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被强行拉上正轨的,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不过是由以前的学校——家里这种两点一线升级到了现在的宿舍——食堂——课室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
在高中时,大人常对我们说,熬吧,熬上大学就好了,于是我们就相信他们,熬下去了。但是这个谎言在我们上了大学之后就不攻自破了,现实始终没变好,我们还是得继续熬。对于我们的这种状态,与其说是学海无涯,不如说是苦海无涯。以前至少还有上大学这个目标,为它熬熬也值得,现在却不知自己为了什么而奔波忙碌,为学习吗?为工作吗?为生活吗?都是扯淡,我们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亚里士多德说:“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别说他是幸福的。”而我更想把这句话改为“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别说他是自由的。”人人都知道“不自由,毋宁死”,又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并践行它,很多人是早该死了的,可我们依然苟活着。
不过这忙碌中有一点绝对比高中时要好,那就是在星期六日终于不用补课了,我像回到了小学时代,又开始拥有完整的周末。这时我可以补补眠,可以泡泡图书馆,已经非常满足了。
说过了住宿和上课,现在说说吃饭的问题。要说吃饭当然不得不说到我的三点一线生活里的其中一站——食堂,并且我可以唠叨到像一匹布那么长。
我们在吃饭上所遇到的问题除了在放学后要以竞走甚至奔跑的姿态冲进食堂占位子、排长龙等待之外,最不能忍受的当然是饭菜的质量。我们的早餐通常有稀得像水的稀粥,有硬邦邦的咬了三口还没咬到馅的包子,有混沌成一团的面条和河粉。河粉是滚汤泡熟的,这个汤粉可以说很好玩,因为汤里面放了黄豆和黄豆芽,所以我们把它叫做“母子相会汤粉”,或许我们应该感激,因为“母子”都来填饱我们的胃。早餐还有一种白色的白开水——豆浆,高级一点的就有海绵蛋糕和牛奶,那是有钱人才经常吃得起的。叶星儿就到校外的超市里买了两大包蛋黄派和一箱牛奶回来,这样她在早上就不用挤食堂了,连起床的动作都可以慢悠悠的,而唐默默好像为了减肥,直接连早餐都省掉了,但一到吃午饭时她的食量和吃相都恐怖了不少。因此每天早上我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出门,在我出门时阮晓琪还没起床。
我们中餐和晚餐的主食——米饭的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没有一点饭味,还没有一点粘性,散得像块蛋散,即使是很厉害的筷子高手也夹不起几粒,更别说我们了。所以我们就改掉了用筷子吃饭的传统做法,全改为用汤匙舀着吃,如果你在我们吃饭期间走进食堂,就会看到人人像小孩子那样拿着个汤匙在碟子里铲来铲去。
至于食堂的菜肴,由于学校靠近大海,食堂负责人也就充分发挥这种“靠海吃海”的地理优势,因此我们的菜大多是水产品,秋刀鱼、沙丁鱼、鳙鱼、鳊鱼、鲤鱼、鱿鱼、海虾、海带、螃蟹、紫菜……可怜我是个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吃鱼的人,也就只能寄希望于其他的菜肴,谁知除了鱼之外,剩下的就是土豆和萝卜当主角,土豆丝、萝卜丝、土豆肉片、土豆鸡、土豆排骨、萝卜排骨、萝卜牛腩……吃得人人一张土豆脸,一个萝卜头。本来以为至少还有青菜吃吧,谁知青菜也不像青菜,本来青翠碧绿的它们经过了师傅的鼓捣,出来时就变得面目全非,一脸黄褐色,几乎让人认不出来。青菜的这个变身过程让我联想到一个青春美丽的少女在受尽煎熬之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又老又残的老太婆。
幸亏到最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最爱——番茄炒蛋,味道当然不能和母亲做的比,但在这个“揾食艰难”的时代,也不能有太高的要求,就将就将就吧。另外还有个闷茄子可以吃吃,但是茄子里面也放了鱼,而且还是咸鱼,所以我每次打这道菜时都要向打菜师傅说明“只要茄子不要鱼”。如果非常幸运地遇到一个好心的师傅,他就会笑笑,然后帮我把鱼挑出来,而如果不幸遇到个正当更年期的暴躁狂,就不但要遭受白眼,吃饭时还得鼓着一肚子气,自己动手把鱼挑出来。为了吃到喜爱的茄子,我就常常要对这道菜实施“挑鱼手术”,因为茄子真是种非常肉感和美味的蔬菜,就算只是吃了一小口,也能感觉到它把你的嘴和心都填得满满的。除了这两样,食堂里就剩下一道紫菜蛋花汤是我所爱,但紫菜里经常有沙子,总是让我在不经意间“大吃一惊”。除了紫菜,听说其他的菜里掺了沙子也是经常有的事,我想食堂的师傅把我们当成了鸡来喂养,以为饭菜里没有沙子我们就会消化不良。
由于我以前都是在家解决伙食问题,所以在上大学前从未光顾过学生食堂,而现在当我真正与它接触了,才后悔以前为什么没好好吃母亲做的饭菜。
