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明天是否有精力完成一天的工作完全是为了我,一个曾经在她的爱情面前缩手缩
脚现在又为她人之夫的男人,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品质,她在付出的同时又拿出了
一副欢天喜地的态度,这种宽容更让我对她的可爱欲罢不能。我理解,如果赵欣马
上说要走我也全部理解,女人有她的尊严,否则,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碰到一个熟
人会发生什么,我一拍屁股走人,赵欣还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我让赵欣以后怎
么做人。在这方面,我了解赵欣,她是个敢做敢当的女人,她能够破罐破摔,她敢
于牺牲自己,只要你让她认为你值得她就将为你抛弃理智,这是她最可贵的。但是
我不值得她这么做,这点我自己清楚,我也经不起折腾,所以我对赵欣说我们最后
去一个地方,就说再见。赵欣说行,那就去一个跳拉丁舞的舞厅吧,挺近的,并且
免费。那个舞厅就在眼前那座楼的第二层,我和她一起上去,却发现里面都是些上
年纪的人,赵欣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和许多人都打招呼,而我收到一个李霞打来
的电话,我慌忙跑到厕所去接,李霞在电话那边冷冷地问:“你在哪?”我说:
“在旅社。”她说:“早点睡觉。”我说好的,这种电话通常是一种毫无感情因素
的例行公事,我早习以为常,并且稍许厌恶,我关掉手机走回大厅,看到赵欣已经
在和一个老家伙跳一种我说不上名字的舞,他们脸上都带着那种竭力模仿专业的笑
容,像蒙上了一个笑脸的面具,一支舞曲过后这种笑容变得极不自然有些呲牙咧嘴
的味道。我不忍心再看,更不敢加入,几个教师模样的中年女人在大声聊天,她们
个个巧舌如簧,不加掩饰地说着东家长西家短,使我感觉像进了韩国室内剧组。我
向对我招手的赵欣摆了摆手,然后又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她心领神会地和另一个舞
伴儿探戈去了。我们在离开时赵欣说这是真正的娱乐,那些老家伙们在变废为宝,
我真不明白她说的宝是什么玩意儿,总之在这里的三十分钟让我感觉是过了一年,
因此一下楼我就毫不食言地为赵欣叫了一辆的士,她温柔地说:“希望还能见到你。”
我满足地说:“再见,赵欣。”
回到旅社我兴奋地打开电视,并在两个席梦思床之间跳来跳去,我要休息,我
明天可以睡到想起来时为止,没有人来打扰。我脱下衣服,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我
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我瘦骨嶙峋却精神抖擞,我做了几个怪样,然后一跳一跳地
去洗澡,水温恰到好处,我讨厌洗很烫的热水澡,而这种水温很适合把全身都泡进
去。卫生间里安有电话,我突然想为什么不躺在浴盆里和赵欣聊天,那一定很快乐,
一般旅社的市话都是免费的,我拨通了赵欣的电话,很久没有人接,在我准备挂断
时,听筒里传来一个缓慢生硬的女声“谁呀?”天哪,这是赵欣的母亲,我吓了一
跳,随即装做若无其事地问:“请问赵欣在吗?”对方犹疑了一下说:“她还没有
回来?”“什么?她没有回家,可是一小时以前她已经回家了呀?”我有些紧张,
可对方比我还要紧张,“你是谁?今天你和她在一起吗?”我说:“是的,十一点
钟的时候我们分开了。”赵欣的母亲有些不满,她用有些责怪的语气说:“你为什
么不把她送到楼下,你们吵架了吗?你怎么惹她了?唉……”我还能说些什么,她
的推理如此暧昧,猜测如此夸张,我们没有吵架,我也没有惹她,赵欣的暂时晚归
从十一点以后的部分与我毫不相干,一个30岁的女人会在一个她生活了30年的城市
丢掉,这才是碰到了鬼,但是我只能说:“您别着急,她可能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要把她找回来。”她最后一句话对我委以重任,也中断了我安静的心情。我从
浴盆里疲惫地爬出来,穿上衣服,打开手机,静静地坐在床头,我在等什么,赵欣
的电话?不,她不可能给我打电话,赵欣几乎没有给我打电话的习惯,她并不是一
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女人,她的朋友很多,但这么晚了,她去哪里寻找一个像她一样
独身的女人呢?难道去找一个男人?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酸意,她可能去陪那个电
脑工程师了,未婚同居,我立刻对这件事情下了一个容易混淆的定义,这是一个什
么世道,十几岁二十几岁的男女未婚同居那是不懂事,一个三十岁的知识女性与人
未婚同居那不是胡来吗?赵欣你这么大了应该知道为自己负责为别人负责并且还要
对社会负责,这不是给大龄青年抹黑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赵欣发生什么,因为
