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也真是,姐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这样吧,我给你一份材料,你回去好好读读,明天你和我来跑跑这单业务吧。跑成了给你分一半。有个跟踪了好几个月的钱勤凤女士,现年53岁,是个寡妇,很有钱,病危,想给27岁的自闭症儿子韩乾丰投保。你就帮忙演一下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罗莉媛吧,说是保险公司帮忙找到的,至于职业,你就不要说是保险了,免得她怀疑。具体东西今晚网上聊。”
说罢,她就拿出笔记本,枕在膝盖上,胡乱翻开一页空白,写了几行字,便将整张纸撕下递了过去:“我现在还要去看谭总,有什么问题你就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恐怕不太方便。”伴随着话音,是头也不回的背影。
罗莉莉的正楷很秀美、好认,纸上写着的,是她的QQ号。
回忆刚才的情形,陈思雅不禁愣了:这不是诈骗吗?只是一想起业务还没着落,她才想道:“算了,拉得来一单,算一单吧,能给钱寡妇的自闭症儿子上个保险,也属功德一桩。”
于是,陈思雅这天的工作也比往常放松了许多,还抽空上网看起了言情小说。
而在晚上的“战前计划”会里,随着剧本逐渐清晰,她更是信心十足起来:跟好莉莉姐,准没错!
就这样,第二天的陈思雅一改平日的专业形象,扮成了打工妹的模样——白色绣花T恤、牛仔短裤外加一双白色板鞋。为此,在公司入口处,她被监管专员,一位50多岁的苦瓜脸老女人拦住了,罗莉莉打了个电话,才让700块大洋幸免于难。
好不容易在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中坐上那辆宝马,最后的复习便开始了。
“这单业务是我的保留项目,提成我让给你一半,主要还是要把故事编圆,说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失散了,保险公司还在帮我找,我看她最近病得有些重,顺便想把故事结尾了,这样她恐怕人一感动了,单就签了……”
“那我还是按昨晚QQ上讲的那样装进城务工人员吗?还说自己是在餐厅打工吗?”
“废话,按既定方针办,你再把我们剧本复述一遍。”
“好,我是罗莉莉同父异母妹妹罗莉媛,我的父亲罗瑞恒是个商人,我的母亲陈丽萍不是正妻,是由保姆变成的二房。父亲出事前,我们两家在同一屋檐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15年前父亲生意失败自杀,母亲也寻了短见,罗莉莉和他的妈妈于绮思为了躲债又不知道跑去了哪。我就被卖去乡下一个暴发户那里做了童养媳。为了自由,我成婚前夜就跑了,在城里八尺面馆打工,是安心保险要公安找到了我,才让我和姐姐团聚……”
罗莉莉听了,十分得意地说道:“对,故事大纲就是这样,但是不能平铺直叙讲出来,你到了现场要腼腆点,有点寄人篱下惯了的女孩样子,这些故事都是要在我问和她问的时候答出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编出这样一出吗?因为她就是从二房转正的。现在我们讨论一下可能遇到的几种情况……”
为了给复习留足时间,宝马多绕了两条路,直到11点整才开进中都医院大门,毕竟钱寡妇清醒的时间不多了,以致下午一律谢客。
和“住院区”病人睡在过道上的情形大相径庭,由专人把关的“特护区”病房都被修成了小别墅的样子,中间还有郁郁葱葱的绿树,隔离着烈日下的热浪。而草坪、假山和荷花池更将整个院落赋予了几分清幽。
尽管罗莉莉在草丛里的水泥小径上已尽量放轻了脚步,仍然招来了园丁的白眼。对此她只能略带解嘲含义地回过头来说道:“媛妹啊,我这位朋友养病很需要安静,你也走路小点声吧?”
“嗯,姐姐。”陈思雅低头应道。虽然心中她早已惊诧地吐起了舌头:“不就是一个富婆吗?用得着这样早入戏吗?”
经过了三号楼前台护士的盘问,她们终于来到了302室。确切地说,应是302的内室,外面还有一间真皮长沙发围着玻璃钢茶几摆成“四方城”的接待室。陈思雅注意到,一个满脸胡楂、略显微胖的男人正躺在沙发上,忘情地玩着手机游戏,满脸都是孩子气的笑容。“大概这就是钱寡妇的自闭症儿子吧?”她又一次暗暗吐起舌头来。
病室里的色调是淡淡的米色,墙上的温度计好像永远停留在“25℃”那一格,在宽敞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位奇瘦无比的女士,纵使有白色厚被覆盖,也没有映衬出身体的厚度。而在病床两旁,导管、电线、呼吸管都在紧紧地缠绕着这具瘦弱的躯壳。陈思雅扫了一眼那张骨骼尽显、肌肤已近透明的脸,还隐隐约约显示着年轻时的秀美。
随着护士将一针蓝色液体推进导管,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本次会面最佳时间15分钟,11点30分送客。”抛下这句话,主治医师便关上了门。
“哦……是……小罗啊,坐,坐,坐,这位也请坐。”钱女士挣扎着说道。
罗莉莉把提来的补品和水果一放,就立刻扑上前去:“干妈!我来看你了。”眼里竟然闪出泪光了,陈思雅却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能呆站一旁作壁上观。
“这位是……”钱女士一边说,一边将还插着吊针的右手伸了出来,瘦成骨头的手指还是那么修长。
看到这情景,流着泪的罗莉莉一把抓住陈思雅,把她拉到钱寡妇跟前:“这个就是我说的,罗莉媛啊!我最近才找回来的妹妹啊!”
