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老杨伯清楚禹云岚可没本事跟眼前这位女子斗嘴,忙替他解围道:“二公子他在雪地里受了些风寒,确实需要休息……”
“他身体好得跟头牛似的,哪儿那么容易生病。”白澄涓不依不挠,“杨伯我先送你回去。”
“白小姐,我老头子自己走就是了。”
白澄涓想了想,便招呼自己的侍女小玉将老杨伯扶出去了,她自己关好门,便匆匆忙忙向禹云岚身边跑过来。
她虽多有学习中原礼仪,但在禹云岚这里似乎没什么忌讳,一下子就凑到禹云岚身前,抓住他的手。
“喂,伤怎么样?”
这一声问候尽反刚才的指责语调,带着三分焦急七分关切,禹云岚本来还准备着被骂,却忽然听到如此温柔软语,不由愣了一下,女白澄涓见他又要开始发呆,习惯性地在他额头上就是一个暴栗,颇为不满地道:“喂,问你话呢!”
她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打在伤口上,禹云岚吃痛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咬了牙,一边慢慢地把她按在自己额上的手拉下来,一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白大小姐都说本人壮得跟头牛似的了,本人就肯定死不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女孩子作势又要打,却看见他额上包好的白纱下面又透出一点殷红来,错愕地忙把手收回去放在嘴边。
“都说没事啦,皮外伤,别在那儿夸张得跟什么似的。”禹云岚怕她担心,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一边说还一边在伤口上又轻轻拍了两下——明明吃亏吃苦的都是自己,却还要担心别人安心不安心,禹云岚觉得自己真够滑稽的。
“笨蛋,别拍到伤口啦。”白澄涓抓下他拍打伤口的手,“小伤也是伤啊,何况伤在脸上,一个不好留了疤怎么办?”
“留就留吧,我又不是你们女孩子,怕什么?”禹云岚抬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他俩这一对少男少女本是从襁褓里就定了婚的,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玩得熟了,彼此之间自然比旁人更亲密些,就是家长偶然见了也只是放在心里高兴,绝没有出言阻止的——白澄涓冲他笑了笑,道:“萧风呢?没来看你吗?”
“在老头子那边谈正事呢。”
“有正事谈你这个堂堂二公子怎么不去?”
“我不一样啊。” 禹云岚说着站起来,学着禹云笛修的样子指着白澄涓的鼻子道:“你忘记自己答应的话了吗?既然输了就给我乖乖回家念书去,回头我再教训你!”
他大概是想装腔作势来哄哄女孩子开心,说着说着却自己提不起劲来,于是重新坐下来,道,“老头子说我现在是文也不能文武也不能武的,叫我别练枪了。”
“叔叔他乱讲,我看过学堂里其他人耍枪,没一个比得上你和萧风的,我都看好你,你可别自己对自己没信心啊。”白澄涓拍了拍男孩子的肩膀给他打气,,忽然觉得身上一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怎么?冷?”
“恩。”白澄涓点点头,靠进了少年怀里,她先前进来的时候忘记抖落一身的落雪,此时被炉火一烤,全都慢慢化在衣服和头发里面了。
禹云岚知道白澄涓一向精明干练,犯下这种小错误无非也就是太关心自己的伤,于是苦笑一声,拉过被子轻轻给她裹上,用力拥了拥她,然后站起身:“把衣服换了,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我出去给你守着。”
比起两个时辰前比武的时候,雪已经小了很多了,原本厚得象被子一样的云此刻看起来薄得象层纱,遮不住上面碧蓝漂亮的星空。
星野原总是四季都有亮丽的星星可看的。
于是夜慢慢深下去之后,天空却渐渐明亮起来。
禹云岚提着枪走出房间,关好门,正要到小院子里练枪,就看见父亲禹云笛修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头。
禹云岚还很小的时候,禹云笛修就一心想让他饱读诗书,将来学成考进云中城洛武堂走从政的道路,以便大儿子禹云昭剑将来接管铁骑后在胤朝堂中有个值得信任的帮手,巩固禹云家在胤朝廷中的地位。可禹云岚生在草原上,跟所有孩子一样天生爱武,于是从小起就没少跟父亲吵过架,十多年来父子关系一直不睦,如果说在禹云笛修眼里禹云岚还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就是至少禹云岚还跟他安排的未婚妻相处融洽,若不是禹云笛修时常拿两个孩子的婚事来消磨禹云岚的反抗情绪,他都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快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了。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禹云笛修先发话了:“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小白在里面睡。”
禹云笛修看了看儿子的房门,脸上的表情松了松,禹云岚和白澄涓能一直保持亲密而又不越轨的关系,还是值得他欣慰一下的。
“你要找她就自己进去吧,我练枪去了。”禹云岚说着就往外走,自己这个父亲喜欢白澄涓远胜过两个儿子是在整个禹云世家都出了名的,而他禹云岚偏偏还不是两个儿子中间相对得宠的那一个。
“站住!”禹云笛修叫住他,道:“这么晚了还练什么枪?明天不读书了?”
