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生活不会再有障碍存在,这岂不是一件因祸得福的好事?”
杨建国脸上阴晴不定,观察着季宛宁的表情,试探地说:“小季,你不会是在挖苦我吧?一个男人这么做、这么想,是不是太委琐了?”
季宛宁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老杨,说真的,虽然你有些做法我不赞成,但事情能够发展到现在这样,我觉得,无论对你还是对范姐,都很值得庆幸。甚至对高山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否则,被毁掉的就不是你们一个家庭了。”
杨建国看着季宛宁,沉默良久,说:“不管怎么样,我会好好爱丽华的。”
季宛宁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就够了。”
杨建国开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宛宁注意到杨建国的举动,揣摩着他的心意,说:“你放心。我和你一样,不愿意这件事情被流传出去。要知道,我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呀。”
杨建国流露出一丝惊讶,却没有说话。显然,他的沉默意味着,季宛宁清对了他的心思。她的话对他来说,足以算是一个保证了。
季宛宁对杨建国伸出手,友好地笑着:“来,握个手吧。从我给你出主意开始,咱们就算是盟友了。”
杨建国马上紧紧地和季宛宁握手,用力之大,捏得季宛宁几乎想叫出来。但她忍住了,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总算结束了。”季宛宁轻声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让生活重新开始吧。”
杨建国听见了季宛宁的话,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喃喃地说:“生活……真的能重新开始?”
他拉开门,低头走下楼去,在季宛宁的视野中留下一个沉重的背影。
第三十八章
在一个拥有五六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和一个你并不期待与之相见的人偶遇,会令人本由在心底慨叹这个世界如此狭小。这正是季宛宁此时真实的心态——她在街上匆匆走着,准备去见一个采访对象,却在即将穿过马路横道线时,与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面对面相通了。
虽然两人就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生活,但分手七八年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不管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从来没有相遇。季宛宁偶尔回忆起他,心底便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这是流逝的时光在生命中留下的影子。这影子拖得愈长,颜色便愈淡,记忆便愈是显得宽容,自动地过滤了那些斑点暇疵,使得那段往事变得平整光滑,令人回味无穷。
是在和苏阳相爱之后,季宛宁才逐渐意识到:和从前所有那些男人的离散,都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情感上的不满,还是性生活的不和谐,都是从某个角度显示着两人爱情的缺憾。这不是哪一方的错,只是因为双方的不适合。因此,即使对于那个曾经像个“大男孩”一样痴爱着她的男人,季宛宁也不会再为之感到惋惜了。
认出他的第一个瞬间(和多年前相比,双下巴、厚实的肩背和微微隆起的肚脯,已经成功地取代了曾经略带青涩的健壮,这些变化合理地增加了第一眼就能认出他的难度),季宛宁脸上还是流露出了颇为复杂的表情,而不像她心底期望的那样平静如水。不过,在看到他所流露出的情绪时,季宛宁又恢复了坦然。
“真巧,”季宛宁大方地先开了口,“没想到在这地碰见你。”
他们位于一个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处。同一条马路,他从人行横道线穿过来,她正准备走过去,红灯阻住了她的脚步,使得他们没能像陌路人一样交错而过。
这偶遇显然使他感到非常意外,以至于没能马上答复她的问候。
季宛宁微笑地仰头看着他:“怎么,已经不认识了?”
他这才急忙调整脸上显得过于惊异的表情,让自己笑起来:“季宛宁呀,怎么会不认识呢?”不等季宛宁接话,他又匆匆说,“只是你看起来还和从前差不多,倒让我不敢认了。”
“不会吧?”季宛宁笑起来,“七八年了,怎么可能还和从前差不多?”她本能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久不见,我都有点儿不敢认你了。”
他“嘿嘿”地笑了。这笑容忽然令季宛宁回忆起从前。
“你这一笑,我就知道不会是别人了。”她笑着,心里泛起一点地温暖,“你还好吧?这些年……大家都没联系,也不知道你的情况……”
他抬手摸摸头,这个动作也是过去的习惯。只是现在人变得粗壮了,这个动作也隐隐显出几分粗笨。
“还好,还好……”他似乎是顺口答道,马上又像意识到什么,本能地挺了挺身子,脸上的表情随之发生了改变,显得庄重起来。“还不就是那样,忙来忙去,不就为了个养家糊口嘛。”
季宛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一动,生出个好奇的念头,却有些不好意思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笑地看他,没有接话。
他也沉默了一下。但紧接着,像是明白季宛宁的心事似的,他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时间过得真快,有时候都不敢相信,一眨眼儿,连儿子都上幼儿园了。”
季宛宁听出了隐含在那若无其事之下的骄傲内容,不知为什么,心里悄悄替他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可以坦然开口了:“生了个儿子?那你父母肯定高兴极了。几岁了?长得像你吗?”
