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前往湘阴的官道上行进着。只见这一行人大约有三四十人,全都气喘吁吁、脚步有气无力,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形象方面也令人丝毫不敢恭维,浑身污泥,灰头灰脸,显得狼狈不堪,只有身上那脏乱的白色镶红边甲胄和脑后的小辫子在证明着他们与难民的区别。
这正是从丁家村一战中侥幸逃脱的塞尚滨一行,为了逃脱明军追捕,他们甚至抛弃了战马,改走山间的小路。由于地形不熟,再加之担心被发现而在一处山坳里躲了很长时间,因此几十里的路程足足折腾了一天两夜,好在最终还是弄清了大致方向,脱离了险地。
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又没有吃一点东西,塞尚滨实在是撑不住了,走着走着便栽倒在路边的一处小山包下。有了他的带头作用,其余败兵也都放弃了坚持,纷纷倒了下去。
虽说暂时脱离了危险,塞尚滨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态,先前只顾着逃命倒也没有顾及那么多,如今暂时脱险了他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的命运,手下的数百人如今只剩下了这么几十个,不知道回去之后会遭受怎样的惩罚。
想到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悲惨遭遇,塞尚滨不禁心灰意冷、悲从中来,捶地大恸:“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对不起主子,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清!……”
嚎哭了一会儿,塞尚滨竟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大喊着:“主子,奴才先去了,愿来世再捍卫大清江山!”说完便要把刀往脖子上抹去。
一直跟在塞尚滨身边的那名满洲分得拨什库赶紧扑上去,抢过他的刀,极力劝阻:“大人,不要这样!尼堪们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着有用之身来日报仇才是上策!”
其余的汉军镶白旗败兵们也纷纷涌过来劝阻,言语很是诚恳。
他们之所以劝阻,倒不是因为和塞尚滨的私人交情有多深。而是因为目前幸存的这些人里,就属塞尚滨的职务高,要是他死了,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顶缸的去?
其实。塞尚滨本来就没有多大决心抹脖子,看到下属们如此“真诚”地劝阻,也就借坡下驴放弃了自杀的举动,只是一个劲地干嚎着。
那分得拨什库和其余的败兵似乎还不大放心,不仅把塞尚滨的腰刀拿开,连周围稍大一点的石头也被悄悄地搬了个一干二净。
过了一会儿,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或躺或坐在地上的众人感到地皮也在微微颤抖。
塞尚滨顿时一个激灵。赶紧坐了起来,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败兵们也都一片哗然,那名分拨库更是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旁边的那座小山包,观察起远方的情况。
“大人。是我们的人!镶白旗的兵马!”观察了一会儿,那名分得拨什库兴奋地朝北边一指,冲着下面的塞尚滨等人大喊起来。
塞尚滨和其余败兵们闻得此言,也都迅速地爬上了小山包,朝着分得拨什库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见北面的旷野上烟尘滚滚,分明有一支大军朝这边开来,再看看那烟尘中密密麻麻的白色镶红边旗帜,正是镶白旗的兵马无疑。
天不亡我!正当塞尚滨准备喊出这句三国演义中频繁出现的台词时。心中却又不禁一阵黯然:眼下倒是逃脱了明军的追捕,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在主子的雷霆大怒中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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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以北五十余里。丁家村
前天傍晚刚刚爆发过一场战斗的丁家村再次迎来了一支大军,规模上比前天交战双方的军队总和还要多上许多。村周围的矮丘旷野上。尽是顶盔披甲的官兵,遮天蔽日的火红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看那人数,至少有上万之众。
这便是由庞岳亲自率领至此的湖广镇刚锋、陷阵、破军三营以及烈火营的一部分。经过庞岳的提议和参谋司的推演,这里被再次选作战场,作为迎头痛击清军前锋之地。
今日清晨,庞岳便率军抵达了此处,同时按照之前的计划,派出飞虎营以及五百督标营骑兵合约两千骑往北而去,担任骚扰诱敌的任务,将清军引至此地再做决战。
事实上,为了这一战,庞岳已经筹划很久了。前日刚到万寿桥时,他便派出大批骑兵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四处截杀清军哨探和前哨部队,为的就是不泄露己方的部署,为今日的这一战做准备。直到今日,大批侦骑和步卒组成的警戒线依然撒在几十里之外,几乎断绝了清军的所有情报来源。
