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一项修炼不是效仿一个样板。管理创新常常被形容为所谓的领袖企业的“最佳实践”。我认为,对最佳实践的标竿管理可以打开人们的眼界,看到什么是可能做到的;但这也可能弊大于利,因为它把注意力引向零碎的模仿抄袭和攀比。丰田公司一位经验丰富的经理在接待了一百多个高管参观团以后评论说:“他们总是说,‘哦对了,你们有看板管理系统,我们也有。你们有质量圈,我们也有。你们的员工填写标准工作说明表,我们也一样。’他们都只看到了那些局部的东西,并进行了模仿。而他们看不到所有的局部整合在一起运行的方式。”我不认为通过模仿别人能够成就一个伟大的组织,就像任何个人的伟大不能通过试图照抄其他“伟人”来实现一样。
把五项构件技术整合在一起的DC…3型飞机起飞之时,就是商务航空工业的诞生之日。DC…3型飞机不是这个整合过程的终结,恰恰相反,它是一个新兴工业的先行者。与此相似,五项学习修炼的聚合并不意味着学习型组织创建的完成,而仅仅是实验和改进的新浪潮的开始。
第五项修炼
把五项修炼(five disciplines)作为一个整体来开发是非常重要的。但这也是极富挑战性的工作,因为整合这些新工具,比简单地分别应用它们要困难许多,但回报很大。
这就是为什么系统思考成为第五项修炼(fifth discipline)。它是整合其他修炼的修炼,它把其他修炼融入一个条理清晰一致的理论和实践体系。它防止了其他修炼变成分散独立的花招,或最新流行的组织变革时尚。没有系统的观点,就不会想去了解各项修炼之间的关联。通过强化其他各项修炼,第五项修炼不断提醒我们:整体大于局部的组合。
比如,缺乏系统思考的愿景只能描绘关于未来的美丽图画,却不能深刻理解从现实走到未来的过程中我们必须熟练把握的各种影响力。近年来许多加入“愿景活动浪潮”的公司后来却发现,仅靠高尚的愿景并不能改变公司的命运。为什么呢?这就是原因之一。没有系统思考,愿景的种子就落在了贫瘠的土地里。如果非系统性的思考是主流,培育愿景的第一前提条件就没有了,这个条件就是:真心相信我们可以把愿景变成未来的现实。我们也许会说“我们能够实现我们的愿景”(这是大多数美国经理人所处的环境条件催生的信仰),但我们默认的现实观总会背弃我们—它把现实看成是由别人创造的一系列条件和状况。
但是,系统思考还需要开发共同愿景、心智模式、团队学习和自我超越的修炼,才能发挥出潜力。开发共同愿景会促进对长期性目标的承诺。心智模式的修炼主要在开放我们的心胸,这是我们发现自己目前看待世界的方法的局限性的必要过程。团队学习能够培育超越个人视角局限、以看清更大图景的集体技能。而自我超越则激发一种个人动机,它让我们持续地学习和理解我们的行动如何影响着我们的世界。没有自我超越,人们就会沉浸在一种反应式的心态里(“是别人或其他东西造成了我的问题”),以至于认为系统观点是对自己的严重威胁。
最后,系统思考可以使我们理解学习型组织的最微妙之处—即个人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新方法。学习型组织的核心是心灵的转变:从把自己看成与世界相互分立,转变为与世界相互联系;从把问题看成是由“外部的”其他人或其他因素造成的,转变为认清我们自己的行动如何导致了我们所面对的问题。在学习型组织中,人们不断发现自己如何创造现实,以及自己如何改变现实。就像阿基米德说的:“给我一根足够长的杠杆……我就能用一只手撬动世界。”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1章 “给我一根足够长的杠杆……我就能用一只手撬动世界”(7)
心灵的转变
如果你询问人们置身一个伟大的团队的感受如何,那他们最突出的感受一定是这段经历的深刻意义。人们会乐于谈到这种超越个人的、广泛关联的、富于创造力和生成力的过程。对许多人来说,身处真正伟大团队的经历在他们的人生中清晰地凸显出来,堪称最充实圆满的美好岁月。有些人还会在时过境迁后,仍想重温那段精神体验。
在西方文化中描述这样一种学习型组织经历的最准确的词汇,却在过去几百年里很少有人使用。我们和各种组织合作的10年里,曾使用这一词汇,但也经常提醒他们还有我们自己,在公共场合要尽量少用。这个词就是“metanoia”,意思是心灵的转变。这个词有很丰富的历史。对希腊人,它曾意味着根本性的转变或变革,或更直接地指超越心灵(transcendence;“meta”意思是上面或超过,如形而上学“metaphysics”;“noia”来自词根“nous”,指的是心)。在早期基督教'直觉神秘主义诺斯替(Gnostic)教派'中,这个词特指对共同分享的直觉和对最高主宰(上帝)的直接感悟的觉醒。这个词可能是施洗约翰等早期基督徒常用的关键词。后来在天主教耶稣圣体教义中,这个词被逐渐翻译成忏悔(repent)。
