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暂绝。
纪嫣然抬头望上岩上那人，“你只在上面看着，他是没法爬上来的。”
离月芜寂有些惊讶，笑道：“你也关心他？”
“他只不过是个想学武功的孩子，你们这些大人物完全不必这样折磨他。”纪嫣然声音淡淡的，并没有露出对少年的关心，仿佛只是在管一件事不关己的闲事：“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们相信他的恒心吗？”
“现在受师父一点折磨，总比将来受敌人折磨要好。”离月芜寂手一抬，臂上那鹰便一声长鸣，振翅飞去，离月芜寂看了看瀑布下面，又道：“不过既然你替他求情，我就早一点出手帮他吧。”
说罢，自岩石上飞身跃下，一路劈波斩浪，所过之处瀑流全都向两边分开，远看去就如同整条瀑布被他撕成了两半似的。他落到瀑布底，挥了挥手，激荡咆哮的水雾便被削去一角，如同为他打开的一道门。离月芜寂笑了笑，信步走进瀑布深处，靠着岩壁的地方有个少年吊在那里，他双手握着一把金刀，刀插在崖壁上，仅仅以此保持着身体不被水流打落下去。
“你以为只要靠着现在这样的实力和坚持到底的决心，便可以撑过三天了吗？”离月芜寂踩在水面上，蹲下去戏谑地看着少年：“还是说，你真的以为风若海让你做这个修炼，仅仅只是为了考验你的决心？”
禹云岚此刻已经几近失去意识，若不是这里正好是岩壁稍微凹进去的地方，水流甚至比之前在高处岩石上还要弱一些，他早就坚持不住沉下去了；过于强烈的水声让他的双耳开始发聋，但离月芜寂的声音就如同先前纪嫣然的琴声一样无比清晰地传到了禹云岚的脑海中，而无论禹云岚是否听清了他说什么，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足够让少年精神为之一振。
禹云岚大概一辈子也没法忘记这个声音，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让他第一次看到了武学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让他在开始满足于自己枪法的时候被自己耻笑做了十几年的井底之蛙，让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变得比以前更强。
由于离月芜寂走得比较近，周围的水流已被他身上那神奇而强大的灵力逼散开了，禹云岚才能睁开眼睛，回头看向那曾几乎杀死自己的男人。他张开嘴说了点什么，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不知道是周围的水声太强了，还是自己的双耳已经聋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是来救你的。”离月芜寂邪气地笑着：“听着，你只有一次机会让风若海注意到你，那就是用我为你开发出来的灵力劈开这瀑布冲出去，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禹云岚可不想死，比之前被离月芜寂重创时更不想死，因为如果活下来他将得到一个学习绝世剑法的机会，于是他也懒得去计较之前跟离月芜寂之间的瓜葛了，他张嘴又说了一句话，尽管他仍听不到自己是否说了想说的那句话，但离月芜寂能听到，他是说：“我该怎么做？”
“别以为自己是天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从我这里学会掌握灵力的方法；也别相信奇迹，象故事里说的那样快死了就会悟出什么绝世武功。”离月芜寂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靠本能，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本能？”
“不错，把你能想到的所有让你贪生怕死的理由都聚集起来，那就是一种本能。”离月芜寂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走去，没了他的支撑，上面的瀑流又落下来，狠狠地砸在禹云岚身上，禹云岚险些没抓牢金刀，疲倦、饥饿、寒冷和急流打在身上的痛苦让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他想按离月芜寂说的那样去搜集自己贪生怕死的理由，却发现自己已几乎失去了思考的力量。
本能？
禹云岚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极度的寒冷终于吞噬了他勉强维持的意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后，他手一松，跌进了坠星潭里。 。 想看书来
拜师学艺（八）
“他要死了。”纪嫣然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离月芜寂，冷冰冰地说。
“哦，是吗？”离月芜寂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倒想知道，他是冻死的、累死的、淹死的，还是被水砸死的。”
纪嫣然抱琴站起来，“让开，我去救他。”
“不，他只能自救，不然就不配做我离月芜寂看上的传人。”离月芜寂这次没开玩笑，抬手拦住女子的去路。
“也许他根本就不愿做你的传人。”纪嫣然继续往前走。
但离月芜寂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两人对视半晌，纪嫣然叹了口气退回来，重新在水面上坐下，拨动琴弦。
