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卫所中懂得开矿和冶铁技术的匠户以及负责开矿的军户青壮,同时又在附近各府县广发告示,从民间招募开矿技师和冶铁工匠。
同时,庞岳又初步任命了两处铁厂的管事以及各种管理人员,确定了铁厂的大致框架。其中高井村铁厂的管事为丁茂成、秀水湾铁厂的管事为李天良,这两人都曾在当初的赣州龙家沟铁厂担任过匠头,本身熟悉开矿、冶铁技术,又有着一定的管理经验,应该能挑起这副担子。
由于当前时间紧迫,庞岳便让现有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先行前往两处矿山,一边进行筹办工作一边等待着后续受征调或招募而来的人员赶到。
在丁茂成和李天良带着手下的技师和工匠出发之前,庞岳又特地召见了他们,向他们声明了此去筹办铁厂对整个赣州镇所具有的的重要意义,勉励他们牢记身上肩负的职责,并给他们每人都预支了半年的工钱和口粮。面对总兵大人的亲自勉励,先前便已从新制度中获益甚多的工匠和技师们自然是感激之情难以言表,用最质朴的话语表示自己一定尽心尽力。
开设铁厂的先遣队出发之后,庞岳又有了一个新的设想。
如今的辰州卫军器局的生产虽然已经走上了正轨,但各种产品如盔甲、武器等的月生产量依然不是很高。即便让现有的两万大军装备完善也需要较长的时间,更不要说军队日后还有可能扩编,战场上也会出现较大的消耗。而其他各卫的军器局,由于分布在湖广的广大区域内,生产能力也难以整合起来。
所以,要满足大军的武器装备需要,就必须要整合湖广境内尽可能多的生产资料和工匠,成立一个更大规模的生产机构。
再次召集了一众老部下之后,庞岳提出了自己的初步设想:将湖广都司下辖的各卫所中的优秀匠户以及生产资料和设备全部征调到辰州,成立湖广制造总局。制造总局下辖枪械厂、火炮厂、冷兵器厂、弹药厂、被服厂、后勤器械厂等工厂,让工匠们做到人尽其才、分工明确,以提高生产规模和生产效率。
对庞岳的这一设想,张云礼以及田世尊等人先是感到一阵新鲜,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极有道理。将各卫所的工匠和生产资源集合起来,可以避免以前湖广都司对下辖各卫城军器局协调不力以至生产能力分散的状况。成立制造总局并按照生产的产品不同划分出不同的专门生产机构,又能避免以前的军器局中匠户们胡子眉毛一把抓的局面,做到条理清晰、分工明确,不论是打造盔甲还是打造各种兵器,速度都将比之前快上许多。
在场的众人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之后,都觉得庞岳的这个法子很是可行。如今,各卫所的军户大都在上官的盘剥、压榨下裹着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日子,许以优厚的待遇将他们招至辰州,他们不会有任何怨言甚至可能会争先恐后而来。至于各卫所的武官,他们的目光大都放在在军田等卫所公产上,盘算着如何从中沾点便宜,对于打造兵器等物的兴趣到不是很大,对身份低微的匠户也不会太过重视,应该会顺利放人。即便他们心有不甘,恐怕也不敢违抗庞岳的命令,毕竟陆登云等人罢官抄家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
见部下们都没有什么意见,庞岳便开始着手制造总局的筹办事宜,让幕僚们起草发往各卫所的公文,尽早将各卫城军器局的工匠们调到辰州来。关于制造总局总监的人选,他也征求了一下老部下们的意见,最后确定为原赣州龙家沟铁厂的总监龙文周。
第三卷 王师百战 第十四章 功名非吾愿
十一月初八,辰州北郊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朗气清、风轻云淡,和煦的阳光洒在山下旷野中已是一片金黄的草木上,别有一番风味。
微风吹过,草木摇曳,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欢快的马蹄声,似乎还夹杂着女子银铃般的欢笑。伴随着这一连串响动,自远方奔来的两个黑点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一白一红两匹骏马。
再一看,只见骑在白马背上的是一名身着劲装、身材窈窕的女子,控制着枣红色骏马的则是一名身材魁梧、身着便装的青年男子。两人控制着身下坐骑从远处一路驰骋过来,却始终只保持着两个马位的距离,在他两人身后,似乎还有影影绰绰的数十骑在跟随着。
旷野中,一声响亮的马儿嘶鸣响彻长空。枣红马上的庞岳勒住缰绳,待坐骑落下前蹄之后,略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吧,冰儿,我输了。”
听到这话,前方的白马也在背上主人的控制下跃起前蹄,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紧接着便是一阵银铃般的娇笑:“我居然赢了威名远扬的庞大总兵,说出去恐怕没有几人会相信吧?”
