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种事情离婚?”她仿佛很惊讶。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季宛宁说,“性生活是夫妻关系中很重要的一个内容,如果性生活长期不和谐,完全有理由提出离婚。”
女人叹了口气,说:“说是这么说。可除了这个事情,我们的夫妻关系又没什么大问题,你让我怎么跟他提起?老实说吧,气起来的时候,我也不是没跟他说过,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反正我不离,你要是愿意在法庭上当着别人和孩子的面说你是因为这种事情跟我离婚的,那好,我愿意奉陪……你说,就算我厚脸皮,当着法官的面能这么说,孩子都十岁了,我能让他听到这话?那我以后怎么在他面前做人啊……”
“我想法庭肯定允许在这个问题上回避孩子吧?”
“法庭允许回避,我老公不允许啊。他反正是不想离,你听他那语气,‘愿意奉陪’,我还听不出那里头的意思吗?对了,你知道他还跟我说什么?有一回我们又悄悄为这事吵架,他很恼火,冲着我嚷:你说我不行,那儿子是谁养出来的?难道是你在外面偷男人留的野种……”
季宛宁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个男人么?怎么跟自己的女人耍无赖?”
女人无奈地叹气:“唉,谁让我们是女人呢?女人就活该是弱者,运气好碰到个好男人做丈夫,运气不好也只有自认倒霉,什么念头也别想了。”
“您的观点好像大消极了……”季宛宁对这种观点不能同意,婉转地说,“女人还是要学会自我争取权利……”。
女人似乎对此不抱希望,打断了季宛宁:“我给你打电话也不为了别的,你不是在报纸上征求女人的想法吗,我自己是没办法,已经这个年龄了。但你可以把我的想法写出来,让那些年轻的小姑娘看看,别像我们年轻时那么单纯,不到结婚不知道丈夫到底行不行。没结婚时想换容易,等结了婚又有了孩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女人幽怨地说。
季宛宁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女人,她能听出对方的确不太年轻了。这时,那个女人并没有和季宛宁说再见,电话就悄然挂了。
这个电话之后,季宛宁不禁有几分惆怅。刚才听着那个女人的讲述,她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的种种经历,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很想和一个什么样的人谈谈内心关于性的感受。
只是她虽然身为记者,朋友看似很多,却由不曾有一个可以推心置腹到这种亲密程度的。只有苏阳……
想到这儿,季宛宁不由心中一动,忽然觉得必须马上给苏阳打个电话,听听他明朗温暖的声音,好让自己的内心得到一丝宽慰。她决定以后,便拿起电话,拨通了苏阳家里的号码。很快电话便接通了,苏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是我,”季宛宁温柔地说,“在带孩子午睡吧?”
苏阳听到她的声音,显得很高兴:“沫沫已经醒了,我正准备把他送到爷爷奶奶家去,每次周末都是这么安排的。”
季宛宁听苏阳这么说,“哦”了一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和苏阳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之后,在她潜意识里,只要一触及到两人的私人空间,马上便会联想到和性有关的问题。虽然这种意识并不会为苏阳所知,却也令她自己感到难为情了。
苏阳听她不说话,柔声问:“你刚才去医院看过朋友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头上受了一点儿小伤,真值得庆幸。”
“下午还有别的安排么?”苏阳自然地说,“我把沫沫送过去以后就没事儿了,要是你方便,我能不能见你?”
季宛宁喜悦地说:“好啊,我没什么安排了。”
“那我送过沫沫就来接你?”
季宛宁想了想,笑着说:“你还没来我这儿看过吧?有没有兴趣来瞧瞧?”
苏阳笑着说:“我早有图谋了。只是你不说,我怎么敢提呢?”
季宛宁开玩笑道:“主要我这里是卫生死角,害怕这里的脏乱差把你吓跑了。今天趁你还得先送孩子,我抓紧时间做个大扫除,以免自曝家丑。”
“那我今天是贵宾级待遇了?”苏阳笑道,“为了回报主人的盛情,我得准备点儿什么礼物才合乎礼节呢?”