这时,陈思雅才马上回过神来,忙不迭说道:“对,对,对,妈,我就是她妹妹,罗莉媛啊,最近才找到姐姐,没想到15年了,才发现大家其实就住在一个城里。”
“哦,最近找着了……真的?”
按着罗莉莉昨晚的策略,陈思雅也猛地把带着胡椒的手指往眼上搽,于是眼泪很快就辣出来了。“呜呜……爸爸自杀后,我们俩都没少吃苦头啊……”
“好了,好了,两闺女都别哭了,让我看看,好吗?”
于是两人便低下头来,让钱女士看了又看,对方还时不时伸手触摸两人的脸颊,稍稍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露出欣喜的神色来:“是很像啊……感……谢主,又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奇迹!”一边说,一边颤巍巍地画起十字来。不知怎的,陈思雅竟落下两滴泪来。
“你们都去……坐吧,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回来的?当年我也有这样一个女儿,可就……一直没找回来,你也知道的,名不正……言不顺,只能送人……唉。”
罗莉莉马上接过腔答道:“这十几年里,我虽然搬去城西的贫民窟,可一直还想着自己的妹妹,加入安心保险以后,不小心和同事讲了一点点这些事,没想到,没想到,公司记住了这事,就帮我去找,在各种各样的资料库里查,又找了警方核实,前几天终于让我们姐妹两团聚了。”
“是啊,是啊,公安进我打工的餐厅时,我还不信是姐姐要他们来找的呢!”陈思雅赶忙补充道。
“唉,咱们……女人就是苦、苦、苦命啊,到哪里,都是为……别人活,熬着熬着就是一辈子了。这样吧,一个干女儿是干女儿,两个也不多,莉什么,你要不嫌弃,也就认了我这个,干妈吧?”
“好啊,干妈,现在我罗莉媛就叫你干妈了!祝干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陈思雅赶忙不停地鞠起躬来。
钱寡妇流着眼泪笑了。
“好了,干妈也累了,你快点找吕护士长给她榨点橙汁吧?”罗莉莉这一旁说道。
陈思雅立刻抓起一只橙子,飞奔着冲去走廊:“吕护士长是哪位!劳驾,榨橙汁,顺便叫叫丰儿,谢谢了!”
待到橙汁端入病房,钱寡妇早已坐起身来,面前的活动桌上,是罗莉莉的保单。而刚才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年轻人却也坐在病床边了。
“我最不……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儿子,莉莉,你,你也看到了,我就怕他一个人留在世界上被人欺负、被人骗,他心是好的,可……什么人都信,尤其是……算了,不讲了。只要你们能对他好,能给我保住这险,让我这点钱能够供他一辈子……”
“这个绝对没问题,你把钱划去我们保险户头了,就有红分,一年就是百分之十,如果你选择250万那档,分红是25万,够公子这一年零花了,中间要有疾病都可以报销70%,而且会在不同年龄段分红,80岁还有鸿运奖一份。另外,假如令郎的儿子想再续,我们的万福红利险就自动传子传孙!”
“好,好,好,有你们这份……好心,特别是有你们这样能关心人的公司,我信了,你看到了吧,我就签这………个名了,丰儿,你也过来,在这里,写个名字。”
说罢,钱寡妇颤抖着把笔交给了那个年轻人,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微笑。
“有了我和丰儿这……两个名字,你们拿去汇城地产的财务部,他们会给你们划款的。咳、咳……”说到这里,钱寡妇已有些支撑不住了。护士和医生也走了过来,赶忙把她调成卧姿,量血压,测体温。
大概是嫌人多拥挤,刚刚签完名的丰儿又拿着手机去了会客厅。
“好了,我们俩不打扰您了,祝您早日康复!”罗莉莉说话时有些得意了。
回程路上,罗莉莉对陈思雅说得最多的就是:“我们组就你一个女生和我长得最像,真是天助我也!”
虽然她起初只是沉默以对,可待到班后会上,罗莉莉将支票放在桌上,同事们列队鼓掌时,她愣住了。虽然签收额仅为12万元,但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钱还是令她整夜失眠,因为这一天就赚回了以前两年的工资。
这些钱怎么花呢?她一直想到天亮。
第六章 重逢
“滴——”一阵来自后方的车笛声,把陷入回忆中的他拉回了现实。
轮到自己跟随前车步伐行进了。
他忙不迭地按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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