虽然食堂的饭菜如此糟糕,但为了填饱肚子的我们也不得不把它们咽下去,以维持生命。不过后来大多数人真的无法忍受了,经常是还没看到食堂的饭就想逃跑,在两年后有的人就把这种行为称作“饭跑跑”。但人总得吃饭,吃饭是个最大的民生问题,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连饭都吃不饱,那这个国家就要乱了。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既然不在食堂吃,就要想出另外的办法来觅食,因此学校外面那些饭馆的生意就一直是红红火火的。每到吃饭时候,学校里就会出现一群又一群的人往校门口冲去的刺激镜头,不禁让人联想到饥荒年代里那些快要饿死的人见到食物时的疯狂场面。不但如此,那些饭馆的外卖生意也随之蓬勃发展起来,很多懒得走动的人在下课前就打电话订好了外卖,下课后就一脸得意地慢吞吞走回宿舍等着食物送上门来,好不悠闲。这样我们在下课时奔向食堂的途中就经常可以看到一辆辆摩托车穿梭在校园里,车后架上载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里面当然装着不少人的饭菜,我们常常看得一边羡慕地吞口水一边不忘加快脚步。
第三节 曹卓东的现代文学课
课程方面,我们文学班这学期的课程有九科,整张课程表几乎都被排满了,而我因为经常被挤得糊里糊涂的,所以在开课好些日子之后,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学了些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喜欢的是文学,不喜欢的是汉语言,这是我在学习开始不久后就感觉出来的,我相信自己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是矛盾的,如果没有汉语言又哪来中国文学,我这种偏好就像只知道摘苹果而忘了苹果树,最后的下场肯定是没苹果吃。
在这九科课程里,我最喜欢也是听得最明白的是中国现代文学。我们的授课老师是个山东男人,叫曹卓东,头衔是副教授,看上去是四十多岁的样子,面目温和,说话很斯文,和蔼可亲的。他给我们上第一节课时,并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直接唾沫横飞地讲解书本的内容,而是让我们谈谈自己对文学的理解。
他对我们说:“想一想,你认为文学是什么?你最喜爱的作家是哪位?最喜欢他的哪部作品?为什么你会最喜欢?”
他提出问题后,整个班就沉寂下来了,有的人发呆,有的人沉思,有的人专心地抠脸,神态不一。他站在讲台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主动站起来谈谈,我们总是不愿意采取主动。不得已,他只好点名了。
“那……首先班长来谈谈吧,看看一班之长是什么想法。”他顿了一下,眼光扫射了一圈班里的人,“哪位是班长?”
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后排的马振海身上,他只好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但是不开口说话。
“谈谈你的想法吧。”
马振海就开口道:“我不知道文学是什么,我只觉得它像个土匪,强行把我绑架了。”
他的话一说出口,大家就乐起来了,曹卓东也“呵呵”地笑着,问道:“那你本来想学什么呢?”
“航海。”
“噢。”曹卓东收起笑容,“没关系,你学了文学后也可以去航海,现在很多文人都下海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我看到马振海木木地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你有没有喜爱的作家?”曹卓东继续问。
马振海想了一下,说:“有,美国的海明威,我喜欢他的那部《老人与海》。”
“为什么喜欢呢?”
“因为他在里面说过‘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
“很好。”曹卓东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想成为一个硬汉子,你坐下吧。”
马振海坐了下来。
“接下来不用我点名了吧?大家积极点。”曹卓东鼓励道。
这时团支书上官磊站了起来,领导在任何时候都是要起带头作用的,他说:“老师,我来谈谈吧。”
“好,请说。”
“我觉得文学就是给大家消闲的,虽然里面也有一些思想深刻的作品,但它主要还是娱乐大众,看看现在那些畅销书,多数是这种类型。然后,我最喜爱的作家是香港的金庸,其中最喜欢他封笔前的最后一部作品《鹿鼎记》,因为小说的主角韦小宝的那些事迹实在是太有趣了,很好看。”
“嗯。”曹卓东听完后若有所思,“请坐吧。”
上官磊一脸轻松地坐了下来,他刚坐下,坐在他旁边的马东明就站了起来,径直说道:“老师,我非常同意上官磊的观点,我看书就是看畅销书,我最喜欢美国作家丹&;#8226;布朗写的《达&;#8226;芬奇密码》,因为它惊险刺激,引人入胜。”他说完就自个坐了下来。
曹卓东听完后,脸上笑咪咪的,然后说道:“目前为止都是男生在谈,这么多女生,不要害羞呀,勇敢点,赶快行动起来。”
他说完后,女生们的脸上都有点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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