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看去,只见彭大暑家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四个喇叭的录音机,录音机里正放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彭大暑拿着一只筷子对着录音机投入地指挥着。雨欣走到窗前,轻轻地关上窗户。
雨悦、雨欢、雨乐着急地蹦到窗前,雨乐大声的对着对面喊:“对面哥哥,对面哥哥!”雨悦也大声地说:“你的音乐太响了,你影响我姐姐复习功课了!”雨欢也大喊着:“喂,喂,快把音乐关掉。你听见没有?你是聋子啊?”但是,处于激情中的大暑根本听不见,他疯狂地挥舞着筷子,指挥着,突然有什么东西扔在了他的头顶上,他伸手一摸原来是一个烂西红柿。他转过头去,只见雨欣的三弟妹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窗台前,雨欢手里还拿着几个烂西红柿。而雨欣的里屋已经窗户紧闭,而且还拉上了窗帘。大暑大声喊着:“喂,你们干什么扔烂西红柿?我好心不得好报哇!”雨悦回道:“把录音机关了!”大暑不服气地问:“为什么?”雨欢不满地说:“你影响我姐姐了。”大暑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在帮助她,你们懂得什么叫劳逸结合吗?”说完大暑伸手把录音机又调响了一些。雨欢生气地喊着:“你这个大坏蛋!”雨欢生气地把手里的烂西红柿全扔了出去,大暑左躲右闪,竟然一个也没打中他,他随手拿起一杆水枪,对着他们一阵扫射,三弟妹一下子变成了落汤鸡。三弟妹又拿了些东西扔过去,大暑拿起一根晾衣竿捅过去吓唬他们。正在这时,外婆拿着绿豆汤从门外进来,见到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去,三弟妹抓住晾衣竿,这根晾衣竿在这四个人手里扯来扯去的,却又谁都不肯松手。
雨欣母亲也正从外面走进来,招呼着大家说:“棒冰买回来了,一人一根啊!”三弟妹一听,立即松开晾衣竿,欢呼着冲着棒冰跑过去了。晾衣竿突然一松,彭大暑扯着晾衣竿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半天起不来。彭大暑龇牙咧嘴地对外婆说:“外婆,你快来拉我一把。”外婆无奈地,佯装生气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打架,你羞不羞,自己起来。”彭大暑坐在地上真的是哭笑不得。
在宁静的校园里,高三年级正在进行模拟测试,彭大暑对着考卷抓耳挠腮,真是不知道该从何下笔。雨欣做完了题后,站起来交了卷子,走出了教室。大暑一看雨欣走了,也赶紧起身交卷。老师接过大暑的卷子看了看,把刚要出教室门的大暑叫住了,严厉地说:“彭大暑,你看你,卷面上开了两个天窗了,这么早交卷干吗?拿回去好好做。这虽然是一次模拟测试,但你也要认真对待才是啊。”大暑不情愿地又拿回考卷,重新坐回到位置上,他从教室的窗户里看出去,只见雨欣已走出教学楼,大暑看得心急如焚,坐在那里好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干看着,却无能为力。
雨欣刚要走出校门,就被从车棚里推着自行车过来的田风叫住了。雨欣看着追上来的田风,笑容不禁漾上了脸颊,她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光芒。田风是雨欣隔壁班上的学生,也是一个高材生,他的家境很优越,人也长得特别帅,所以他一直是学校里女生关注的对象。田风走到雨欣跟前:“孙雨欣,你也这么快做完考题了?”雨欣点点头,两人并肩默默地走了几步。雨欣抬起头,迫不及待地问道:“明天就要填写高考志愿了,你的第一志愿填哪里决定了吗?”田风笑了:“唉,这两天每个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我爸妈昨天为了我的志愿吵了一个晚上,我爸爸坚决要求我考北大。我妈妈却一定要让我考复旦,她不愿我离开上海。”雨欣担心地看着田风:“那你自己是怎么决定的?”田风坚定地说:“我决定考北大,我喜欢北京,我想离开父母去闯一闯。”田风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你呢?你准备报考什么学校?”雨欣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我也决定填北大,北大外语系,你觉得怎么样?”田风有点意外,但又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你也填北大?可是我听说北大外语系今年在上海的招生名额不是很多,你可要考虑清楚啊。”雨欣看着远处校园上空那片蓝蓝的天空,有几朵洁白的浮云飘在上面,她静静地说:“我考虑清楚了,我会努力的。”田风高兴地说:“那好,那我们就共同努力吧,目标北大。”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
田风推着车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身边的雨欣说:“雨欣,我带着你走吧。”雨欣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看着田风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家吧,又不远。”田风笑了笑,又说道:“那你带着我吧?”雨欣不知所措地说:“可是,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啊。”田风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你不会骑?”雨欣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田风停下车,对雨欣说:“我教你吧。”雨欣笑着,跃跃欲试说:“我?我行吗?”田风笑了,一排洁白整齐的门牙露了出来:“行,有什么不行的,你先来学溜车吧。”田风拉过雨欣,雨欣在田风的指引下,磕磕绊绊地开始学习溜车,两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画着一圈又一圈的圆,阳光真好,安静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人爽朗的笑声,这笑声深深地,深深地根植于两人的心中,久久,久久。