我希望她有一个完整健全的爱情,有一个拿得出门的身份,我以前不是没有机会,
可她怎么能这样呀,谁给了她这种权力。我越想越气,就决定不去想这件事情,我
打开电视机,可电视机只有一个当地台有节目,并且信号很差,什么狗屁旅馆,连
有线电视都没有装,我给总台打电话,那个服务员睡意惺忪地说可以第二天帮我调
一间装有有线电视的房间,我气急败坏地告诉她我马上要看电视,她说那你等着吧,
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我无法入睡,在家中我婚前婚后都很少有不能入睡的经历,一年中可能只有除
夕夜不睡觉陪大家看春节联欢晚会,还要用力支撑,平日里往往十一点钟以前就会
睡觉,李霞却是个夜猫子,她非要等到筋疲力尽才会去睡觉,打麻将、上网、看影
碟都能代替她的睡眠,我们之间没有冷淡,也没有热情;没有相互猜疑,也没有相
互信任;没有大打出手,也没有夫妻之间的床头话;没有曾经拥有,也没有地久天
长;我们之间却有一个已经得以双方同意的中国法律认证——婚姻,这就是生活给
予我们的,这也是生活给予你们的。对于赵欣我曾经错误的认为我是一个局外人,
我观察和勾勒着她的生活,观察得津津有味,勾勒得不亦乐乎,在这种观察和勾勒
中我的血液澎湃了,头发变得蓬松,眼睛变得明亮,韧带柔软自如,我发现自己年
轻了。事后也就是现在我发现所有这些都是错觉,我向自己做了隐瞒,其实全都是
些自欺欺人的勾当,我已经在自艾自怜中一败涂地。我并非真的一夜未眠,最后是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我,服务员问我是否要收拾房间,我说不用。我站了起来,感觉
头疼欲裂,这是我一晚没有睡枕头的原因。我洗漱完毕,突然想到赵欣不知道怎么
样了。
白天是应该收起欲望的时候,但我还是去了赵欣家,我一敲门她就穿了家居的
那种衣服出现在门口,她既不逢迎,也不拒绝,只是站在门口像一个母亲专注着看
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表情温和可爱,如果此时我是个离异男人,接下来她一定会
推心置腹地和我谈谈,如果我是个未婚男人,她一定会对我投怀送抱。可惜我哪一
个也不是,所以最终是她平静地说:“你有什么事情吗?”我顿时张口结舌,里面
又传出昨晚那个声音:“欣欣,是谁呀?”赵欣答道:“一个同事。”说完又用那
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好像是说“你要进来吗?你能进来吗?你来算哪一回呀?”
我厚着脸皮说:“我来向你道别,我要回去了。”赵欣用很诧异的表情说:“现在
就走吗?”我说:“是的,再见。”说完慌忙下楼不敢再抬头看。当我走到楼下时
听到赵欣叫我,一抬头看见她在楼上向我招手,她说:“下回来的时候记得把胡子
刮干净。”我大声回答:“记住了。”然后她笑着关上了窗户。
小村琐事
宇文连
村子不大,可内容不少,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呐。
村子不算小,可也不大,不用说,全村人互相都认识,连猫狗们见面都热情打
招呼,它们最常说的问候语是“吃了吗”,当然,对方要是回答“还没哪”,它们
也绝不把叼着的肉骨头让给对方。
村庄的布局很规整,大体上是殷实人家住村西,贫穷人家住村东,恰好是“西
头吃烙饼,东头喝稀饭”,同时还有个南北界,南头比较穷,北边就富裕些,又恰
好是“北院晾绫罗,南院晒裤衩”。这样一来,村子的西北角自然是最富足的地带
了,也有个讲儿:“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以至西北富户一跺脚,全村大地
发抖,日月星辰也跟着忙乎。富人大都贪得无厌,富了还想更富,为了“更富”,
就组织一个“好汉社”,叫做“西北共同体”,准备垄断全村经济。穷人们急了眼,
也谋划着联合起来,组建一个“穷棒子社”,锅盖扣得太紧揭不开时,就吃他娘的
大户去。牵头的是泥葫芦、铁砣子和苏家奴,他们在水稻田里召开了穷棒子誓师大
会,声势还真不小,但这个组织人员太多,也就太杂,被好汉们分化拉拢各个击破,
顷刻间土崩瓦解,“吃大户”的战略就破了产。后来,华府仗义执言,预备着做穷
棒子们的领袖,于是节衣缩食帮助穷乡亲,大搞“感情投资”,自己饿得三根筋支
起一颗头,却把一口咸菜一碗粥全给乡亲们,可是感情的力量毕竟有限,西北好汉
们特别是社长老米、副社长老苏,手里的五元十元大票就那么一晃,穷棒子们便纷
纷倒戈,反过来骂华府是“老封建”。
说华府“老封建”,是因为它在村里资格最老,据说是本村的第一户居民,有
开辟之功的。稍后些的“天猪”、“矮鸡”、疤瘌眼,早就绝了支系,只有华府硕
果仅存,人丁兴旺,直到今天,华府的院墙仍然巍峨壮丽,在全村最古、最高、最
长,旁人极羡慕,它也特自豪。华府世代书香,讲究忠孝节义,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教人肃然起敬,是全村文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