了解“心灵转变”这个词的含义,就能了解“学习”一词的深层含义,这是因为学习也涉及一种心灵的根本性转变或提升转化。谈论“学习型组织”的问题在于,当代人使用的“学习”一词已经丢掉了它原有的核心含义。如果你和别人说起“学习”或“学习型组织”,大多数人会变得目光呆滞。这些词马上会使人想起被动地坐在教室里听讲、听吩咐,以及为了取悦老师而尽力避免犯错的情景。实际上,日常使用的学习一词等同于“接受信息”。“没错,所有这些我已经在昨天的培训课上学到了。”然而,接受信息和真正的学习,却只有遥远的间接关联。如果说“我刚刚读了一本关于骑自行车的好书—我已经学会骑车了”,这话就会很好笑。
真正的学习会触及做人的意义这个核心问题。通过学习我们得以再造我们自身;通过学习我们开发自身能力,去做从前不能做的事;通过学习我们重新认识世界,重新认识我们与世界的关联;通过学习我们拓展我们的创新能力,使自己成为生命的成长和生发过程的一部分。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对这样的学习过程的深层渴望。正如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Edward Hall)所说,“人类是杰出的学习型生物。学习的欲望和*一样强烈 —而且比*更早就开始有,持续时间还更长。”5
因此,这就是“学习型组织”(learning organization)的基本含义,即持续开发创造未来的能力的组织。 对这样的组织而言,仅仅维持生存是远远不够的。“生存性学习”(survival learning),或经常被称为“适应性学习”(adaptive learning),也很重要—其实也是必需的。但对于学习型组织来说,“适应性学习”必须与“生成性学习”(generative learning,增强我们创新能力的学习)相结合。
有少数勇敢的组织建设先锋正在引领道路,但从总体上说,建设学习型组织的工作领域还尚未开发。我衷心希望本书能加速推进这项开发工作。
第1章 “给我一根足够长的杠杆……我就能用一只手撬动世界”(8)
把理念落实到实践中去
本书中的五项主要修炼不是我个人的发明。后面即将具体描述的五项修炼代表了数百人的实验、研究、写作和创造。我多年来所做的工作包括了这些修炼的各个方面,如完善理念、进行合作研究,并向世界各地的组织介绍这些修炼。
我在刚进入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院的时候就确信,人类所面对的大多数问题,都与我们在理解和管理世界各类系统方面的能力低下有关,而且这些系统的复杂性又在不断增加。迄今为止,我的看法仍然没有改变。今天,环境危机、贫富差距不断扩大,还有随之而来的社会政治不稳定、全球持续的军备竞赛、国际贩毒、美国的预算膨胀、贸易赤字及其引发的金融系统的脆弱等问题,所有这些都证明,当今世界的各类问题都日益复杂、相互交织、相互关联。初到麻省理工学院,我就被计算机领域的先驱、“系统动力学”创始人杰伊·福雷斯特(Jay Forrester)的工作所吸引。杰伊认为,今天许多严峻的公共问题,从城区的衰败到全球生态危机,都是由初衷良好、本想用来解决这些问题的各种政策所引起的。这些问题乃是“实际的系统”,它们诱惑决策者们制定针对表面症状而非深层原因的政策。而这样的政策只能产生短期功效,却带来长期隐忧;这些政策同时还造成一种需求,即必须不断制定更多的表面症状缓解方案。
随着博士研究工作的进行,我开始和到麻省理工学院我们这个小组来学习系统思考的企业领导者见面。这些人很有思想,他们非常清楚各种流行的管理方式的缺陷。与多数学者不同,他们不是脱离现实的知识分子,他们积极参与实际工作,其中许多人正在建设新型的、分散式的、非等级制的组织,这样的组织不仅注重业绩,更注重员工的成长和福祉。有些人还设计了激进的公司哲学理念,把责任和自由作为核心价值观。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对创新的信念和行动能力,而在社会其他部门这些都还十分少见。我后来逐渐认识到,为什么在开放型社会里企业会成为产生创新的场所。原因在于,尽管企业也受到旧有的思想和习惯的束缚,但与公共和*门以及多数非营利组织不同,它们有进行实验的自由。此外,企业还有清晰的底线,所以它们所进行的实验是可以接受客观标准检验的,至少原则上是这样。
但是,这些企业家为什么对系统思考感兴趣?组织管理中最大胆的实验,最终一无所获、石沉大海的情况太普遍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