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汀兰听完,一张脸沉了下来,目光里带着同情、怜悯还有许多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她很难想象,一个天真烂漫的年华突遭变故,会是怎样一种打击。
林芳菲如今年方七岁,正是髫年之华,却不得不看着表姐的脸色过日子。不,或许,还有宫府许多人的脸色。
杜汀兰想着,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这种滋味,她感同身受,便安慰道:“不哭,你表姐或许只是心直口快,她对你并没有恶意的。”
林芳菲霍地抬起头,一双尚带着迷蒙的眼希冀地望上来:“真的么,杜姐姐?”
杜汀兰只觉得面前的林芳菲与自己何其相似,同病相怜的感觉使她放柔了语气,摸着她的发丝道:“当然是真的。菲姐儿这么可爱,杜姐姐也很喜欢呢。”
这下,林芳菲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喜欢……杜姐姐你是说喜欢我?”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搅得杜汀兰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可想而知她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低下头,不让林芳菲见到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淡淡道:“当然是真的。杜姐姐不会骗你。”
林芳菲搓了搓手,拍着自己的脸蛋,噗嗤一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姐姐说我是最可爱的孩子……一定是的。杜姐姐,我也喜欢你。”
杜汀兰含笑地接过:“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你表姐也是喜欢你的,别想太多,嗯。”
林芳菲胡乱摸了下脸,直点头道:“杜姐姐和我姐姐说的话一样,我相信。”
杜汀兰忍不住又替她理顺了弄乱的珠花,这才牵了她的手回去。
她没有想到,因为这场偶遇,从而结识了一位多么可靠的朋友。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母慈女孝一出溶血亲情
姑嫂和谐掩藏畸脸形痴
戏看到一半,袁氏见到袁老夫人院子里的贴身嬷嬷正站在内院一角,往里张望。由于内院人多,甚为热闹,那嬷嬷只得一一细看过去,生怕错过什么。当她触及到袁氏的目光,立即眼前一亮,袁氏心里豁然开朗,敢情是母亲先指人来找自己了。她微笑着对身边的几位夫人道了声失陪,留下徐嬷嬷,自己则从另一边的侧门离开了,并未与那位嬷嬷同步。
嫁出去的女儿,不管婆婆对你有多好,心底里还是会不由自主跟自己的母亲亲热些,难得回来一次,说说体己话也无可厚非,众夫人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怎么会阻碍袁氏母女小聚?只是当她们扫过一直端坐着继续看戏的小袁氏时,怎么都觉得蹊跷,同样是女儿,同样是嫡出,为何袁老夫人独独对长女相邀?而见到姐姐前去,做妹妹的那么坦然,不是也有些此地无银么?
几位夫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如此那边交头接耳,在她们看来,这袁府也是秘密颇多啊!
转而有夫人回想起当年小袁氏出嫁前的那段事情,也就释然了。难怪!
但是不管几位夫人如何揣测,正主之一愣是连眼皮也未抬,丝毫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再看主事之一的袁大夫人,同样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偶尔还能跟坐在侧面的小袁氏玩笑几句。众夫人愕然了,袁大夫人有这般气度自是与生俱来的,可以往只觉得杜大夫人为人宽厚仁慈,彰显大家风范。如今只是嫁到周家几年的小袁氏,居然也能这般谈笑自如,当真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众夫人就不乐意了,尤其是闺阁时芳名大过小袁氏的那几人,既艳羡着她如今的福气,心下思考着回去与自己的丈夫也要跟着学学那周大人是如何在城为官的,又暗自恼恨当初自己为何没有这双慧眼,于是,看向小袁氏的目光多了些其他意味。小袁氏呢,对这些目光,都是一视同仁地微笑着看了一眼对方,然后气定神闲地转头喝茶去了!
袁大夫人呢,悄悄对小袁氏说了句什么,然后姑嫂俩忘我地娇笑起来,直把被冷在一边的袁三夫人气了个够呛!
袁老夫人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但行事却十分心狠手辣。否则堂堂五品官的袁老太爷也不至于会只有一个从通房抬上来且没有任何子女的姨娘,而袁大老爷、袁二老爷、袁三老爷及袁氏、小袁氏皆是袁老夫人所出,排在第四的是位早夭的小姐,那是袁老夫人第一个女儿,所以尽管早夭,袁老夫人还是给她留了个名号。
五位兄弟姊妹都长得像袁老夫人多些,唯一相同的是都遗传了袁老太爷的浓眉,但姐妹俩都遗传了袁老夫人的白皙肤质,所以即使到了年过三十,袁氏仍是姿色较为出挑的。比起小女儿,袁老夫人更加疼爱大女儿,除了大女儿更加柔顺听她的安排外,多半也是因为大女儿长得跟她最为相似的缘故。
袁老夫人听到声音,闭着的眼豁然睁开,眼里露着精光。待女儿坐定,她才道:“是他陪你回来的?”