季宛宁脱口而出:“什么都不必,只要你这个人就好了。”
说完,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而苏阳显然也有所感触,没有马上接话,停了一会儿,柔声说:“只要你需要。”
季宛宁心里暖暖的,身体里那股奇异的液体又开始流动,引得她有种说不出的渴望,恨不得苏阳立刻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很快挂断电话,让苏阳去送孩子,而季宛宁则在家里等着苏阳的到来。自然,刚才所说的什么卫生死角都是玩笑,季宛宁的住所长年保持清洁整齐,无需刻意打扫。
等待是一种特别的感觉,令人既感到幸福又觉得折磨。
为了减轻这种复杂的感觉,季宛宁便继续刚才被那个读者中止的工作,将电脑联线上网,进入电子信箱去查看一下是否有新的邮件。结果让她吃了一惊,文件夹目录提示她,收件箱里有五十多封新邮件在等待打开。
季宛宁按照先后顺序—一打开那些邮件。看了几封她便发现,这些邮件中有一部分是男人写来的。当然,这不光是通过发件人留的名字看出来的,主要是从信件的内容判断。
其中有一封邮件引起了季宛宁的注意。
邮件是一个叫“花无缺”的人写的;“女人是花,花无缺则是永远不缺少女人的男人。这并非意味着我是狂蜂浪蝶或是采花大盗。男人缺少女人,往往并不是因为缺少追逐。相反,花无缺之所以成为花无缺,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听得懂花语的男人,是一个知道如何爱花、护花的男人。我有无数你所需要的内容,如果有兴趣,可以回复邮件,我们见面细谈。”
季宛宁读着这个邮件,觉得挺新奇。她记得“花无缺”是古龙小说《绝代双骄》中的一个男子,自小由一群女人养育,被塑造得近乎于完美,因而取名“花无缺”。而这个“花无缺”,则似乎取了另一种意思,颇有些对女人了如指掌的味道。只是不知道他只是在以这样的文字博取季宛宁注意,还是的确不愿浪费自己的经验,情愿为季宛宁提供素材。
无论如何,季宛宁不想错过每一个好稿源,她简明扼要地回复了“花无缺”的邮件,表示愿意和他面谈,请他打寻呼与季宛宁联系。
大部分邮件都没有什么可读性,最简单的一个邮件里只有一个字:“爽!”有几个邮件都是暧昧地追问是否可以和季宛宁交朋友,大概能猜得出对方的性别。有一个邮件像是来自于某位色情文学爱好者,不知是自己创作还是从网上复制,发来大约五千字的文字,都是详细的关于某次集体淫乱的描写……
还剩几封新邮件未读时,季宛宁看见有一个名字很熟悉:“海上花”。她稍一回忆,马上想起来这是昨天一个邮件里出现的名字,写了一些挺有意思的内容。季宛宁先挑出了这个邮件打开,里面这样写着:“其实女人对性爱的要求比较精神化。男人的高潮更多地来自于身体感官,而女人的高潮则来自于心灵体验。在和他做爱之前,我也曾和不同的男人发生过性关系,但那只是纯粹的性关系,不能算是做爱。做爱这个说法来自于英文中的make
love
一词,如果没有爱,便只能算作sex。男人可以从无爱的性行为中获得高潮,而女人则较难实现。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其实上帝造出了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要让他们不同,有着不同的体魄、精力、思维、情感和体验。如果不是你提出这样一个话题,我还没有认真思考过为什么我会这么迷恋和他做爱的感觉,现在我知道了,我爱他。谢谢你。”
季宛宁不由微笑起来。看到这样一个邮件,对季宛宁来说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不知这个“海上花”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从文字的感觉看来,应该是一位情感细腻、富有个性的女人。季宛宁想像着“海上花”的模样,忽然产生了想见见她的欲望。她试着给“海上花”回复了一个邮件。
“海上花,您好,谢谢您的邮件。两封邮件都已仔细读过,也尝试着想像您所描述的感觉。我有一些自己的感受,希望能够和您见面交流。如您不介意,请打我的寻呼与我联系。宛宁。”
刚回完这个邮件,季宛宁听见有人敲门,心里一喜,猜测是苏阳来了,急忙跑去开门。门一开,眼前赫然一大束鲜花,苏阳含笑的面孔从鲜花后面露出来。季宛宁有些意外的喜悦,忙接过花,将苏阳让进门来。
苏阳一进门就四下张望一下,笑道:“嗬,大扫除进行得挺彻底,很干净呀。”
“大驾光临,蓬革生辉。”季宛宁笑道,“当然得好好清扫一番。”
苏阳还是第一次到季宛宁这里,站在原地不敢走动,显得有些拘谨。季宛宁把花插到花瓶里,回头见苏阳的模样,笑了:“怎么了?我这儿又没有地雷阵,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说着,季宛宁走到苏阳面前,含笑看着苏阳。苏阳身材比较瘦小,只比季宛宁略高一点儿。季宛宁微微抬着下巴,就能平视苏阳的眼睛。她看到苏阳的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影子仿佛是浸在水中,一闪一闪。苏阳温柔地看着季宛宁,张开手臂将她抱在怀里。拥抱的瞬间,一种渴望得到满足的松弛感袭击了季宛宁,令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一会儿不见,就好想你。”季宛宁把脸埋在苏阳脖颈上,轻声说。
苏阳感动得抱紧季宛宁,“我也想你,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
“我觉得很奇怪,又不是十八岁女孩子,怎以会这样一天到晚想一个人呢?”季宛宁闭着眼睛,喁喁低语,“想到你,心里就觉得那么安全,那么温暖,明亮,不由自主想笑,想……想和你在一起……”她睁开眼睛,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