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去唱K,我捧着杯橙汁坐在一堆人里面,看华青梅跟大家疯成一团。
林家华拿着罐啤酒和我坐在一块,提高声音跟我说话。
“你会留下来吗?”他问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沧桑,仿佛是从一个阅尽了世事的老人口中发出的。
“不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也不会。”他说。
我奇怪地看着他。
“我辞职了。”他淡淡地说。
这让我有点惊讶,我又望了他一眼。据我看来他没得罪谁,工作也做得很好,连挑剔的副主编都没怎么骂过他,我还以为他会在杂志社里待到退休呢。
不知为什么,我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告诉了他,他就笑了,连笑容都是沧桑的。
我就问他:“你要去哪里?”
“去远方。”他又笑,笑得有点苦涩。
我也跟着笑,是很明显的苦笑。人人都要去远方,远方又在哪里?
“你是本地人吗?”我问。
“是。”
“你的家在这里。”
“我去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我沉默了,男人就是这点好,能够浪迹天涯,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回来。女人就不行了,有着太多的生理和现实因素阻挠,上天终究是做不到绝对公平的。只是想到没有爱就没有家,但是爱自己也是好的,虽然是一种不得不爱的自怜。
“三年来,我看过几个实习生,只有你很不同。”
“哪里不同?”
“哪里都不同。”他打着哈哈。
我就不说话,我讨厌别人在说我特别时,却说不出我哪里特别,为什么人人都这样?
“你知道吗?”他看着我,继续说下去,“我喜欢看你敲字的样子,腰板坐得直直的,全神贯注,目光好像就要穿透屏幕。”
我吃惊地望了他一眼,他竟对我观察得这样清楚。
“你相信我吗?”他问我。
我又吃了一惊,但是我很快恢复淡定,“我连自己都不相信。”
“这就是你的态度问题。”他的口气好像在教训我,“你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消极。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在这世界上还能相信谁,又还会有谁相信你?”
我沉默不语,我并没有不高兴,相反我觉得他说得很在理,但也仅此而已,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我知道只有我能拯救自己,我只是在犹豫。
接下来我们静坐着,然后他喝啤酒,我喝橙汁,气氛有点沉闷。
过了一会,他问我,“你要唱歌吗?”
“哦,不了,你唱吧!”我轻摇了一下头,握紧手里的饮料杯子。
“不用害羞的,来唱一首吧!”他放下了啤酒罐,“让我听听你的歌声怎么样,以后没机会听到了。”
“呃……不用了,我不会唱歌。”我坚决拒绝,开始紧张起来。
“没关系,我唱歌更难听,我来帮你点一首吧。”他站了起来,拿过遥控器帮我选歌。
我阻止不了,只能看着他。最后他帮我选了王菲的《给自己的情书》,又是王菲的歌,他仿佛洞悉我的内心。
他选好歌之后,抢过我手里的杯子放到桌面上,一把将麦克风塞进来,用鼓励的恳切眼神望着我。我实在害怕这种眼神,又拗不过他的请求,只好抓紧麦克风,准备开口唱了。
但是我心脏乱跳,喉咙梗塞,里面仿佛堵了一堆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坐在旁边,改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拿起遥控器帮我重新开始,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次之后,我终于开腔了。
一开始发出的声音有点尖锐,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我就硬着头皮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唱下去,越唱下去我的眼睛越发起热来,就像被自己给感动了。令我更加惊奇的是,曾经在许风面前认定自己不会唱歌的我,这次却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唱起歌来,虽然很不容易,好歹自认为唱得还不错。我那把嗓子发出来的锯齿状尖锐声音,娓娓地从音响中传出来,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一样,让自己都有点心神荡漾,真是自作多情。
唱完最后一个字,林家华给我鼓掌,说我唱得几乎逼近原唱了,我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在办公室里,我们都只是颔首微笑,没有任何暧昧交流,枯燥的生活不容易产生爱情,你知道。但是只经过这一次短短的谈话,唱完这一首短短的歌,我就觉得已经跟他无比接近。感觉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东西,连人类本身都难以控制,我是个敏感的人,我也无法避免。
我喜欢简单的事物,包括简单的爱情,可惜不容易遇到。随缘吧,随缘到老吧!
