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盘低下来,脸庞笼罩了我眼前的月光,我只能依稀看得见这厮的幽幽眼眸,却又不晓得,他眼睛里如何这般……呃,幽怨。
就仿佛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哎哟,我明白了,大晚上的,正事几时不能讨论,怪我煞了风景……可他也不用幽怨成这样罢!
这不才开始我不懂么,我喃喃叨咕:“梁颂,你想趁夜同我行苟且之事,也挑个合适的地方,这地儿忒窄……其实我又不会不肯,我不过是……”不会。情急说的忒直白了些,总不好让他误解了,以为我嫌弃他。
人家一声不吭就这么劈头盖脸吻下来,堵了我正唠叨的口。
最后“不会”两个字,教他给吞了去。
这才发觉,我这后脑勺也被一把扣住了,腰被拢得可狠,他这套动作,简直一气呵成。也不知道轻柔些。
往日里被调戏,我只有义正词严的喝斥,哪里处理过这般剧烈的对待。
然而这这这……这一幕,我似觉得,熟悉得就像昨天。可天地良心,我承认,我难得也思春,我偶尔也好色,可我真是个纸上谈兵的怂人呐,几时有过相好的俊神仙!
不知所措时,唇间却遭遇小蛇意欲探路,这厮这大胆。我没了退路,慌神发狠将那唇舌一咬……
……
梁颂吃痛低咒的声音:“臭丫头。”
造次的人是他对不对?
我再煞风景,好歹咱在办差。可我怎么,反觉没甚脸面骂他喊我臭丫头的事,也是,老在情郎跟前卖老,不大可爱罢。
我舔舔舌头,要没弄错,这厮该是见血了。
然而他的唇血甘甜……呃,就是不知道这么夸人,合适不合适。
我想是不合适的,不见得再管他要一些来:“梁颂,来点血我尝。”
我是个小财神,又不是个吸血的魔头。
我鼓了点勇气,破罐破摔嘴硬道:“喂,你的味道还不错么,要不要再来过?”这才叫一个强凶霸道。
梁颂闻言,松开了一只手,蹙眉不语,不紧不慢轻揉了揉唇瓣。
也活该我落空,谁让我我牙尖嘴利,咬得又忒拼命。
傻瓜才愿再同我再来过,我好容易尝了这点点甜头,估计也就到此为止。
好罢,到此为止,尽管我不大服气。滋味这么好,好歹提前说一声么。
我正懊悔不迭,他手上又加劲揉了把,揉得有点狠。狠什么,我吹口仙气就好了啊。
可他另一只手,还蹭在我的腰间,不曾稍离。
你贼心不死,我就死了么?他的眼神滚烫,我吞了吞口水,又轻轻问了声:“喂,这位英雄,我们再来过?”
月光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映出的是小仙我一颗惴惴不安的头颅。
这次这厮吸取了教训,没再恶狠狠一把挽过来算,轻轻柔柔揽了我后脑勺,又小心翼翼迎了脸孔上来。
真够不容易的,人家是一朝被蛇咬,偏向虎山行。
此番再教人家落趟空,我可忒不是人了。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
还好不曾早早认识这厮,不然,在那些更为缺乏教化的年岁,我怕是真要去占个山头,当个吸血的魔王。
他把温热袭过来,我闭上眼睛,细细舔舐他唇间甘甜。
小蛇并不曾再来,我想我是有些渴了。伤口上的血被我舔完,我自然还不够饱,只好厚颜无耻探了舌去管人家要。
……
哎呀呀,野鹤无粮天地宽。
小蛇慢慢滑过来,探了探,又探了探,渐渐忘了前趟吃的亏。轻轻打旋,轻轻撩。
谁踌躇满志说的:英雄,我们再来过。
好不得意。
英雄开始攻城略地,色胚子小神仙发了昏。只有力气自欺:幸好幸好,这地儿本来黑,昏天黑地的不是我。
沙财主番外
番外一相亲
时间真是个不经耗的玩意,忽溜一下,十二年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年,整整一轮啊,就这么嗖嗖地打耳边过去了。
沙少年每天也得对镜梳妆,眼瞧着镜中人打那二八华年的沙妹妹,变成了二十八岁的沙财主。她偶然也会想起那一年,她才刚出来跑小买卖时,真真是:水灵灵,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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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主这个词生来带个框框,总教人一听来,就想起那些大腹便便贪心不足的大水桶。
可她沙少年是个女财主,表面上,她还是个白手起家的女财主,而且是有财有色的那种女财主。
财主么,哪能没些地方招人恨,恨得牙痒痒的大有人在。更何况沙少年手里的买卖雄厚巨大,是个人生生望两眼,眼睛就望出血来,凭什么呀?