此次,除了泰山营、华山营和烈火营的一部分留守万寿桥营寨之外,飞虎、刚锋、陷阵、破军四营官兵和烈火营的数百炮兵全部出动。马进忠接到朱大典的手令之后也让副将王允才亲自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前来助战。如此,除了骚扰诱敌的二千骑兵之外,集结于丁家村的明军还有步卒九千余,骑兵一千五百余,炮兵近千,在数量上已经超过清军前锋兵马。
其中,烈火营装备的诸多火炮全营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如今的湖广镇烈火营,已经完成了满编,全营装备有红夷六磅炮十门,红夷三磅炮二十门,中型弗朗机炮、弗朗机铜炮二百五十六门,虎蹲炮七十余门以及“神火飞鸦”等其余各种火器。
虽然庞岳为了转移方便、并未下令将烈火营的火炮全部带到丁家村来,但是集结于丁家村的明军炮兵火力依然雄厚:六门六磅炮、十门三磅炮,四十门弗朗机中型火炮,六十五门弗朗机铜炮以及三十几门虎蹲炮。
只要一想起这一百多门大小火炮一齐朝着清军怒吼的场景,庞岳就感到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并且他也知道,这一刻已经不远了。能否重创乃至全歼清军前锋兵马,进而沉重地打击整支入侵湖广的清军,就看这丁家村一战!。。)
第三卷 王师百战 第三十六章 诱敌
下午未时左右,丁家村以北二十里处
广阔的荒野上腾起大片烟尘,隆隆的马蹄声和阵阵整齐有力的步伐声如同平地而起的闷雷直上云霄,如林似海的各色旗帜下,一支步骑交加、足有万余之众的大军正自北向南而来。
奔走在最前的是数千骑兵,其中大部分都是黑盔红缨,铠甲和旗帜都是一色的白色镶红边,一人双马,身上和马匹上挂着各种长短兵器,装备甚是精良。另有少部分打着绿旗,头戴红色斗笠。
骑兵之后又是数千步卒,这其中倒以头戴红笠的士卒居多,手持刀盾长枪以及鸟铳等武器,行军队列尚算整齐。
位于全军最后的两三千人则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大都身着皮袍,裸露的头皮泛着青光,细长的小辫子自脑后垂下,或骑马或步行,携带着一两件简陋的武器,押送着粮草辎重还有十几门火炮随大队人马前行。
在这一眼望不到便的旗帜海洋中,骑兵队列中的一杆织金大纛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格外显眼。大纛下的一员清将身材魁梧、年约四旬、目光阴冷,其周围尽是身披水银亮甲的巴牙喇营精骑。此人正是汉军镶白旗固山额真佟图赖。
佟图赖是原明朝抚顺副将佟养正的第三子。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老野猪皮努尔哈赤挥军攻打抚顺城,佟养正兵败后便与其弟佟养性一同投降了后金,成为了老野猪皮手下的得力干将。佟图赖长大成人后承袭了其父亲的世职。同样为后金以及后来的“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不到四十便以功擢升为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后又调任汉军镶白旗固山额真,可谓官路亨通、意气风发。
不过。此刻的佟图赖却是面色阴沉,心情十分不好。上午的时候,他遇到了败逃回来甲喇章京塞尚滨等人,从这些残兵败将的口中得知,先前派出去的前哨部队遭遇了明军,几乎全军覆没。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佟图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想当场把塞尚滨砍了。可看到这奴才苦苦哀求、痛哭流涕的可怜相,又考虑到要给宁完我几分薄面,便强行压制住了这一念头,下令抽了塞尚滨等人几十鞭子之后又将他们绑缚起来送往湘阴交由主帅多铎处理。
虽然塞尚滨等人一致宣称自己遭遇的明军有一两千人。佟图赖依然对这帮奴才的无能感到怒不可遏,数百八旗铁骑外加几百绿营,为何被一两千明军打得全军覆没!?明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了?
怀着满腔怒火处理了塞尚滨等人之后,佟图赖便继续挥军前行。尽管被那几个奴才弄得心情大坏,但他依然没有改变之前的计划:扫除残余的明军。争取早些抵达长沙城下,为后续大军清除总攻前的障碍。如果顺利便直接挥军拿下该城,继攻克湘阴之后再立新功!
继续向南行进了几里之后,佟图赖下令暂作休整。
不料。正当全军刚刚停下,便有数骑裹着滚滚烟尘自南方而来。一直奔到织金大纛下、巴牙喇兵组成的防御圈边缘,领头的一人带着满身泥土翻身下马。冲着佟图赖半跪在地,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佟图赖定睛一看,来的这些人正是他之前派出去的几队哨骑之一,只是他们为何会如此狼狈,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想到这里,佟图赖皱眉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启禀大人,”跪地的壮达喘匀了气之后说道,“我等在前方不远处遭遇了大量明军哨骑,因寡不敌众折损了多名勇士,不能再继续向前打探。”
听到这一消息,佟图赖心头的疑云骤起,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收到此类回报了。从昨日开始,便有几支哨骑回报声称遭遇了明军哨骑阻拦追杀,更有几队哨骑至今杳无信讯。明军究竟在搞什么鬼?
思索了片刻,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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