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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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珠-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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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个人的贫穷却并不影响另一个人的富裕。王秀月命里仿佛有旺夫的瑞兆似的,自从她跟林宪铭结为连理之后,林宪铭原本一败涂地的事业立马变得如火如荼。漂泊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发迹的命运,没想到和现任妻子结合不到一年他便发了家,靠着做古董生意,没几年的时间,他就敛聚了数量可观的财富,不仅搬离了原先老旧的泥墙屋,更是以势如破竹的气势在市中心徐家汇的繁华地段购置了好几套奢华的房产。林母当初斩钉截铁地和前夫离婚,如今都悔青了肠子,恨毒了牙。

    他们倒好,有了雄厚的财力小日子也过得滋润,每月给儿子寄来的生活费和学杂费却还是从指甲缝里抠着给,老子又不关心儿子,姐妹又不念手足情。王秀月越活越年轻,林宪铭收藏古董的兴趣也越来越狂野,母子二人却还要靠自己的努力打拼,辛苦过活。事业做得这样红火,便也难怪林宪铭生性执迷古董,偏爱古玩收藏,在海峡两岸和国内外隆重的奢侈品收购场所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穿梭在古董的海洋和殿堂里,他简直要忘记了前妻和儿子,事业一帆风顺,万事也已经安顿良好,还有什么值得忧心?

    或许他始料未及的就是,自己竟然会因为一桩经济纠纷,死于一群地痞流氓的手下。

    “他怎么死的这般不合时宜,我特地请米兰设计师设计的宴会礼服又不能好好地穿上去赴宴了!”现任妻子王秀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抱怨道。

    “苍天啊——他一死,我又不在他身边,他的财产指不定什么时刻就被那蛇蝎毒妇给掳去掏空了!”原配妻子王清月听到消息,抢天呼地乃至体力透支地呼喊道。

    “今日七点我得赴东方明珠的盛宴。”林振宇以超乎常人的顽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神态自然地奔赴今天这场光芒四射的东方明珠盛宴。

    宦淑在宴会上,通过倪洁的口得知了这个骇人的噩耗。

    “谣传王清月最近和一位年轻的设计师走得很亲近,她穿他设计的衣服,他为她设计穿的衣服,表面上两人倒是平常的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但暗地里的事情谁又知道呢!”宦淑在宴会上偶尔听得一两点风声。但舆论总是参差不齐褒贬不一的,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却到底又该相信哪一个呢!

    林振宇身处在黑暗里,黑暗隐没了他黑色的眼睛,就只剩下他火红炽热的心还跳动着了。宦淑瞥见他攀附着墙壁止不住地颤动,那低沉的压抑了的抽噎像是来自肺腑的一阵阵锥心裂肺的撕扯和呐喊。四下里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林母也把房门紧闭着。宦淑不愿打扰众人,本想扶林振宇进自己屋内休息,但是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行程安排——明早去虹桥车站迎接罗亚琳,如此一来,她便只好搀扶着林振宇叩响了林母的房门。

    的确,如果让罗亚琳知道覃宦淑在这举目无亲的大上海和一个家里人都不熟识的男人“交好”,二人又不是任何的婚约关系,甚至连恋人关系都不算,就让他在自己房间里过夜。她撞见了一定少不了疑神疑鬼想入非非,待到年终一同返乡时,便又要不分青红皂白添油加醋地对着众人大肆宣传一番。

    宦淑向来最忌讳流言蜚语,那些有的没的无中生有的言论对她来说,简直胜过这人世间最锋利的匕首和剑戟。她可以忍受匕首穿透心脏的剧痛,但绝对无法忽视流言掠过心头激起的涟漪。而相对来说,林母虽然尖酸刻薄,还极有可能会对宦淑冷言冷语,但她终究不会是流言的始作俑者。

    这段时间以来,王清月一直密切关注着丈夫财产的流动与走向,附带性的她也关注丈夫的后事和安葬。但事实上,她却并未亲临安放丈夫遗体的太平间内,如同贤妇一般,大哭丈夫的不幸死亡;也没有像个泼妇似的,明目张胆地与妹妹争抢和瓜分林宪铭那数不清数目的遗产。相反地,她倒是更像个女诸葛似的“大敌当前而能安然抚琴”。

    宦淑扣响了她的房门,她听见敲门声后打开房门,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见宦淑扶着喝醉的儿子,便用几分略带惊讶的语调尖酸刻薄道:“嚯!我打你个不出息的混小子!失了怙还有闲情逸致喝酒!要是哪天失了恃,你还指不定在跟哪个野女人鬼混呢!”