我实习结束的时候,要让杂志社主编在学校发下来的一张实习证明上签字、盖章,再写一段简短的评价,然后我就离开了那里,搬出了出租屋,不用再忍受华青梅的噪音骚扰。
华青梅是留了下来,我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有可能留下来的,大家都这么赏识她,不像我,一无是处。林家华真的辞职了,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不知去向,青梅就接替他的工作,当杂志社的图片编辑。
华青梅是适合在社会上混的,既有能力,又能团结同事,还玩得开,这样的人不适合混社会,真不知哪种人适合了。至少我就不适合,也许世上没几个适合我的地方,除了图书馆、电影院、音乐厅和我自己的房间。
想着想着,我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当然是苦笑。
我突然对自己感到恼怒,我在日记里写着这样的话:“给你两条路,如果不好好振作,好好爱自己,那么就去死吧,一了百了,免得活在世上浪费人类资源,总是自怨自艾,自悲自怜,你烦不烦啊你?他妈的,你个混蛋……”
我两手颤抖不已,我感到无比恐惧,也许我的一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我泪流满面。
第九节 毕业典礼
我又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到五月中旬,就回到了学校。
一回到学校,首先是把毕业论文的一点手尾搞定,然后还是看书、看电影,想着以后没多少机会了,就抓紧时间拼命享受,眼睛都不愿离开电脑屏幕,就快赶上马东明玩游戏时的疯狂程度了。
除了这些,还是坚持写点东西,写的文稿已经积聚了一些,却不想投出去,因为不知该投去哪里,而且我知道自己写得不好,投出去也是石沉大海,就当作是无聊时发发牢骚,或者用高级一点的说法,练练笔吧。
我又改了网名,由“海洋泪”改成了“四月风”。是有一点特别的意思,我出生在四月,我希望像风一样自由。
不久唐默默也回来了,几个月没见,她似乎一夜之间变成熟了,不但弄了新头发,还穿上了连衣裙和高跟鞋。曾经那么不修边幅的一个人,也变成了干净干练的白领,简直像天方夜谭,让我看得目瞪口呆。原来现实生活最能改变人。
其实我也去做了一件套装,昂贵得很。花了大笔钱却没怎么穿,因为我不甚喜欢,因为把自己套进去之后觉得像个提线木偶,伸手抬脚都不舒服,别扭死了。我还是最喜欢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休闲布鞋和简单的有领T恤和外套,既随意又舒服,只是会被外人认为像个游荡者而不像一个上班族而已。
唐默默一回来就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她的实习经历,她说自己在一间小学当实习教师,教五年级英语,当然要穿漂亮点。还说那些小朋友天天把她逗得呵呵笑,还送礼物给她,不过也有几个顽皮的男生,差点把她气哭,总之有苦有乐。校方说等她一拿到毕业证就跟她签三年约,看来她找到落脚之地了。
我就问唐默默她的姐姐唐玲玲怎么样了,她说她去了一间中学教书。我就点点头,唐玲玲是师范出身,当教师也算“专业对口”了。
叶星儿直到六月初才回来,她已经考了雅思,成绩非常好,有,但还是得过完暑假才能提出留学申请,还有以后的签证问题,总之她是要推迟一年出国了,不过她终究会走出国门的。现在有杂志社想约她写专栏,她在犹豫要不要接受,优秀人才的机会总是多多。
接着班里的人都陆续回来了,离别的时刻也快到来了。
论文答辩完毕之后,我们交清了一些费用,穿着租来的学士袍,戴着学士帽,在一个阶梯教室里开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上照例要由学院领导来讲一番人生大道理,敦促一下我们这些即将步入社会大学堂或者还要在大学里继续深造的年轻人如何做人做事。
首先是院长发表讲话,他发完长长的一通谆谆教诲之后,接下来的程序就是给几个优秀的学生代表颁发毕业证书,我们班的叶星儿、万文佳和上官磊都有份上台去领取,剩下的像我这种小虾米就只有坐在下面聆听和观看了。
颁发完学生代表的证书后,然后就是新闻系和中文系分开课室开会。我坐好后,看到在课室前排坐着一些曾经教过我们的老师,曹卓东、范少云、欧阳景,班主任梁海鹏,还有一对我们熟悉的夫妇:陈启明和颜丹婷。
让我惊讶的是颜丹婷穿着套孕妇装,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怀孕了。她的腹部隆了起来,圆滚滚的,像怀着一个大西瓜,看情形有好几个月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班里的女生又开始议论纷纷,老师们却神态各异地坐着,接下来就轮到我们的系主任司徒建登场了。
说实话,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司徒建,第一次是在入学的院会上,远远地看过,如今已是将近四年时间了,想想只是弹指之间。听说他经常不在学校,因为“身兼多职”,在别的大学里也有职位,所以跑来跑去,不见人影,在大致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两头通吃,不过这也是领导们的专属作风了,谁不想多赚点好改善生活啊。
这次是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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