有了!躲在柱子后的小蕊绽开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投向另一端正在亭内孜孜
不倦读圣贤书的斯文男子,而后带着笑容转身离去。
不到片刻,离去不久的小蕊手捧着一盅人参鸡汤,带着浅笑缓缓的向后院的怡
柳亭前进。
当小蕊走进亭子时,躲在花丛后的人微惊了一下,连带晃动了花丛。
“宇公子,休息一下,喝个鸡汤补补元气吧!”小蕊走到亭子内,随手将手上
的人参鸡汤放在桌上,推到宇静的面前。
“小蕊姑娘……”宇静面有难色的望向那盅鸡汤。
“不用客气,宇公子。今天厨房熬得太多,我拿一点来给你尝尝,不会怎样的,
放心吧!”小蕊鼓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劝宇静喝汤,只见宇静听了小蕊随口胡诌的
话后便不再发言,却也没喝那盅鸡汤。
宇静不再理会她,专心于书本上。
书呆子、笨瓜,你的眼睛生来就只会啃你那本死书,不会用在别的地方啊!
看看四周也好,你将会有意外的发现哦!若没意外,成了我家姑爷后包你吃香
喝辣,身侧还有个美娇娘陪伴,岂不快哉!
何苦在这里死读书,求那不一定能取得的功名,眼前就有更好的远景在等着你,
本小姐就不相信你不心动。
“宇公子。”被忽略在一旁的小蕊终于捺不住安静的气氛出声唤他。
“小蕊姑娘,有什么事吗?”宇静一脸疑惑的从书本中抬首望向小蕊。
小蕊忍不住掩嘴清清她略微干涩的喉咙,润一润唇后,笑盈盈的开口:“宇公
子,小蕊可否失礼的请教你一件事?”
“小蕊姑娘直说无妨。”宇静合上书本,一脸的无所谓。
小蕊的双眼闪着精光,“宇公子,你可有心上人?”她急切的问道。而远在亭
子那一头的花丛内,听不见谈话声的杨梦寒,正着急的盯着亭里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