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典藏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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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镜(典藏版完)-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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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忽然却听得白螺在背后叫了一声,“我有话问你。”
  冯胖子一哆嗦,以为又要挨打,想也不想一步跨出门外,拔脚就跑。
  “滚回来!小姐问你话呢!”忽然眼前一黑,仿佛什么东西勒住了咽喉,冯胖子只觉腾云驾雾一般,胖大的身子便往后飞了出去,“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痛得半晌起不来。
  “哎哟喂,姑奶奶别打了,问什么我就说什么。”看到雪儿手上的鞭子,冯胖子是个乖巧人物,立刻磕头如捣蒜,“别打了别打了……”
  白螺喝了一口茶,也不看他,“你说徐府上曾有过一株御衣黄?”
  “是是!不过三年前开了最后一次花就枯死了…”冯胖子擦擦额头的汗,装出一脸苦相,“如果不是这样,我家老爷怎么会来求白姑娘呢?老爷他也是逼不得已呀!”
  雪儿看他做出的苦脸,忍不住扑哧一笑,冷冷地道,“哟?你家老爷也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我看连一个奴才都那么厉害,还以为你家老爷比天皇老子还威风呢。”
  “哪里哪里…姑奶奶莫要再说笑了。”看到那个提着鞭子的小丫头的笑脸,冯胖子吓得全身一哆嗦,连忙回答,“说到底我家老爷也不过是一个侍郎,秦相爷要他做什么,他哪里敢拂逆了半分?”
  “秦丞相?”白螺微微一怔,放下了茶盏,“你说的可是秦桧?”
  “阿弥陀佛……秦丞相的名讳可不是随便能叫得的。”冯胖子全身一哆嗦。
  “呵。”白螺冷笑,却只是道,“是秦丞相让你们老爷去找御衣黄的?”
  “是啊是啊!若不是他老人家的意思,怎么敢打扰姑娘您?”冯胖子以为“秦丞相”这三个字果然也镇住了这个女子,胆气一粗,说话便顺畅了许多,“三年前相爷来我们府上看过那株御衣黄,大加赞赏。我家老爷向来成人之美,虽然这是夫人留下的遗物,但还是挖了出来,送给了丞相大人……”
  白螺听到这里,身子一震,脸色越发苍白起来。雪儿在一边见得不妙,躬身低语:“小姐,要不要先歇着?等一下再问这个奴才也不迟。”
  “不用。”白螺却是摆摆手,只是对冯胖子道,“后来呢?”
  “但是那株花移到了丞相府邸上,当年开了花后居然就枯死了!连夺天工夏家的老太太都回天乏术。”冯胖子一拍腿,痛心疾首,“那可是千两银子都买不来的名花啊!”
  “就知道银子。”雪儿冷嗤,“快说正事!”
  “是是!”冯胖子又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本来花败了也就罢了,但今年四月是韦太后五十五寿辰,正是牡丹花神主的月份。当今皇上是个孝子,为了讨老人家欢心要在宫中大张宴席。偏偏南渡以后宫里的牡丹大大缺少,皇上不免颇为失望,所以……”
  “所以秦丞相就想到再来问你家老爷讨取?”白螺冷笑了一声,  “可笑,别的也罢了,可这御衣黄哪里是等闲能找到的?”
  “就是!还是姑娘英明。”冯胖子哭丧着脸,“听说昔年我家老爷的夫人擅种牡丹,那棵御衣黄就是她养的——当时谁不说老爷坐拥名花倾国,却不料如今竟成个祸根了!”
  “夫人?”白螺脸色忽然一动,低声道,“你家夫人会种御衣黄?”
  “那是!夫人当年可是汴京里出名的牡丹好手。”冯胖子忍不住吹嘘,立刻又沮丧起来,“但如今又去哪里找御衣黄去!偏偏秦丞相只说:既然当日你能找到一株,今日必也能找到第二株…秦丞相说的话,谁敢回半个不字呀?让秦丞相不高兴了,连岳爷爷那般人都遭了殃,我家老爷的脖子可也是肉做的!”
  “谁和你家老爷说我们这里有御衣黄了?”雪儿不忿,“真是多嘴!”
  “是…”冯胖子欲言又止。
  白螺却忽然一摆手,也不追问,只是看着冯胖子,一字一句,“你家老爷,是不是姓徐,表字君宝?你家夫人,是不是葛氏?”
  冯胖子大吃一惊,“啊?姑娘怎知我家老爷夫人名讳?”
  “啪!”白螺脸色更是苍白,忽然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到桌上,茶水泼了出来。她俯下身一把揪住冯胖子衣领,厉声问:“那么你家夫人呢?她如今在哪里?”
  这次不但是冯胖子,连雪儿都吓了一跳。感觉到女子眼中可怕的光芒,冯胖子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大清楚……我、我是三年前才到侍郎府的……听说在南渡的时候,夫人和老爷失散,在江上遭遇金兵,合、合家跳河死了,船舱里只留下了那一盆御衣黄。”
  “什么?”仿佛被重击了一下,再也支持不住,白螺揪着胖子衣领的手垂了下去,半晌喃喃自语,“巾儿,巾儿…你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冯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此时连忙松松领口。一低头,忽然间脸色吓得发青——在被白螺抓过的地方,衣领上留下一个殷红的血手印!他看向白衣女子,发现她的指尖正滴下血来,再仔细一看,原来她一身黑衣上多处有渗血的痕迹。
  “啊呀!鬼呀!”这样可怖的情状,只吓得他屁滚尿流,冯胖子再也不管不顾,四脚并用往门外爬去。然而不等他爬得几步,脖子又是一勒,雪儿扬鞭把他提溜了回来,冷笑,“我家小姐还没许你走呢!”
