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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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到了许多年-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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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贞,坚持住。”
   浑浑噩噩不知道捱了多久,又听见鸣笛声响成一片,谁在骂路况一塌糊涂,好似前方出了什么交通事故,寸步难行。利永贞疼得轻声哭了起来。
   砰地一声,鸣笛声和叫骂声灌向耳中,车门被打开。
   她身体一轻,已经被封雅颂抱了起来。
   “贞贞,不要怕。”
   怎么可能不怕?疼痛最能折磨人的意志。她心底一片悲凉,以为短暂一生就此结束,可又不甘心。
   大约半小时后,在社区卫生站内,利永贞才从那些消极负面中恢复神智,头依然有些晕,但胃区已经完全不疼。
   “怕你坚持不住,所以先在卫生站挂了药。”封雅颂拿热水过来,“喝下去。”
   同样,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痛后余生的感觉真是快乐极了,充满感恩。
   “谢谢,我现在好多了。”
   坐诊大夫过来建议:“小姐,你经常胃疼?最好还是定期检查。”
   他应当在利永贞痛的时候命令,那时候叫她作牛作马也愿意;现在她只觉得这话过耳即忘。
   面对医生她唯唯喏喏,但对着封雅颂又恢复强硬:“今天的事情不必告诉我妈。”
   封雅颂从未见过她疼成这个样子,认真问她:“利永贞,你上次做检查是什么时候?”
   说起来轻松!一根管子从鼻子伸进胃里去,光听听就不寒而栗。
   封雅颂大为震惊:“你是不是疼傻了?做胃镜能比你今天痛苦?”
   利永贞尚嘴硬:“我并不是常常这样疼。”
   “可是一旦疼起来不成人形。”封雅颂句句尖锐,“额头全是冷汗,一张脸煞白,胡言乱语,哭爹喊娘。利永贞,你不爱惜自己身体。”
   听闻自己竟有这么多丑态落在他眼里,利永贞愈发不听劝:“马上就是年度体检了,为什么要现在花钱?钱是浪打来的吗?”
   “平时不见你这样吝啬。”
   “敢和你比小气?每个人都有明信片,独独缺了我!”利永贞存心要将话题岔开,岂料越说越气,“封雅颂,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走了七个月,只要礼梅阿姨一个电话,灯火水电都是我去修,你女朋友被撬墙角,我狂追七条街……”
   抛开种种恩怨,难道她不值得一张明信片?利永贞越想越委屈,返家全程不再和封雅颂说话。
   封雅颂也没有解释,一双眼内平静疏离,若有所思。
   到了目的地,他才说:“利永贞,气好消了。”
   利永贞立时决定恨他一世,并且要立刻将这决定和钟有初分享。
   等进到家门,林芳菲不由分说递过来一个纸盒:“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封雅颂的礼物早就送到,我和你爸都好奇得很。”
   利存义说:“我们尊重你的隐私。”
   话虽这样说,他们却大大方方地围了上来。
   利永贞揭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本棕色相册。
   哎呀,实在重的很。两只胳膊环过来恰恰能抱住。
   她翻开厚重的牛皮封面,扉页上写着简简单单几个字。
   利永贞:
   它在你眼里。
   封雅颂
   他们听见女儿轻声嘟哝:“早点拿出来,我也不至于气得胃疼。”
   她一页页翻开来——是封雅颂在北极拍的照片。
   雪龙号无比威风的红色船尖似要撕裂天空,直升机内的仪表盘;黄河科考站上飘扬的五星红旗;北极熊拗颈看着镜头;黄色小花簌簌在风中站立;冰川的姿势如同鲲鹏齐齐展翅高飞;极小的灰色蜘蛛爬在暖气管上,世界最北电站……
   都说北极风景单一,可是张张照片都有独特取景之处,一幅北极风光在利永贞眼前徐徐展开。
   利永贞看得痴了,目光久久不能离开。
   她要到稍后才知道一共两百一十九张照片,从封雅颂离开到回来,每天一张。
   林芳菲终于忍不住发问:“这些都是封雅颂拍摄?”
   “嗯。”
   利存义赞道:“没想到他摄影水平如此高。”
   “那是相机好。他上船前带了一整套的镜头。”利永贞反驳,“还有,单反穷三代。”
   林芳菲当然比女儿更加牙尖嘴利:“哦?是吗?我不见你玩单反,可也穷得叮当响。”
   利永贞立刻打电话给封雅颂:“二月八号这张我要放大,方不方便把底片传给我。”
   “要多大?”
   利永贞雀跃:“我要将北极熊的粪便和小黄花挂在床头。”
   封雅颂知道她气来得快也消得快:“我送给你。”
   “谢谢。”
   林芳菲叹道:“雅颂真是个有心的孩子。送给贞贞的礼物这样精致,送给他女朋友的又该多……”
   话音未落,利永贞已大力将相册合上,推到一边去。
   她已经想歪了方向,还越想越歪。
   过两日封雅颂果然将照片连相框一并送过来,而利永贞连水也欠奉一杯。
   “利永贞,你最近情绪波动很大。”
   “生理期,不行吗?”