回到家中,在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下雨欣从书包里拿出高考志愿单,她在第一志愿那一栏中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上:北京大学。然后,她托着腮,陷入无限的遐思中,脸上不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一天的黄昏,刘建川又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老城厢的小巷里,他在一户人家的房门前探头探脑地看看,然后又退了出来,继续转悠。正在这时,雨欢、雨悦、雨乐还有几个其他的小朋友在玩藏猫猫的游戏。雨乐对着墙壁站着,蒙着眼睛,不耐烦地喊着:“好了没有,我要开始数数了。”雨欢说:“等一会儿。”她不放心似地又走过去把雨乐再往墙前推了推,还不依不饶地说:“不许偷看。数到二十才能回头。”雨乐无奈地趴在墙上,耐心地开始报数,就在雨乐报数的时候,其他孩子撒了欢似的四处跑开了,找各种地方钻进去躲起来。雨欢找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理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墙角处,想不到已经被雨悦占了,雨欢只得跑到一个修鞋匠的小房子后面躲起来。
修鞋匠正在为一个客人修鞋,而这个在修鞋匠对面小凳上坐着的客人竟然是刘建川。刘建川对修鞋匠说:“师傅,你好手艺啊,干了不少年了吧?”鞋匠不免得意地回答:“修了四十年的鞋了。”刘建川不禁说:“难怪呢。嗳,老师傅,你知道不知道这儿附近住着一个女公安,以前在青浦女子监狱干过的。”修鞋匠抬起头,思考着:“女公安?在女子监狱干过?”刘建川急切地说:“对,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吧。”修鞋匠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这里的人太多了,我搞不清楚。你那只鞋也脱下来修一修吧。”刘建川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懒得搭理修鞋匠,穿上鞋,付了钱,站起来走人。才走了几步,他便停住脚步呆立在那里。顺着刘建川的视线,不远处雨欣母亲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刘建川本能地把自己藏到一棵大树背后。从树后露出一只眼睛,阴险地看着雨欣母亲。雨欣母亲的自行车越来越近,她的脸在刘建川的视线里也越来越清晰。刘建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有雨欣母亲照片的旧报纸,他看看报纸,又看看越来越近的欣母,八年前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雨欣母亲是怎么样声嘶力竭地痛骂自己的:“刘建川,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送到监狱里去的,你犯了罪,你理应得到惩罚,你逃不掉的,我不管你父母当多大的官,我都会把你送进去的。”躲在树后的刘建川的眼中露出一种凶光。他将报纸捏成一团恨恨地塞进口袋中。
雨乐在到处找着躲起来的小朋友们,雨欢和雨悦都偷偷地伸头注视着雨乐,看到雨乐傻呵呵地乱找,她们捂着嘴偷偷地笑了。雨乐盯着垃圾筒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他一转身,一眼看见了母亲。雨乐欢快地奔上去,拉着母亲说:“妈妈,你回来了?”雨欣母亲疼爱地说:“回来了,看我给你们买什么好吃的了?”雨乐惊喜地叫道:“三黄鸡!”雨乐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我妈妈回家了,我也要回家了,我不和你们玩了。”雨乐跟着妈妈一蹦一跳地进了大门,雨悦和小朋友们从各种各样的地方钻了出来,雨欢也从修鞋铺后走了出来。他们没想到一场好玩的游戏就这样被三黄鸡给搅了。雨欢冲着雨乐的背影大声地喊:“弟弟,你真没劲,以后不带你玩了。”
刘建川向雨欢走近几步,阴阴地问道:“小朋友,小朋友,刚才那个是你弟弟?”雨欢点点头。刘建川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他怎么长得一点不像你?是你表弟吧?”雨欢认真地回答道:“不是表的,是亲的!”刘建川又看了看前方说:“那刚才推车进去的是你们的妈妈?”雨欢回答说:“是!”刘建川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对着雨欢说:“你过来,让我看看你。”雨欢走近刘建川,刘建川一把抓过雨欢,拧着雨欢的腮帮子盯着雨欢看着。雨欢被刘建川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叫起来:“哎哟哇,你干吗拧我的脸!”此时的刘建川面对着雨欢那张稚气的小脸蛋心里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孩子长得挺特别的,但又说不出是什么特别。刘建川恶狠狠地问雨欢:“你是你妈妈从外面领来的吧?”雨欢生气地说:“你才是你妈妈领来的呢。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要咬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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