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六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短篇小说(第十六辑)- 第1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忘年之交’,而对一般年纪较轻的男人却没有多少兴趣。”

    “这层意思你在你的故事中已经表达过了。”我冷冷地回答。

    她顿时放声大笑。“真抱歉,我忘了你就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她说,
“我想,我是不是有点使你难堪了?”

    “不,不,不。”我连忙否认道,“我没有感到难堪,我能够理解这一点。再
说,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位’,我们只是‘谈友’,并没有打算发展成
什么别的——至少就目前而言是这样的,不对吗?”我给了她一个回马枪。

    她又一次放声大笑。“很好,很好,我喜欢你的这种直率。这也许就是我第一
眼就莫名其妙地对你产生了一种信任感的原因。否则,我真无法想象我能这样滔滔
不绝地向你讲述自己这么多的‘隐私’。”

    “谢谢你的信任。”我说。突然之间我感到一丝慌乱,“其实,我……我……
也一直想交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这是真的吗?”她笑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看,我越发感到不自在,
脸微微地红了。

    “你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真的,非常可爱。”她又说。

    片刻,我恢复了平静,她也回到了她的思路上,接着讲述她的故事。

    从青岛回来之后,我重又开始了一以贯之的、庸常的生活。但是我知道,我已
经整个儿地“脱胎换骨”了。表面上,我们的关系一如既往,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
“领导”,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我们仿佛不怎么认识一般。谁也想不到、
更看不出我们之间的非同寻常的关系。而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彼
此都无比默契地心领神会,匆匆的一瞥便已甜蜜满怀了。每个星期,我们都有固定
的时间用于约会,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刻,我为他按时开启房门,他则轻手轻脚地走
进来,仿佛害怕一不小心会踩响一枚地雷。我们满怀着冒险的兴奋。在我这张“单
身女人的双人床”上,有过多少甜蜜的不眠之夜啊!

    有一天夜里,我躺在他的怀抱里,悄悄地对他说:“让我为你生个孩子吧!就
算是你送给我的一个永久的礼物。”

    听我这么说,他怔了一下,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不能这样做。那会给你的生活带来不便和损害。我们毕竟生活在这样的环
境中,我没有办法使你过得更好,起码也不能给你增加新的伤害。如果有一天你不
需要我了,或者,如果你需要重新安排你的生活,我一定会悄然退出……”

    那一夜,我们的情绪似乎受到了影响,我们静静地躺在那儿,谁也不想再说什
么,也不想再做什么了。

    现在想来,我之所以突然产生了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作为我们永远的纪念这样
的念头,的确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我似乎觉得,这样的生活就要离我而去了。
一定存在着某种我们尚不明就里、却都无力挽回的局势,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果然,我和他保持了半年多这样的关系之后,分手的日子终于来了。他突然接
到一纸调令,上级部门决定派他到外地工作。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如同五雷轰顶:
一方面我舍不得他离我而去,另一方面我担心他的突然调动是因为我们之间关系的
败露。我不顾一切,急忙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破例在约会的日子之外请他到我家
里来。

    他来了。他的情绪低落、沮丧,但还算平静。本来,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我们的关系败露,我就主动承担全部的责任。毕竟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但是
他告诉我说,他的调动与这件事毫不相干,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一切。原
来,一年多之前,他曾经向上级领导提出过调动的请求,那时,我们之间还不曾发
生过任何事情。他之所以要调动,只是想换一个环境,暂时摆脱一下家庭生活的枯
燥和压抑。没想到,当他结识了我,早已不再想走,并且把申请调动的事忘得一干
二净的时候,他的申请却鬼使神差地批下来了。

    这真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一遍遍地劝慰着我,要我相信这样的结局并不是最坏的结局。“谁让我们是
命中注定的一对孤男寡女呢!”他强作幽默地说,“即使我不调走,我们也不可能
这样长此以往。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如果你真心地爱过我,
你就答应我:等我走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尽早安排好自己的新生活。你还年轻,
千万不要浪费宝贵的生命啊!”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惟有眼泪无声地、滔滔不绝地流下来……

    我知道,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将何以“好好生活”?我到哪里找寻这
铭心刻骨、惊世骇俗的相知相爱?

    就这样,我们挥泪诀别,各自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他调走后,我曾经多次往他的新单位写信、打电话,他执意不肯给我回音。我
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我好,他是想借此来帮助我尽早摆脱他的影子,重新开始我自
己的生活。我了解他的这番苦心,可是,我怎么能忘记,又怎么去舍弃曾经拥有过
的那一切?

