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千,你怎么起来了。”刚进堂屋,就看见女儿站在了房间门口。
“嗯,我渴了。”看月娘关心的眼神,杨子千逃避性的选择了撒谎。
她起床,更想搞清楚这家人的现状。躺在床上,饿得肚子乱叫,味道,真不好受。
“渴了,娘给你烧水去。”家里没水壶,平常一家人渴了什么的,都是直接从石缸里舀半碗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就好了。只是,女儿才刚醒,喝了冷水怕不好,连忙去给烧点开水。
趁月娘烧水的空隙,杨子千忍着腿上的疼痛,把这个家里里外外的转了一遍。
这个家,真算不上家。
一间堂屋,三间房间,墙壁是用竹篾糊了稀泥和着稻草屑做的,厨房都是偏房搭起来。几间屋子,最牢固的是四周的挑梁,是木头做的,竹子做的瓴子,四面漏洞八方进风,屋顶无片瓦,层层谷草飞,这造型,一下暴雨就是水帘洞。
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歪瓜劣枣的桌子,几张板凳,刚好一人一张,再来个客人什么的,自家人,就得姓站。
看这个娘在为自己烧水,她都有点担心,那窜出来的火苗,会不会把屋顶烧燃。就算这会儿不会,七八月间,天干物燥,这个风险,怕是不容易避免。
看得心惊胆寒,看得心疼头大,要改变,要改变,是她此时唯一的念想。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千金,她杨子千特受老天眷顾,感情,跑这儿来当孙猴子来了。
水帘洞,孙猴子大闹天宫;茅草屋,杨子千地覆天翻。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就不信,堂堂21世纪的新新人类,会在西宋这片被历史遗忘的土地上饿死。
杨子千下定决定后,变化无穷的小脸瞬间归于一片平静。
月娘看水烧开了,舀了半碗,两个碗不停的倒过去倒过来,一会儿,就把水递到了女儿手上。
“子千,来,这水可以喝了。”
月娘还是担心的看着女儿“喝了水,你上床去休息,娘做午饭。”
“娘,我没事儿了,我帮你烧火吧。”第一次喊娘,却喊得很是顺溜。
“娘,我爹干什么去了?”
“娘,我家有多少地?”
“娘,盖这个房子花了多少钱?”
边和着小白菜玉米饼,边回答女儿的十万个为什么。
灶孔的火苗,映着一张小脸,红红的,月娘知道,那不是她的本色。这个家,太穷了。吃不饱,穿不暖,几个孩子,和他们一样饱一顿饿一顿,本该长的身体,却迟迟不见动静。看看四丫头,和东家的四岁小儿差不多高。
好在,都还抗得住。摔成那样了,在床上睡了两天,爬起来,依旧活蹦乱跳的,精神气也不错。都说,孩子不装病,看这样,八成是没有防碍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月娘虔诚谢佛,对女儿的这些问题毫无半分疑惑。
弯弯绞绞的问了半天,杨子千基本了解了整个杨家的情况。
杨家,在李家寨子不是土生土长的。
几年前,一场水灾,冲掉了杨家原来的一切。杨大年和哥哥杨大富两家人拖儿带女跟着乡邻一起逃难出来。
李家寨子,有杨大富老婆,也就是这具小身板原主的大娘王花儿的远房表叔。在他的撮合和担保下,杨氏兄弟分别佃了李姓东家的田土来种。
佃了田,落了脚,兄弟两人都在这儿盖了个房子。
三年下来,杨大富因着远房表叔的帮助,今年正月里掀了竹蔑房,新修了土墙小青瓦房。那个家,真正的像个家的样子了。
杨大年,却因为佃的田临近沙地,一年两年连着第三年,年年都要被沙土冲毁一部分粮食,初了交给东家的租子,余下的,远远不够一家人的生活。
孩子多,又都是吃长饭的,日子,是越过越艰难。
“唉,三年时间,和你大伯家,是相差越来越大了。”摸了摸肚子,月娘叹气,相差的不仅仅是生活,孩子也一样。
杨大富膝下一儿一女,随着年岁增长,再无添丁进口的迹象。
自己家,生了四个了,原以为,这些年没有动静,有了这几个也足够了,却不想,老天又给添了一个。
添丁进口是好事,可是,养不起,那就不是一两天的愁事了。
愁,愁白了头,幸好,老天厚待四丫头,昏睡了两天,还能完好的站在她的身边。
“娘,不怕,我们会好起来的。”杨子千看月娘空洞无神的眼睛,心酸的安慰她,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
☆、第三章
“西宋,永安八年,皇姓慕容。”杨子森重复了一遍,牢牢记住这十个字。
扬着手里的线装书,他快乐得像归巢的鸟。
“自古贫家出骄子。如此聪慧的小儿,可惜,可惜!”望着远去的那抹小背影,年近不惑的夫子摇头叹气。