袁氏道:“是的,这么大的事,夫君是定会陪我回来的。”
袁老夫人哼一声,瞥了眼女儿,说话毫不留情:“若不是他那母亲为了老二的仕途,你以为他会?”
袁氏也知道母亲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她一时摸不清母亲的意思,便只安静坐着,等待接下来的责骂。
房内突然安静下来,袁氏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袁老夫人忽然道:“你做的很好。”
袁氏抬头:“母亲……”
袁老夫人将佛珠一放,道:“为人正室,就该做得襟怀坦荡,省得让人挑了你的错处来。”
“那两个丫头早晚也是要嫁人的,一个身后虽有个不成器的姨娘,但也不足为惧,另一个就更好说了,且她们的婚嫁都捏在你的手上……”
“母亲……”袁氏直到此时才知道母亲叫她来的目的,并非是她在母亲眼里更为看重,而是,小袁氏家根本没有妾侍,那周大人虽有个前妻所生的女儿,但是已经外嫁!袁氏哭笑不得:“母亲,她们还只是孩子。”
袁老夫人不乐意了,绷起脸道:“凡事都要防范于未然!”
她想训斥,想起女儿嫁人了,毕竟不妥,心一软,口气也缓下来:“你知道,当年我是如何斗败那几个女人,然后留住你父亲的么?作为正室,要不着痕迹地对付丈夫身边的女人,还要留住丈夫的心,就要对他的孩子好!当然,若是没有,便是更好。”
然后又举例道:“千万不要学你大嫂,凡事不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看不上你大哥的几个庶子庶女。要不是因为,哼……”
袁氏感觉一股凉风从背后刮过,她知道母亲做事从来都是算计了每一分,但是,她没想到这些年母亲还是对大嫂有着隔阂。都说婆媳是天敌,也许大嫂的日子,并不是面上看到的那么风光,只是她为人有些粗枝大叶,没有察觉而已。
袁氏深深感到有些悲凉,同时也庆幸坐在她上首的是她的生母,而非婆母。自己的婆婆虽说偶尔也对她有些怨言,但是从来没有像母亲对大嫂这般,哪怕是那一年那件事婆母怀疑到她的头上时,也没有这样过……
袁老夫人见女儿不说话,也知道心急办不了大事。她微微叹口气,这个女儿未出阁时与她是最像的,如今却有些……难道是婆家的生活太过顺遂了,难道顺遂不好么?不是她希望的么?难道要像她一样事事算计斗了大半辈子还是不能如人意么?
袁氏没有看到母亲这些微妙的表情,她急于逃离,道:“母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
袁老夫人的失落情绪只是转瞬,很快消失,打断袁氏道:“去吧。你小叔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理会,专心侍奉夫君便是。”
袁氏应了一声,下去了。
袁老夫人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重新抓起佛珠。对于女儿,她始终还是做不到无情。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嬷嬷,我是不是太过狠心?”
空旷的屋宇缥缈着苍老的声音:“五小姐和夫人母女连心,总有一日会明白夫人的苦心。”
袁老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很难得划过一丝苦笑:“我只怕她会像筱柔那孩子一样,怨恨于我。”
房间内久久没有回应。
过了好久,袁老夫人开始自怨自艾:“筱柔啊,到现在还记挂着当年的事呢。她如今好了,我也放心,倒是筱萍,让我有些担心。她与尹氏关系浅薄,若是再让尹氏知道了那件事,恐怕她就要失去娘家的助力了。如若不然,待她那位小叔走上仕途,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可是……”
袁老夫人又想起另一层:“若是此番她没有给她那婆婆一个交代的话,也是不能让人满意的。所以,得做得周全才是。可是,我怎么能轻易让我那位亲家母顺遂呢,呵呵呵呵……”
袁氏与当家主母大嫂尹氏不亲,多多少少跟袁老夫人有关。那时袁氏还未出阁,尹氏初过门心高气傲,谁也不放在眼里,又因为她是金枝玉叶,袁老太爷便要把管家之权交到尹氏手上,那时权益熏心的袁老夫人很是不悦,就做主往儿子房里塞了两个人,成心给儿媳添堵,尹氏知道了,不由分说原封不动给婆婆退了回去。后来又三三两两发生几件令袁老夫人不大高兴的事。袁氏那时跟在母亲身边,袁老夫人虽从未当着袁氏的面说过尹氏的不好,但字里行间也有些微词,天长日久,嫌隙下来了,袁氏也潜移默化地开始与大嫂疏远起来。
袁老夫人墨守成规,对于两个女儿要求极为严厉,什么时辰做什么事都一条一眼地刻着,让生性较为随父亲的小袁氏很吃不消,尹氏家里本就没有妹妹,对于天真的小袁氏很是疼爱,常常偷偷带上点心或是首饰银钱贴补于她,后被袁老夫人无意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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