看着额头的秀发已被汗水浸湿、脸上却颇有些得意的刘冰儿,庞岳故意做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唉,想不到我纵马疆场十年,今日竟会输给你一个弱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不让须眉啊!”
庞岳此话一出,刘冰儿的笑声越发地清脆了,其实,以她的冰雪聪明,岂能看不出庞岳在故意让着自己?但正是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迁就,却令她倍感温馨。
说话间,两人都减下了马速,开始徐徐前行。卫远等一众亲兵则识趣地跟在百步之后。
“冰儿,”庞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你来到辰州一个多月了,可这些日子我却忙得脱不开身,一直没能陪你出来好好地走走,我……”
听着庞岳所说,又看看他一时语塞的样子,刘冰儿眼中的幸福感一闪而过,紧接着摇了摇头柔声道:“不要说这些,你有着自己的事业,又岂能天天陪在我这样一个小女子身边?如今,你年纪轻轻却已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达到了旁人一生都无法匹级的地位。来日,更是前程不可限量……”
突然看到庞岳的表情似乎严肃了一些,刘冰儿不由得停住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红晕令人望而生怜。
“你……”伶牙俐齿的刘冰儿也重复了庞岳的语塞,“是不是觉得我一介女流之辈不应该谈论这些?”
“这倒没什么不能谈的,”庞岳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有些事情你可能并不知道。我的确凭着一些战功赢了圣眷、进而获得了今日的这一地位,并且在大多数时刻,面对部下的欢呼声,我也无可避免地会有意气风发、天下大事舍我其谁的感觉。不过,有时静下心来想想,却发觉这种所谓的功业其实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为何会这么想?”刘冰儿微微皱眉,对庞岳说出的这番话感到有些不解,她不知道如今正前程似锦的庞岳为何有着这样一种想法。
庞岳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默默地看着远方,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的簌簌作响。
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时,庞岳在经过最初的一丝不安之后,很快便在脑中遗留的那种愤青热血的推动下确定了自己的奋斗目标,并立下了一连串誓言,比如要用自己的努力为自己杀出一个舞台、杀光建奴拯救汉家江山等等。
至于驱逐建奴这一奋斗目标,庞岳倒一直没有动摇过,并且经过这一年多来的所见所闻、实际磨练,已经少了一些盲目的冲动,多了一些冷静、实际的思考,这个目标变得越发的清晰、坚定起来,以后不管面临怎样的处境都不会再发生动摇。为了那些倒在建奴铁蹄下的无辜百姓,也为了自己心中的夙愿。
只是,对于做人上人、搏一番荣华富贵、接受万众瞩目之类的想法,庞岳却兴趣日减。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手中又握着这么厚的资本,庞岳也不能否认自己心中不时浮现出来的野心。只是,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见到的一幕幕却让他有了另外的一些想法。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曾经头一天还在他面前傻笑、第二天便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上的官兵,浮现出大片升起黑烟、化作废墟的村落,浮现出那些那些衣衫褴褛、战战兢兢看着自己的百姓们……
要把自己的荣华富贵建立在这种基础上,要利用那些人的牺牲来达到自己的私利,至少在目前,庞岳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狠下心来做到坦然处之,毕竟自己在前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继续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庞岳才缓缓开口:“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旦天下大势有变,首先受苦受难的便是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早在建奴入关之前,各地的百姓便大都在地方豪强的压榨下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尤其是北方诸省,由于常年遭遇天灾而朝廷赋税却丝毫不减,百姓们更是已经挣扎在死亡的边缘,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令人不忍直视。后来,建奴入关,各地狼烟四起、山河破碎,普通百姓的命运更是形同蝼蚁,天下之大,已经难以找到一处完全安宁之地。”
说到这里,庞岳略作停顿,平复了一下心绪,再次开口说道:“若某些功业是建立在此种背景之下的,那这等功业又要来何益?”
听完庞岳的话,刘冰儿顿时愣住了,随后便是发自内心的感动,仿佛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般。她没有想到,这个最初以雷厉风行的形象令自己一见倾心的男人,竟会有如此一面,竟会如此理解功业二字。不得不说,这种观点虽然没有那种酣畅淋漓的豪情,甚至还不如那些整日高谈成就一番事业的书生的口号响亮,却透着令人心头发暖的人情味。
见刘冰儿有些出神,庞岳不禁自嘲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