这次却是极哀伤的调子，在纪嫣然强大的魔力催动下，几可令闻者落泪、识者断肠。
即使是离月芜寂听了，也不禁感到自己刚才是有些过分，转过身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然而纪嫣然恍若未闻、手下琴音越发急促，到最后几可令任何人听了便勾起全部伤心往事，无边无际的分离、死亡、杀戮和绝望一起涌上来，直叫人痛不欲生，离月芜寂先前本不十分在意，后来居然也被摧魂折魄般的旋律勾起神思，引得心中情蛊发作，不得不暗运灵力抵抗着那潜藏在琴音里的魔力。
嘣。
弦断。
琴声嘎然而止。
“够了？”离月芜寂咳了两声，回过头来怒视那美丽无方的女子，他一手按在心口，另一手擦着嘴边流出的血。
“够了。”纪嫣然抬起头来，眼中隐现泪光，显然刚才的魔音连弹奏者本人也蛊惑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疯女人！”离月芜寂出离愤怒，他挥着拳头，若眼前这人不是炎阳流云的妻子，那不管她拥有如何颠倒众生的魅力，此刻也要接离月芜寂这一拳。
“对不起。”纪嫣然与他相交日久，自然知道他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伤心往事，但她显然并不怕离月芜寂：“我只是想帮那个孩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帮他了？简直天……”
离月芜寂那个“天真”还没说完，忽然感到脚下潭水深处有一种奇异的非自然的震动，这个发现让他停止了说话，也不再去理会纪嫣然，他转过身，向刚才禹云岚坠潭的位置看去。
瀑布下的潭水水位以一种不规则的圆弧形状升高，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水中浮起来，须臾，漫天水雾之中忽然闪耀起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无数落在坠星潭中的星星忽然升起一颗，那光点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以几乎肉眼难辨的速度向离月芜寂这边猛扑过来，在光点背后，刚升起近两丈高的潭水象失去了支撑，轰然落下，一波接一波的巨大水浪自瀑布底向四周飞速地扩散开去。
“你先走开！”离月芜寂大喊着横身护在纪嫣然身前，他看向那闪电般扑来的少年的眼光颇为兴奋，只是当他准备与禹云岚对上一拳时，却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只得抬起右臂，硬挡了禹云岚的第一拳。
一石激起千层浪，尽管纪嫣然所坐的那丈余方圆的水面仍保持着平静，但那圆外一圈却被这一拳炸起无数水花，连离月芜寂也被淋了个透湿。
离月芜寂此时与禹云岚面对着面，也看清了刚才水雾中那闪耀的星星是禹云岚前额上一颗暗红色的六芒星印记，此时的禹云岚双眼凶光毕现，俊秀的脸上表情狰狞，似乎是进入了某种极度狂暴的状态，以至于面对的是离月芜寂，他也敢气势跋扈地主动挑战。
“天武者？”纪嫣然吃了一惊，但随即立刻想到若非天武者，又怎么会被离月芜寂一眼看上。当下心中暗暗后悔刚才伤了离月芜寂，眼下离月芜寂以心脉受损的状态硬挡了一位能力爆发的天武者一击，虽然以离月芜寂的本事来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毕竟带伤作战，危险性比平常要大了许多。
一念及此，纪嫣然右手拉紧断弦，左手在琴上一拂，一股无形的灵力伴随着凄厉的琴音自弦上扫出，正打在禹云岚肩上，禹云岚立刻被打得倒飞回去，重重地摔入瀑布，撞在水帘后的石壁上，少年身上骇人的攻击性灵力将水流震散，远看去他就在水帘上生生撞出一个洞来。
“你管什么闲事！”离月芜寂回头骂了纪嫣然一句，随即又看向那边的禹云岚，因为禹云岚并没有以后背撞在石壁上而失去战斗力，而是在撞上之前调整好姿势在石壁上蹲了下来，此时他全身绷紧，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额上的六芒星红芒大盛，看上去分外妖异。
“再来啊！”离月芜寂大喝一声，踏水跃起，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向禹云岚飞去，但刚飞到一半，刺斜里忽然有另一人以更快的速度飞来挡在身前。离月芜寂哪管他是谁，出拳便打，那人却不弱，以离月芜寂那通天之能也没能一招制胜，两人你来我往刹那间交了数十拳，离月芜寂毕竟带伤，后气不继，被那人一掌扫回水上，就在这时，石壁上蓄力已久的禹云岚飞身而起，一拳直击那人身后，那人却不慌不忙，竟能在迫退离月芜寂的同时左手向后一扫，后发先至地将禹云岚打入水中去了。
“呸！”离月芜寂啐了口污血，“好不容易赶上跟你交手了，却先被个疯女人弄伤。”
“你我都未尽全力，有什么胜负好论？”那人从空中落下来，稳稳当当地踩在水面上，白衣白发，正是风若海。他俯身抱起重新昏死过去的禹云岚，然后起身道：“刚才这孩子若不是听了嫣然伤你那一曲，恐怕已溺死在水下了。”
“哼，原来如此。”离月芜寂这才想到纪嫣然的用意，笑道：“不错，让他想起他往日所爱所憎之人，或许是比‘贪生怕死’四个字更能让他求生。”
风若海点点头，道：“他合格了，我要把他带回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什么了，既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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