“天天都要读书,晚上不练又什么时候练?”禹云岚冷淡回答,还没忘加了一句:“我可没你们那么闲。”
“你还是弃武从文的比较好。”禹云笛修也不恼,微笑着说:“以后不用打打杀杀的,小白跟着你生活也安乐些。”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但后来发现很可惜的是,这世上很多时候不是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招惹你。”禹云岚反驳道,“我还是觉得练好武艺能更好地保护她。”
“可你学了十年的功夫连柳萧风都打不过——就算你打赢了他,你又能胜过他的父亲柳远吗?能胜得过我吗?你以为你能有多强的武功。”禹云笛修很笃定地说:“这草原上爱慕小白的人有多少想必你比我心里有数,若是有天谁向你挑战起来,你能保证胜得过人家吗?”
“这种事情,总要努力过才知道。”禹云岚哼了一声:“还有,就算我打赢你也没什么可自豪的,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三大家族中最强的是翠屏山上的风若海,又不是你……”
啪。
禹云岚没有抬手去捂住脸,尽管那里火辣辣地痛,他也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禹云笛修,以此表示自己心里的不服。扇了儿子一个耳光的禹云笛修却没有理他,大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少年骑士(七)
每次白澄涓在禹云岚这里睡的时候,总是睡得非常香,知道有一个男孩子一直在守护着自己总是让女孩子心里那么地塌实舒服,即使那个男孩子都十五岁了还没打赢过任何人。
禹云岚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屋就看见白澄涓还迷迷糊糊地睡在床上。他在床边坐下来,抬手去捏白澄涓的鼻子,却不想手刚碰到她鼻尖就被她伸手去抱住那手臂,翻了个身继续睡,禹云岚手动了动,却因她抱得紧没能抽回来,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另一只手推了推她道,“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再不起来可赶不上墨老头子的课了。”
“是墨先生啦。”白澄涓懒洋洋地一边纠正一边睁开眼睛。
“我就爱叫他墨老头子。”禹云岚理了理她的头发,“还不起来?你的墨先生要是发现得意门生居然迟到,大概得把他那宝贝胡子都气掉喽。”
“哪有那么严重啊?”白澄涓嬉笑着坐起来,她身上的睡衣是穿禹云岚的,明显大了一个号,又没扎腰带,看起来就象是随便拿一张布把身子裹住,不伦不类的样子。可白澄涓自己倒挺欣赏似的,她抬起手在禹云岚面前转了转身子:“你看我穿你的睡衣好不好看?”
禹云岚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还不起床废什么话呢?我看你不穿才比较好看。”
白澄涓也不恼,笑嘻嘻地凑到他眼前,“我要是真不穿,只怕你还不敢看。”
“谁说的?你看我脸上有写着‘烂好人’三个字吗?”禹云岚觉得白澄涓一定是在开玩笑。
“真的?”白澄涓抬手抓起睡衣领口,她没系腰带,这时只要两手一分就能把整件睡袍扯下来,她把嘴凑到禹云岚耳边,吐气如兰:“我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哦。”
“……”
白澄涓神秘兮兮的笑容明显带有太大的侵略性和诱惑力,禹云岚觉忽然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在白澄涓双手一分的刹那他赶忙转过身去,听到身后睡袍轻轻滑落到床上的声音,然后就是白澄涓毫不掩饰的笑声。
“大清早地发什么疯啊?”禹云岚这才瞥见自己昨晚烘干后放在桌子上的那件法师袍已经不见了,料想白澄涓早就醒了穿好衣服等着捉弄自己呢,不然她那种从不迟到的好学生可没有赖床不起的道理。
“逗逗你开心嘛。”白澄涓轻巧地从床上跳下来,一身洁白的法师袍早就穿戴整齐,她穿好鞋,转到禹云岚面前,摇了摇他的手:“不许生气哦,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桌子上,自己拿。”
“小气鬼。”白澄涓捏捏禹云岚的脸,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便转身跑开找早餐去了。
自三十年前宗氏家族赢得了鹰翔城的主宰权之后,禹云家因为跟随当时胤国公,现在的大胤王朝大帝朔阑卡多出外征战,再没有参加后来的草原大会,就一直在附近的星风村居住下来。鹰翔城宗氏虽然控制着整个草原的经济命脉和粮食武器,禹云家这边星风村却控制着草原上最大的牧场和八成以上的草料,又有朔阑王室撑腰,双方互相制肘,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星风村再怎么风光毕竟还只是个村子,所以即使是禹云岚这个二公子居住的院落也不过巴掌大小,白澄涓捧着香喷喷的桂花糕和热乎乎的牛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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