    野女人?半夜十二点辛辛苦苦把她儿子送到她身边的人就只是野女人了?不仅是野女人,还是和她鬼混呢!宦淑领教了林母的毒舌后,觉得自己好像被莫名其妙地扇了一个耳光,并且结局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她让她和自己一起把林振宇扶进屋休息,言语间也没有再多争辩什么,简短地向其说明情况之后自己便上楼去了。

    从林家住的一楼套间到宦淑住的三楼单间,共有六段楼梯,每段楼梯有十二个台阶,总共七十二节台阶,外加三个转角以及从楼梯到房门的两段路程,这便是她高尚的儿子和野女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儿子是如此多情和清高,竟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向人吐露心迹和真情,可这野女人是那么无情和刻薄,仅仅是这七十二节台阶和三个转角的距离,都要划分和界定得这样清晰明了。

    现实中是一个只配随随便便的人,理想里却要伪装成像贞德一样的圣女,也难怪所有事件的因和果都要彻彻底底地归咎于她骨子里那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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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一夜,宦淑睡得并不深沉安稳。或者说,新床已经运送来了,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她只是在床沿上小憩了几个钟头,根本就谈不上睡觉。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等到闹钟响起的时候,她身上盖着的薄被有一只角滑落在了老化的水泥地面上。是凌晨四点钟的时刻,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从衣柜中取了件外套披上,出门呼了辆出租车(极其困难地叫来了一辆),便赶往虹桥火车站。

    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列车还未进站,空荡荡的月台上寂静无人,荒凉的铁轨旁边零星地点缀着几盏路灯,幽幽的黄光发散开来只能照亮几寸见方的地面,如豆的灯火摇曳不定,给人一种孤零零的形单影只般的感觉。四周凄清,荒无人烟,唯有铁道部值班的工作人员一只手支撑着下巴抵在桌面上,一只手拿着铅笔头无精打采地在过时的报纸上胡乱画着,寂静的黑夜里那沙沙的涂画声音清晰可闻。

    宦淑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月台上踯躅徘徊着。几缕凄清的月光洒在她穿戴齐整的衣襟口领上,即使光线晦暗,夜色遮挡不住她波浪卷发上的光泽。外套的颜色是大红色的,今天接待远方来的客人,中国人又讲究礼节和传统,红色喜庆,吉利。

    周遭静谧,如果静下心来仔细听,偶尔也能闻得像隔音墙一样的绿树丛中传来的几声鹧鸪的叫声。万籁俱静,不是无声胜有声,反而是“有声”为这无声的世界增添了生命和情感。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无论是人、事、物,还是雕塑,石头,最怕的就是没有生命,失去情感。草木无情,石头无心,动物不通人性,它们各自生长,似乎脱离了人类运动和发展的轨迹,但是风吹草动,水滴石穿,羊羔跪乳,鱼群相濡以沫,所有看似静止的万物在生长的小细节里都显露出富有活力的生命和蕴含情感的灵魂。它们无时无刻不像广袤森林中的那群蓝精灵似的,用自己独到而奇特的方式,悄悄地告诉你——我是有生命的,我是重情感的。

    她似乎是要责怪林振宇的无情和绝情了,在失去亲人的剧痛之下仍然要赶赴这样华丽的东方明珠盛宴,而且还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神态自然。昨夜她确实是这样责怪他的,但此时此刻,宦淑对林振宇更多的怕是同情,一种近乎怜悯的同情。

    一个穷困潦倒的海上漂还有什么过多的时间和空间来劝慰和治理自己悲伤的情感呢?左不过是硬着头皮继续前行漂泊罢了。

    宦淑把手插在口袋里来来回回地踯躅着,从这一头到另一头,从另一头到这一头,凄清的月光照耀着她,她沐浴在凄清的月光里,踯躅着,徘徊着。她撇开林振宇,思想变得知性起来,她继续思索道:生命容纳了我们复杂多变的情感,情感充溢了我们枯燥乏味的生命。如果把生命比作一间简洁明亮的厨房,情感便是烹饪佳肴所需的调味和佐料,只有酸甜苦辣咸的调料都准备好了,我们才有能力和实力去安排置办一桌满汉全席,一段璀璨人生。铁轨,这无情而又有情甚至多情的两条铁轨,是承载着生命的欢乐和悲伤的两条铁轨。每一天,飞驰的列车踏着这两条铁轨,或者进站或者出站,夹着薄薄的晨雾或是落落的余辉,送走了一批人,又迎来了一批人。他们当中,有带着满腔抱怨与仇恨愤愤不平地离开这个城市的,也有怀着许多憧憬和希望踌躇满志地来到这个城市的,或爱或恨,或喜或悲。

    人口,从一个城市流动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迁徙到另一个国家。世界每年的人口出生率和死亡率都在逐步下降,但是这个城市的人口迁徙率和流动率却在逐年上升。并且更值得一提的是,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城市的劳动力资源和就业岗位会缺乏或者不足,大自然自力更生和自生自灭的生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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