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声中变得激昂起来,加大动作幅度,昂着头,绷紧身体,眼睛虚眯着,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大声点!大声点!”他央求着,命令着,大口喘息着,眼睛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季宛宁便善意地继续自己的伪装。虽然那第一次性爱中所获得的快感,后来已经不太容易体验到,即使有,也是轻描淡写、稍纵即逝。但他对季宛宁的感受表现出的关切,以及眼睛和行动中的那种占有欲,却使季宛宁感动,渴望能给他以回报。于是她根据书本上的、影视作品中的描述,来假想自己的高潮,调整着呻吟的节奏和音量,并以一系列设计出的动作,制造出高潮来临的假象。
这无疑令他倍感男人的自豪。他富有经验地把握了自己的节拍,在她的“高潮”来临之际,开始了自己最后的冲刺。
接着,虽然他的确像普通男人一样筋疲力尽了,但并不是就此翻身睡去,而是按照她所喜欢的方式,从后面抱住她,抚摸她,温存地说几句话。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无论如何表达着他的关爱,这使得整个做爱变得富有情意,而非一次无聊乏味的体力劳作。是的,季宛宁正是据此认定他爱她、她也同样爱他。
季宛宁必须承认,在和他交往的那一段时间里,她对两人的做爱几乎称得上满意。虽然从肉体上说,快感微乎其微,甚至在过后会给身体带来一种难言的怅然,必须依靠她假借去卫生间的机会,自己动手才能解除。但与此同时,情感上的满足掩盖了一切。因此当他们做爱时,她喜欢睁着眼睛看他,看他的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那些痛苦的、陶醉的、忘情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她都不想错过,因为对她来说,这就是性爱的全部了。
他们的关系这样持续了几个月。有一次,季宛宁和一位同事在办公室聊天时,对方热情地提出要给季宛宁介绍对象。
季宛宁觉得有点儿吃惊,以前她一直认为这种服务是专为那些找不到对象的大龄男女们提供的。
“小季,你也往三十靠了吧,”同事是位大姐,说话向来坦白直率,“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四十还能花,女人三十豆腐渣。你呀,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季宛宁想解释自己并非没有考虑。但就是在这个回答要出口时,她才想起,自己真的从没对他提起过和婚姻有关的事情。而这么一想季宛宁又发现,尽管他说他爱她,尽管他们一直规律地见面、做爱,但他的的确确也没对她提起过任何和婚姻有关的话题。
是不是应该由季宛宁主动询问一下他的想法呢?
下一次打电话时,他一如既往的温存,在电话里说着亲密的情话。但他并没有提到见面的事情。季宛宁忽然注意到,每次做过爱之后的两三天内,他绝不会主动提起见面的话。
他的性需要是节制的,一星期通常只需两三次。偶尔超过这个数字,也是因为季宛宁的例假耽误了几天,令他在短时间内会稍显迫切。
“我想你了,”季宛宁真的想和他见面谈谈,但她却羞于说出自己真实的意图,而试图以性来诱惑他,“今晚我去你那儿好吗?”
他的回答并不让季宛宁难堪,虽然实际上他是拒绝了她的要求。加班,有应酬……诸如此类的理由通常出现在那些他不需要和季宛宁上床的日子。当然,这个规律是季宛宁经过很多天的思索才整理出的。
季宛宁还发现,在她来例假不能做爱的那个星期里,他总是会比平时“忙”得多,“忙”得根本抽不出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见她。而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似乎是为了补偿上星期没能做爱的损失,他的业余时间又会特别多一些,正好可以用来和季宛宁见面、做爱。为此,他甚至不像一般男人那样对女人的生理周期糊里糊涂,而像是揣着一本日历似的,比季宛宁自己掌握得还要精确。
在季宛宁回想并总结这些规律的几天里,她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的电话也并不热衷,偶尔打来一个,听季宛宁的情绪似乎不高,温和地安慰几句便把电话挂了。直到距上次做爱已有三、四天时,他的关切显得格外具体了。
“这两天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他非常无私地说,“晚上来,我给你弄点儿好吃的,陪你说说话,你可能会好些。”
季宛宁觉得有点儿凄凉。她多么不愿意验证自己的猜测,于是支吾着想将这个时刻向后拖延。但他温柔却坚决地表达着自己要见面的愿望,并且只字不提和性有关的内容。季宛宁几乎被他的关怀打动了:也许那只是自己无聊的胡思乱想吧,女人都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他成功地影响了季宛宁的意念,她同意去他那里见面,并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一定不能去了就上床,而要亲口问问他,对他们的前途究竟作何打算。
如果他提出离婚、娶季宛宁,季宛宁相信自己会答应他。
