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后生离开了好一会儿,余三都没能平静下来,随后,管事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呆若木鸡:“好好干吧,刚才那可是总兵大人!”
“总兵大人?!”余三费了好大劲才把气喘云,眼光发直、喃喃地道,“看来,今后的日子真的要变了……”
……
走访了多户匠户家,庞岳对明末匠户乃至所有下层百姓的生活现状又有了进一步的体会。这不比前世的时候那种停留在纸面上的了解,这种亲眼见到的场景更是令他触目惊心。先前去过的那些匠户家里,无论是工匠还是他们的家属都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形容槁枯,家里未成年的孩子几乎没有一人穿着衣服。由此可见他们之前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在前世,庞岳便无数次思考过明亡的原因。虽然自然灾害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但庞岳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这个古老的帝国在制度和风气上出了严重的问题。
例如,整个国家的税收几乎全部来自农业税却抛弃了占大头的矿税、商税、海税等,其中农业税的征收也是极为不合理,仅占全国人口极少数的士绅阶层却掌握了绝大部分的耕地,且不用交一分钱的赋税,而是把所有的赋税都压在了仅仅拥有少数耕地的自耕农和无地的佃户身上。在如此重担之下,下层百姓的生活可想而知。
而相对于普通民户,军户和匠户的处境还要糟糕些,不仅生活上举步维艰,更要遭受来自多方面的歧视,并且子子孙孙都无法摆脱这种充满着屈辱的命运。
于是,明末便呈现出这样一幅异常的众生百态:不从事生产、不向国家交一分钱税的官神贵族阶层却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财富、过着衣食无忧生活,而凭借着微薄的生产资料从事生产、为国家创造税收来源的底层百姓却挣扎在死亡线上,连自身温饱都无法保证。这样一个王朝不走向覆灭那还真奇了怪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庞岳对这样一种现状又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不过,以一己之力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纠正这种错误的制度、扭转这种病态的风气,只能通过一些力所能及的措施徐徐图之。
走出余三家茅草屋,庞岳对陪同在身边的龙文周说道:“明日调拨一些衣物来发给匠户们,旧一点也没关系,能御寒就行。刚才那匠户家里的两个孩子连衣服都没有,就裹点破布和稻草,大冷天的该怎么过?”
“是,大人,属下明日就去办!”龙文周应诺道。
庞岳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行走在匠户的临时住宿区中,可以清晰地听到各间茅草房中传出的轻松谈话声以及不时发出的笑声,看来至少在近日,匠户们的心情都不错。得知这一情况的庞岳,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欣慰的笑,估计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制造总局的生产局面都将焕发出一派新气象。
“匠户们大都对大人心存感激!称赞大人宅心仁厚!”龙文周说道。
“这样没什么值得称赞的,我只不过在用一种对待常人的态度对待他们。”庞岳摇了摇头,又问龙文周,“对了,城外的厂房修建得如何了?”
按照庞岳制定的建设计划,以后制造总局下辖的各工厂,除了核心的火器生产部门之外,其余的将全部迁到城外,以免太过拥挤。
龙文周回答说:“大人放心,已经修了一大半了,估计最多还有十来天便能完工。”
“这就好,时间不等人啊,制造局得抓紧开办起来。”庞岳说道。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明年二月中旬,清平南大将军孔有德所率的清军主力便会抵达岳州,距今只有短短两个多月了。而制造总局尽早地运转起来,便能够多生产出一些大军所需的物资,到时候也就能让湖广镇的将士们遇敌时多几分胜算。不过,目前的进程还是让庞岳比较满意的,匠户们陆续到齐,厂房也即将完工,应该在十二月初便能正式投入生产。
庞岳边走边和龙文周谈着制造总局方面的事,看到匠户们的住宅区里透出的灯光与漫天的繁星侥幸辉映,他的心里更是充满了对未来大势的希望。(未完待续。。)
第三卷 王师百战 第二十章 忍耐
十二月初四,情报司呈上的两份塘报摆在了庞岳的案头。
第一份是关于郑芝龙的。十一月上旬,接受了清方条件的郑芝龙,满怀着对前途的期待率五百士卒从盘踞地福建安平出发,前往福州谒见清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其子郑成功苦劝无果,愤而出走。郑芝龙初到福州时时,博洛相当热情,甚至还在公开场合折箭为誓、许以重用。不料三天后,郑芝龙便在一次宴会中突然被博洛软禁,其所带五百名士卒也被悉数解除武装。