他显然明白,季宛宁已经准确无误地理解了他所希望传递的信息,并且在善意地维护他努力表现出的庄重,脸上的表情不由松弛下来,笑着说:“是啊,老两口还是老封建,说来说去就是想抱孙子。我们总算争气,没让他们失望。现在已经三岁了,刚上幼儿园小班。长得嘛……”他又习惯性地摸摸头,不由自主流露出了骄傲,“他们说是照我的模子印下来的!”
季宛宁笑着说:“那太好了。难怪你这么得意。”
他嘿嘿笑了几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关切地问:“你呢,怎么样?肯定也有孩子了吧?男孩儿女孩儿?”
季宛宁微笑地回答:“我还没结婚。”
他“嗅”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化了一会儿,最后定格在同情和遗憾上。“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季宛宁本打算告诉他自己准备近期结婚的事情,但却在看到他脸上表情的一瞬间,将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她忽然想到,对于他来说,在今天这样一个意外的街头偶遇之后,也许多年前那个隐痛便可以就此消融了。她何不以自己的“失意”去衬托一下他那来自于男性本能的扬眉吐气呢?
这时人行横道上的绿灯亮了。和季宛宁一样准备过街的行人们,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穿过马路,走向街道的另一面。
季宛宁又认真地看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平静地说:“真为你高兴。绿灯了,我要走了。再见。”
他迟疑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焦虑,似乎想对季完宁说什么。然而最终,他只是驱走了眼底的焦虑,脸上露出一个敦厚的笑容,说:“谢谢。你保重,再见。”
他们见面时没有握手,分别时也没有挥手道别。和许多擦肩而过的行人一样,脚步匆匆地交错走过了。
第三十九章
秋天的下午,阳光温暖厚重,照在身上,令人有种醺醺然如饮醇酒的舒适感。苏阳和季宛宁带着沫沫到植物园玩。
他们发现了一处游人稀少的小山坡,决定在此地稍作逗留。
两人把鞋袜都脱了,裸露出胳膊和腿,仰面躺在向阳的草地上,希望尽可能多地亲近被城市人久久疏离的大自然。
季宛宁头枕着苏阳的腿,闭上眼睛,仰面感受着秋阳成温度。她慵懒地调整好身体的位置,使自己处于一个最舒适的状态。隔着薄薄的秋装,能够感受到身体下面干燥而柔软的草地,似乎在隐隐散发着一种成熟草叶的芬芳。
不远处,沫沫兴致勃勃地追逐着一只蚂蚌,自得其乐地笑着、嚷着,声音传到季宛宁的耳朵里,令她感到说不出的安详,不由自主地叹气。
苏阳原本摊手摊脚地躺着,听到季宛宁的叹气声,身体动了动,柔声问:“为什么叹气?”
季宛宁睁开眼睛,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空,轻声说:“因为幸福。”
“因为幸福而叹气?”苏阳翻了个身,坐起来,用手抚接着季宛宁的头发,感觉到那柔软的发丝被阳光晒得十分温暖触摸起来,心里有种痒酥酥的感觉。
季宛宁侧过脸,凝视苏阳:“是啊,幸福得让人不由自主想叹气。”
沫沫稚嫩快乐的声音忽然传过来:“你别跑呀,你别跑呀……”他正专心致志地追踪着草地上的昆虫,忘了爸爸和季阿姨就在身边。
苏阳忽然有点儿明白了季宛宁的感觉,也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或者说,活了这么多年也许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
季宛宁伸手握住苏阳的手,微笑着说:“其实最近,我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看起来,生活的形式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因为内心情感的改变,就觉得生活的本质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苏阳温柔地抚摸季宛宁的额头,说:“我也一样。”
“有时候想想,觉得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季宛宁眯起眼睛,看见阳光停落在睫毛上,如同无数七彩的光球,“生活的一切都建立在物质基础上,但是当你回头对自己所经历的生活加以评价时,精神上的感觉却成了最重要的标准。那么你说,对一个人来说,物质和精神哪个更重要呢?”
苏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季宛宁:“我想客观地看,哪一个部分都是不可缺少的,都相当重要。至于到底哪一个更重要,要看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以及具体的历史阶段,很难一概而论。”
季宛宁沉思片刻,同意了苏阳的说法:“我想应该是这样。就算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情,如果在不同的时期,可能也会存在不同的情形。”
苏阳有些好奇地看一首季宛宁,笑着问道:“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