    她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我这个“谈友”的身份也将随之告一段落了。这使我
感到失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望。无论如何,我已经被她燃烧的倾诉打
动,被他们之间热烈、超常的爱情所打动——尽管我无法从任何一面对之加以评判
……


                临时搭伴

                                 有令峻

    她是在蔬菜批发市场转悠时发现了他的。

    当时她兜里揣了四千多块钱。在市场里边转悠,边问摊主要啥菜不?我可以去
给你采购。问了几个主,都说或要西芹或要芸豆或要大葱,但要的量都不大。每个
摊位一天卖不出去量很大的菜,多是几种搭配。转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找着一个大
户。找大户得找搞批发的。一次能收个几吨,就值得跑一趟远途了。

    数数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得抓紧时间挣点儿钱。看看天快中午,仍没个合适
的目标。这时,肚子有点儿饿了,身上也有点儿冷。下边还有点儿鼓得慌,就去方
便了一下。回来想先找个小摊喝碗热馄饨,就着吃个肉馅烧饼。

    正盘算着,忽听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一个沙哑嗓子说:“行,只要质量好,你给弄个十吨二十吨的,我保证全要。
不但全要,而且马上付钱。”

    一个粗嗓门儿的说:“我这是地道的山东章丘大葱,中国第一,也是世界第一。
明清代,专门给万历皇帝乾隆皇帝慈禧太后上贡的。绝对没问题,我已经运了三趟
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急忙瞅那俩男人,沙哑嗓子的高大魁梧,无疑是当地的蔬菜批发大户。粗嗓
门儿的矮个头,短头发,长方脸,淡眉细眼,身材愣敦实,三十四五岁模样。两个
男人握了手,沙哑嗓子转身就走了。

    矮个子男人刚要走,她急忙走上去,问:“大哥,你去拉葱,捎上我行不?”

    “你要葱?”

    “不要,呃,要!”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语无伦次,“我也是倒菜的。
只是山东从来没去过,咋个倒法,心里没个底儿。”

    矮个子瞅瞅她,没再说啥,却转身就走。

    她愣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滚你娘的蛋!却又追上几步,赔着笑脸说:“哎,
大哥,你就带上我不行?办成了,你从利里边提几分不就是了?山东那么远,你一
个人去挺不方便的。有个人搭伴,还能互相照应一下哩!”

    他又怔怔地看了看她——黑红的脸,红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蓝色羽绒服裹
着健壮微胖的身材。被风吹乱的头发里还夹着一根枯黄的草叶,那大概是捆菜的稻
草。

    “那好,走吧!”

    
    两个人匆匆地去喝热馄饨。她吃了一个刚从烤炉里掏出来的滋滋冒着热气热油
的肉馅火烧,他吃了两个。

    她问:“大哥,刚才那个要葱的,一市斤给多少钱?”

    矮个子说:“一般的六毛左右,好的七毛左右。”

    她眼睛一亮:“章丘那边的价呢?”

    “一般的四毛左右,好的五毛左右。”

    她的眼睛更亮了:“大哥,我跟你去买葱,你让那个要葱的一总收了,行不?”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说:“行。”

    她冲他笑笑,抢着去付了两个人的饭钱。她知道,市场上零售的大葱已卖到了
每市斤一元。如果到腊月二十五之后,价格还得上涨。自己也有几个摊贩客户,批
出去一两千斤问题不大。要是春节前抓抓紧,能倒上两三趟,闹好了就能挣三四千
块,发个小财了。自己干工人的工夫,干一年还挣不上五千块工资呢。两个人就在
市场门外,拦了辆直达A 市的长途大客车,踏上了征途。

    临近春节了,车上的人挺多。两个人一时没有座。面对面站着,身子挨在了一
起。她穿着棕色的高跟皮棉鞋,跟他脸对脸儿,个头儿倒好像差不多一样高了。虽
隔着两层厚厚的羽绒服,她还是有点儿羞涩。他倒是挺大方也挺正派的,悄悄问她
:“你叫啥名?”

    “三菊?”

    “骡驹子?”他嘿嘿地笑起来。

    “你才是骡驹子哩!”她笑了,问,“你叫啥?”

    “都叫我二能。”

    “嗬,看来是挺能呀!再加四个点儿,就成狗熊了!”

    他又嘿嘿地笑笑。

    站了两个多小时,有几个人下车了,两个人才坐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