自己,也只是一届秀才,在李姓东家的帮助下落脚此地,受他家恩惠从事私塾,可叹的是,坐在室内的李姓七八个子弟,远不如一个在门外偷听的佃农孩子来得厉害。
“如有机缘,此子,必展宏图!”阅人无数,自认,没有错看过一人。
可惜,自己无力去改变他偷听的现状,因为,室内的孩子,都只是李家子弟。一个族学,怎么也容不下一个外姓佃户之子的荣光。
惜才的夫子,伤心的杨子千。
她把历史上的朝代默背了十遍,也没有此朝,更别说慕容世家的传奇天下了。
穿越到没有历史记录的朝代,对杨子千来说,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所有的规章制度,所有的人事都需要自己去摸索和探寻,去发现,去发掘。潜力无限,前途迷茫,幸与不幸,二者皆在。
翻阅了杨子森借回来的书,之乎者也,字是繁体,大致了解到现在灌输的也是儒家思想。
这样就好,真真实实,虚虚假假,既然老天没有让她一跤摔死,穿越到这个莫名的时空,想必,英雄必有其用武之地,相信,她的到来,看见的知道的东西至少比这些人吃过的盐多。
好,既然如此,那本姑娘就来放手搏一搏。
西宋,我不能改变你,至少,可以改变这个家。
午饭时分,杨大年挑了粪桶回家。看他累得气喘吁吁,杨子千连忙给他端了碗开水过去。
“爹的子千就是乖。”接过开水,高兴的喝了。都说女儿是爹的贴心小棉袄,三个小子,一人女儿,希望,月娘再给他生一个女儿更好。
杨子林背着小半背篼的水汗菜回来了。眼下,青黄不接,找野菜的人也多。这样好运找到小半背,也属不易了。中午做的小白菜玉米饼,晚上就是这些水汗菜做饼了。
杨子木明天就要开始下地干活了。决定下午,带了子林一起去放牛,教教他什么时候放牛、怎么样割牛草、喂牛水、还要打整收拾牛圈。
杨子千嚼着玉米饼,一股白菜的清香,一股玉米的香甜,要是,能有点油就好了。估计家里也没有油,她看见月娘煎饼时,是煎的辣锅饼。好好的东西,就这样掺了锅底的铁锈味,还有就是有点烧焦的糊味。可惜了,要不然,自己一定吃个饱。
其实,杨子千真的想多了。
一小烧箕的饼子,人手一个后,就余下两个了。当她吃完了自己手上的饼时,见几个哥哥都默默的喝着玉米粒晔戮拖铝俗馈I栈镉嘞碌模济蝗松焓秩ツ谩�
可是,她分明看到了子森还伸出舌头将碗舔了又舔,意思是他们都没吃饱,却想要留下余下的两个给爹娘吃。
这就是说,连个菜饼子,都不管饱,杨子千再次为穿越成如此农家女默哀三分钟。
“子千,你再吃一个。”月娘看女儿眼巴巴的望着,没有下桌的想法,递了一个过去。
杨子千伸手接过,送到嘴边,抬眼,看月娘微笑的看着她。
吃了这个饼,她就有罪恶感。用手轻轻的扳了一点,然后,把饼子放进了月娘的碗里。
“娘,我再吃这么一点点就饱了。”大拇指掐着食指尖比划着。然后,拿了那一小块,下桌,溜到门外,仰天长叹。
“子森,以后,找野菜就是你的事了。”看杨子森在门口望着树上的鸟窝发呆,杨大年决定给他上枷锁了。
“爹,以后我和三哥一起找野菜。”杨子千卖乖的朝杨大年喊。
“好,爹的乖女儿,真懂事!”杨大年摸了摸女儿的头,一副有女如此足矣的表情。
“子千,别跟着到处跑了。你都八岁了,该缠脚了。”月娘看了看女儿的小身板,犹豫着,是现在缠,还是等她做满月子后缠。
老天,还要缠小脚。这玩意儿,有好几千年的历史,好死不死,居然这个世界也如此变态。
杨子千这才想起看月娘的脚下。
差不多有一米六的女人,脚下,却真正是三寸金莲支撑,穿的鞋子,按现在的说法,肯定不到24码。
不缠,打死都不缠小脚。
杨子千从心里反抗。面上,却是怯怯的望着月娘。
“娘,疼吗?”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指了指月娘的小脚。
“是有点疼,不过,过了那段日子就好了。”月娘不忍骗女儿。
“娘,我现在不缠可以吗?你看,我的小腿上还於青一片,手臂上还有擦伤,还有,还有,小屁股也疼得坐不长久。”这些,可都是摔那一跤的后遗症。
“好,等你这些伤好了我们再缠。”月娘松口,旧伤未了,又添新伤,一个大人都受不住,更别说孩子了。过一段时间也好,出了月子,再来缠,自己也能更好的照顾她。
“谢谢娘,娘真好。”杨子千跑到月娘身边,拉着她的手,撒着娇。
这孩子,越大嘴越甜,说话越有趣。月娘轻轻的拢了拢她额前的稀少发黄的刘海,满脸笑容。
下午,杨子森就带着妹妹出门挖野菜了。
杨子林背野菜的背篼,从此,就要长住他的肩膀上了。
看着人和背篼一样高的杨子森,边走,还一边回头,叮嘱妹妹,这儿有坎,那儿有洞,小心石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