放下这份塘报,庞岳毫不犹豫地把“蠢货”这两个字送给了郑芝龙。
这个曾经的一方枭雄虽然手中握着雄厚的本钱,也很有能力,但眼光还是太短浅了。史载,他儿子郑成功曾劝他不要被清廷的一系列空口无凭的许诺所迷惑,而是应该趁手中还有一定的资本,凭借着闽粤一带的险要地势自立,进而再收拾人心、号召天下,之后又在其执意要前往福州之时牵着他的衣角跪地哭诉,阐明利害关系“夫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则失其成,脱源则登时困杀。吾父当三思而行。”结果,郑芝龙非但不听,反而嫌郑成功言语啰嗦,拂袖而去,之后果不其然掉进了博洛设的套里。
博洛的一句空口无凭的“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便让郑芝龙放松了所有警惕,看来,人在巨额利益的诱惑下总是容易头脑发昏。庞岳轻叹一声,拿起了第二份塘报。
第二份塘报是关于福建境内清军动向的。截止到塘报从福州发出为止。博洛已经率八旗兵押着郑芝龙以及其余被俘的留守福建的隆武朝官员,还有先前被俘的鲁监国政权官员北撤休整,离开福州之前指定先前跟随其南下的吴淞总兵李成栋为主将,率本部兵马以及原郑芝龙麾下的施福、梁立、黄廷、成升、洪习山等部配合两广总督佟养甲收取广东。
此外。塘报上还记录了一件事:率军攻打赣州无果的正黄旗固山额真图赖在福州因伤势恶化,再加之急火攻心,在南征八旗主力启程返京的前四天呕血而亡。
对郑芝龙被挟持一事,庞岳倒没有觉得什么可惜,像这样的一个于国事丝毫无不、是非观念异常模糊的野心家,栽在清军手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留在大明阵营中反倒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就当是自家院子里的一颗定时炸弹被敌人挖走了。至于博洛率军北返一事。与原来的历史发展轨迹并没有多大偏差,也在庞岳的意料之中。
唯一让庞岳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图赖的死,这家伙并没有像原来的历史上那样在北撤的过程中病死在金华,而是因伤势恶化死在福州。要真说起来,其中还有原赣州镇将士的一份功劳。
看完了塘报,庞岳顺手递给了田世尊。
“南安侯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迅速浏览完第一份塘报的田世尊不由得摇头叹息。“居然被清虏的三言两语所蒙蔽,做下这等辜负朝廷、辜负圣上之事。”
“郑芝龙深受圣上隆恩却心怀不轨、居心叵测,擅自撤走兵马,放任建奴攻州夺县、荼毒生灵。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算罪有应得。”现在的庞岳对郑芝龙再也没有什么客气可言,“只可惜。闽省的大好河山就此沦落敌手。”
田世尊长叹一声,继续看起了第二份塘报。看完之后脸色才稍微缓和:“大人先前预料的没错,奴帅博洛果然率建奴主力北撤休整了,奴将图赖也终于毙命,实在是大快人心。”
“满洲建奴虽然凶悍,但其此番南下转战数月,早已是精疲力竭,更何况如今已经入冬,粮草的筹措更为不易,再加之其人心思归,北撤也在情理之中。”庞岳说道。
“大人言之有理,不过,也多亏了大人指挥有方,令建奴在赣州城下损兵折将,方才使其不敢再轻易图谋赣南、湖广,”说到这里,田世尊嘴角现出一丝微笑,“此外,奴将图赖毙命,也全赖于大人精心谋划。能击毙建奴之固山额真一名,实乃我大明多年都未曾有过之大胜,若是将此事上奏朝廷并进行通报,定能大大鼓舞我朝的军心士气!”
“子敬先生,这可使不得!”庞岳连忙道,“那奴将图赖是被我军击伤的不假,但他却是在福州毙命的,我又岂能去贸然抢功?这么做无疑是缺乏根据,更会引起天下人耻笑。”
虽说图赖的死确实与自己之前的策划脱不了干系,但庞岳却不想把这事当成功劳给报上去,到时候弄不好还闹一身笑话。当初,何腾蛟就曾这么干过,听说李自成在九宫山死于地主武装之手便立即给隆武帝上奏,说是自己的预料再加上事前安排才最终使得闯贼授首,但最终还是纸里包不了火,弄得他自己都很尴尬。
听庞岳如此一说,田世尊也就不再提这个,之后担忧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如今建奴主力已经北撤,赣南可保暂时无虞。只是,佟养甲和李成栋率军进攻广东,烽火必将再起。而两广又是我朝财赋充盈之地,一旦有所闪失,形势对于我朝将更为不利。”
庞岳点点头:“子敬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佟养甲、李成栋麾下兵马虽然不到两万,但我朝部署在两广的兵马也甚是薄弱,且大都不堪一战,丁魁楚(两广总督)、朱治涧(广东巡抚)、曹烨(广西巡抚)等又都是一些庸碌之辈。由此观之,两广局势确实堪忧。若无外援的话,多半也会重演闽省之事。”
见庞岳如此指名道姓地称几位封疆大吏为“庸碌之辈”,田世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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