然而,这是季宛宁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啊。一见面,季宛宁就被他目的明确的吻和抚摸迷惑了。在他们的性爱中,前戏和后戏是带给季宛宁快感的重要内容,她无法拒绝那些细节带来的诱惑。当她感觉到他湿漉漉地侵犯之后,已经来不及拒绝这一次的做爱了。忽然间,她便想到这次见面又将和以往的每一次“见面”一样,被浓缩到一次做爱的过程中,心里陡然感到了被愚弄的气恼和羞愤。虽然他在上面十分努力地动作着,像以前一样关切着她的反应,但这一回,她服从了身体的冷淡,不再假装快感去配合他,而是像根木头似的硬在床上,一声不吭,全不理会他让她“大声点!”的央求。
显然,他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并且因为这反常而减轻了快感的程度,匆匆地结束了。不知是失望,还是不满,还是敏感地猜出了季宛宁表现异常的原因,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继续他们的后戏,而是翻过身,沉默地独自睡了。季宛宁在他身边躺到半夜,眼睛有种空洞的、欲燃烧的感觉,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所有两人交往的细节都在脑海中—一浮现,像黑白影片般闪过,一点一点地印证着那些早就隐藏在她心底的不详猜测。
最后,季宛宁在黑暗的空气中苦涩地笑起来,心里已经十分清楚,这一次幻想出来的爱情,结束了。
第三十四章
江西鹰潭的道教圣地龙虎山中,有一处特殊的景点。季宛宁去那里旅游,乘船逆水而上时,训练有素的导游便以神秘的口吻提到它,称那是一个藏在后山的“男人看了笑哈哈,女人看了羞答答”的风景,只有等顺水返回并走入后山时,才能一窥其真相。
当时季宛宁便在心里暗自猜测,必是和性有关的内容,才会令男人看了“笑哈哈”,而女人看了却“羞答答”。虽然这种猜测的大方向是准确的,可当季宛宁跟随导游返回时,才发现自己的想像力实在太有限了。
那个景点的名称是“大地之母”。它酷似一个巨大的、女性的外生殖器——那种连细节都不漏过的酷似,无法不令人心惊——赫然地、赤裸裸地挺立在岩石上。一个香炉被供奉在它的面前,有几个男女烧了香,虔诚地跪拜在地。
季宛宁呆呆地看着它。她没有像记者贯常表现出的那么好奇,扭头观察四周游客们的反应,只是呆呆地、胆怯地立在它面前,仰头茫然地望着。这似乎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但确是真的。季宛宁还是第一次那样仔细地观看一个女性隐秘的部位。它真实得令人感到可怕,从而使人无法忽略地想到,原来它的确存在于每一个女人的身体中。
为什么面对自己所具备的器官时,一个女人会有如此羞涩的感觉?有多少女人可以坦然地面对镜子观看、甚至是欣赏那个原本洁净、神圣的部位?在性的构成中,女人究竟将自己置于什么地位呢?这些问题,季宛宁都曾问过自己,然而没有得到过答案。
她活到三十岁,已经记不清有过多少次与异性的交合,但却清楚地知道,从未有哪一次,她有勇气将自己那个本是洁净神圣的部位坦露在对方面前。
而现在,惟有苏阳,这个给季宛宁带来安全、欢笑和高潮的男人,她可以与之认真谈性的男人,能让她在他专注的目光里,虽然羞涩但却坦然地张开双腿,将那个部位珍重地展示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呢?是不是意味着即使季宛宁偶尔会对苏阳隐瞒自己的真实思想,即使她心底偶尔会掠过某种不洁的波澜,但仍然可以称做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呢?
第三十五章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变得很简单了。
范丽华在丈夫杨建国的陪同之下到了银行,将自家账户上的八万人民币转到那个人提供的账户上。由于是将一笔未到期的定期存款提前支取,银行还要求他们出示了户主的身份证件,而这张存单是以杨建国的名字开的户,用的自然是他的身份证。杨建国让范丽华在一边等着,由他办理具体手续。
范丽华在休息椅上远远看着杨建国,看到他低头在认真地填写单据,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腮帮微微地一抖一抖,似乎在用力咬牙。范丽华的脑海中忽然闪出另一个男人的模样——高山,她的情人,最让她着迷的时刻,是他在高潮即将来!临时脸上所呈现的表情。那个时刻,高山也是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一脸空茫,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得令人不解的事物……
打住!
范丽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浑身上下不由打了个激灵。见鬼,你这个女人,眼看着丈夫将你从水深火热中解救,竟然还会去想别的男人!还是多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吧,他是你丈夫,是和你相儒以沫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男人。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有这个男人挺身而出,以他的肩膀支撑了你……
范丽华引导着自己的思绪,凝视着丈夫的眼神在这种思绪中,充满了信赖和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