   封雅颂只得摇摇头,叹口气。
   她浑然不觉自己这样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样子,看在旁人眼内已经十分可疑。
   钟有初劝解她:“你如果想知道相册原本的主人,就直接去问他。”
   “怎样问——封雅颂,这相册是不是原本准备送给佟樱彩?她现在要不着了,才送给我?”利永贞摇头,“只怕什么答案我都不相信。”
   钟有初轻轻道:“我不信利永贞会爱上这样一个轻佻的人。看轻你爱的人,等于看轻你自己。”
   利永贞一字一句地咀嚼,醍醐灌顶:“有初,你说得对。”
   可一时的醒悟并不能长久,在工作中看到封雅颂,利永贞依然不知道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绪,要与他抬杠,斗嘴,针锋相对。
   就连晨跑也要争。咦?封雅颂几时也有了晨跑习惯。不管,不给他说话机会,要跑到他前面去。
   “为什么利工和封工还是水火不容?我以为他们合作了这么久,至少会有些默契。”
   “默契从来都有,只是利工嘴上不饶人。”
   “封工脾气收敛了许多。至少两人进电梯,他会按掣。利工骂人,他会圆场。”
   “去过北极的胸襟就是不一样。”
   不仅是胸襟开阔,出手也很阔绰。封雅颂很快买了车,头一位乘客是利永贞。
   她却十分不礼貌,当成的士往后车厢坐。
   封雅颂也没在意她的臭脸,发动了车子。他这辆车有全景倒车系统,但认真的他从来不用,仍是从驾校学的姿势,一手掌方向盘,一手扶椅背看车后的障碍物:“我给你讲个笑话——以前有一个财迷,从来不打的士。”
   利永贞立刻疑心他在指桑骂槐:“什么意思?”
   封雅颂转着方向盘将车拐到主干道上:“有一天财迷提着很重的箱子出门,实在没力气了决定打一回的士,结果和司机吵起来。你说为什么?”
   和他较劲半辈子的利永贞立刻开始搜肠刮肚:“你这是脑筋急转弯?猜人名?地名?歌名?成语?歇后语?这得要个提示才行……”
   她偷偷摸出手机来搜索,封雅颂从后视镜里看了急急忙忙碌碌的她一眼,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公布答案吧!”
   “因为他是头一次打的,他很担心司机因为行李重多收钱。”
   利永贞足足愣了三秒。
   “真不愧是从北极回来的精英,连笑话都冷的彻骨。”
   封雅颂继续说:“还没完。他已经做好了跟司机力争到底的准备,必要的时候就拿公交车跟他做比方……”
   怎么还有下集?
   “你在哪里看到这个笑话?我刚才没有查到。”
   他们已经驶过电力大厦,汇入都市的夜归车流中。
   “结果司机很友好的说,先生,行李绝对免费不收钱……”
   “我知道!他一定是说那就把我也装进箱子里去!”
   “没有。他就拿出笔写了个地址,说那司机麻烦你帮我送过去,我坐公交去了。”
   “最后猜错了!”利永贞大为懊恼,“我觉得我的想法也很有意思!不应该有标准答案。”
   前方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封雅颂停下车,转头深深地看她。
   “永贞,我真的只是想让你笑一笑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和我争锋,就安安静静地听这个笑话呢?不好笑你可以不笑。”
   利永贞一怔。不晓得自己怎么突然说了一句:“专心开车,不要说话。”
   封雅颂柔声答:“好。”
   她随即就把脸转向了窗外,仿佛外面有很值得凝视的风景,过两秒看厌了,又转头看另一边;最后开始认真翻手机上的通讯簿,从A翻到Z,又从Z翻到A。
   到了家,她正要开门进去,封雅颂喊她的名字:“永贞。”
   她不知他要说什么,便站着等了一下,直到感应灯熄灭,两人都站在黑暗中,利永贞的心才猛烈跳动起来。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通。
   北极是她和封雅颂共同的梦想,从来都是。她不会和别人分享,封雅颂也不会。这和爱情无关。
   封雅颂说:“晚安。”
   “哦,晚安。”
   她也如释重负地溜进门去,两颊烧得如同烈火燎原。
   后来她就坐到副驾驶座上去了。
   后来封雅颂每次接她回家都会给她讲个笑话。有听过的,有没听过的,有好笑的,有不好笑的,但利永贞再也没有插过嘴。
   她问钟有初:“这样,是在追我吗?”
   钟有初抚着额说:“我不知道。”
   利永贞顿感惊慌:“我可一五一十都告诉你了,你要对我的感情路负责。”
   钟有初无奈道:“我也只有倒追的经验而已——啊,你可以看他是否受你追。”
   这提议真差劲。
   “楚求是怎么追你?”
   利永贞咦一声:“咸丰年间的事情不要再拿来说,没什么印象。总归是送送花,吃吃饭。”
   她已经完全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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