  这下又被摔得不轻,冯胖子眼冒金星,躺在地下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话来。
  “让他走吧。”白螺似是倦了,挥了挥手。
  “小姐,干吗不让我多教训他一下?”看着那个豪仆七歪八倒逃离的背影,雪儿嘟着嘴嘀咕,“你看他把顾大娘打成那样!真是狗仗人势!”
  然而白螺却许久没有回答,雪儿正在奇怪,忽然听到寂静的堂中爆发出一声啜泣。白螺抓住了扶手,脱力一般地垂下头去,声音微微发颤,“雪儿,葛巾死了……葛巾死了!”
  “什么?葛姐姐?”雪儿脱口叫了起来,“她、她二十年前不是好好地嫁人了么?”
  “徐君宝……徐君宝。”白螺脸色苍白,低着头,叫了几遍这个名字,兰晌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葛巾,你可是看错了这个趋炎附势的卑鄙小人了!”
  二十年前,正是大宋宣和五年。
  亡国之祸已迫在眉睫,然而帝都却歌舞依旧。汴梁的天津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勾栏瓦肆里喧闹连天,酒楼歌馆丝竹笙歌,绿窗朱户,十里烂银钩,到处都是一片繁华升平的景象。
  “卖花…卖花咯!”已经迟疑了很久,眼看天色不早,桥头上,布衣荆钗的女子终于怯生生地开了日,吆喝出了第一句,同时把篓子里的花木搬到外头,“上品的牡丹——姚黄魏紫玉楼春,大家来看看,都是上品的牡丹!”
  背篓一开,里面的姹紫嫣红就露了出来,吸引住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此时正当宣和年间,宫里王公贵族耽于享乐,大兴土木造固游冶,也搜罗奇花异草充实后庭,皇帝更是设立了花石纲,在杭州又特设明金局,天下凡是有新奇点的花草,全被收罗一空人了汴京。这种风气也弥漫到了民间,小家小户也养株花草作为消遣,酒楼茶馆里,谈的多是今日某园又有何种花当季,某家得了什么新奇花草。
  何况是在天子脚下的汴梁城,此风更盛。
  所以女子只是一揭开背篓,顿时便有众多人围了上去。
  “我来看看。”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一个高瘦中年人排众而入,饶有兴趣地在花前弯下腰来,细细翻看花叶花茎,一副行家里手的样子。
  “啊?连蔡二爷也来了?”旁边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有几人就赂着笑脸凑了上去,“您老人家来鉴赏一下这几株牡丹吧!蔡二爷人富贵,也当买最富贵的花了!”
  “果然是魏紫!”没有理睬那些人的阿谀,看到一株已经蓄起了花苞的牡丹,高瘦中年人吸了一口气,忙问,“姑娘,这牡丹怎么卖?我全要了。”
  “一百…一百两银子一株。”布衣女子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出价。
  “这么贵?”高瘦中年人心中一喜,知道眼前五株全是难得一见的名品,一百两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然而却是不露声色地压价,脸现为难之色,“看样子是姚黄魏紫——但是有的连花苞都不曾有,谁知道开出来是啥样?色差一分,价便差了十倍昵。”
  “客官尽管放心。除了姚黄魏紫玉楼春,剩下来的两株,一株是绿蝴蝶,还有一株是御衣黄——都是好花,我不骗你的。”见对方有一口气全买下的意图,布衣女子眼睛微微一亮, “如果您一起买下,还可以少五十两。”——一起买下也好,这样她就可以早些回家,不用在那么多人前抛头露面了。
  “姑娘莫开玩笑,牛吹得大了会飞——绿蝴蝶和御衣黄据说是洛阳才有的稀世名品,移到外地便多半无活。”仿佛抓住了对方的破绽,蔡二爷冷笑起来,“连大内皇宫的御衣黄都是一年一度在开花之时从洛阳快马送来,你居然能在汴京种出御衣黄?笑话!吹的吧?”
  “才不是昵!”布衣女子一下子抬起了头,满脸愤怒,仿佛这样的疑问大大损害了她的尊严,“如果阁下真有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是最正品的御衣黄,何必这样诋毁人!”
  她一把抱起牡丹,回头就走,“你这样说,我不卖给你了!”
  蔡二爷本来只是想冷言压价,捡个便宜,然而在女子抬头怒视的刹那,却被那样的艳光绝色所震慑,不自禁心神一荡——居然是个国色!虽粗服蓬首,也难掩其美,更何况此刻倾国名花相映,更是动人心魄。论起来,就算是相爷府邸里,也不曾有可以比拟的美人吧?
  那个布衣女子匆匆将几株牡丹放入背篓,准备去别处叫卖,然而方要离开,眼前却是挡了一只手。蔡二爷回过了神,又嬉笑着凑了过来,拉住她的背篓,“好好好,姑娘,一株一百两就一百两……二爷也不缺那几个钱,随我到我府上去取吧。”
  “我不去!”布衣女子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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