起初他们不知道他是女的,他们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个大肉球,想象着风吹袍子时,勾勒出沙财主圆滚滚的肚腩。
说起她的时候,总带着忿忿的表情:那个沙胖子。
全靠的凭空捏造。
后来他们知道她是女的,还是个美人,捏造起来就更不留情面了。
厚道点的,说这女人头上有财神罩着;不厚道的,说她被大官潜了,咳咳。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她上头有人。
也着实难怪,沙少年的买卖不是普通的买卖,那叫一个扯地连天。
她在坊间出名的那一年,大半个江南粮食丝绸茶叶等等大宗的对外供给,包括西边的、北边的,这些货物出江南,只要关系到骡马车辆运输的,但凡牵扯到巨额钱银结算的,这些买卖,早都几乎教她给垄断了。
财神其实压根没顾上罩她,她呼啦啦摇身变成大财主的那一年,赵公明才翻簿子看到她,发现这个雨后春笋般的女财主,已经不需要人来罩了。
她也不是什么大官在外头包养的外宅,她这性子,要能有个对得上眼的大官也难。
财什么的都是题外话。
今天我们讲的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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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总是匆匆地催人老。
第一根小细纹偷偷摸摸攀上眼梢的那一日,沙少年乍看之下并不曾发现,因为她没工夫。
那天她排得满满。
一早,得招她的女账房小夜来商议宫里头当岁采购的定价。
中午,她得请京里来的盐官在叮咛楼吃饭。
下午,她得让小夜领了去东市大条巷子,亲自去请一个人来为她干活。
那个叫阿棍的家伙谱不小,人称东市一条棍,是个二流子。可这二流子他有一个深通,你这一单买卖是赔是赚,值不值得做,他能一眼看穿,比那些神婆神棍的灵验多了。
小夜把这事告诉沙少年的时候加了句:“那就是个天降的可行性分析棍啊,上苍。”
沙少年尽管没大明白小夜的话,可她那天一听到这人,也是亢奋得不行,她走来踱去,她憧憬,她期待,她觉得这回即使谈不上伯牙遇子期,她也是陈浩南附体,一不小心,遇上了山鸡。
可仗着手里头有点本事,她已经去请过两回了,开多好的条件,人愣是没答应。
沙少年琢磨,为这么个宝货,再去两百次也值了。
这个宝货一旦落到她沙少年手里,成了她的私有,她的买卖,那就是插上翅膀的大老虎,不飞起来,老天都不答应。
账房小夜问:“威逼利诱一样都不成,要不这回我去试试?”
沙少年摆手:“我去我去。”
小夜说完话出去了,到屋外还探戈脑袋进来问:“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肝上火,我让大夫过来趟?”
上次沙少年离开棍子家的时候,阿棍在他耳边道了句:“美人,要我答应也容易,你倒是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话的时候,带着阿棍独有的慵懒无所谓,眼睛死盯着她的胸脯。
按说沙少年的姿色,被调戏那也正常,可她那么大个财主,出个门总有前呼后拥,是以这个待遇她没怎么遭遇过。
经验是个很要紧的东西,沙少年没有。于是她夺门而出,没撂下一句留尾巴的话。
可是回来后,她对着镜子胡思乱想了好些日子:我沙少年这个财主不是白当的,买卖不是白做的,江湖也不是白跑的,我是个有底线的人。那么,下回他要是还这么问我,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我是为了买卖,我绝对是为了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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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天下午,沙少年过得很郁闷,她的心口,就仿佛堵了一只白水煮鸡蛋。
她没有被拒。
可就有那么糟心。
她很纳闷这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但是看官哟,咱们明白,这是因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当阿棍夺过沙少年手中的扇子,挑了他的下巴,沙少年心中的那只小野猪,猛然扑通乱撞。
她想阿棍这次大抵会说:“美人,只要你从了我,我便从了你。”
可是阿棍说的却是:“美人,我答应你了,我下个月起就为你干活。你今年多大了,你眼角的那丝小细纹,荡漾得好销。魂。”
沙财主再狡诈再奸猾,她首先是一个女人。
她再没说话,唤了候在屋外的小夜进屋与阿棍商议雇用的细节,自己匆忙夺路而逃。
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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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小夜回来,沙少年唤她进屋:“小夜,我得找个男人。”
小夜笑:“嘿,思春啦?”
沙少年对了镜子找那细纹:“你别管,你正经给我找一个。”
小夜再笑:“好,明儿给你排日子相亲。”
这个帐房还真辛苦。
小夜走了,屋子里空荡荡,夜春风打窗子里吹进来拂在沙少年脸上,她就着暗黄的灯光,终于逮到了那条细纹。
她随即走到案前,提笔作了一首诗。
财主的案上也要摆放笔墨,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这墨还是今天新磨的,写起来满室的墨香:
我有一头小毛驴呀,
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去赶集。
集上有个人长个小口口,
说是相亲不着急。
一气呵成的诗句一落笔,沙少年茫然坐下,心中哀叹:难道我也有一些逆流而上的明媚小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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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音:夜春风可曾撩在看官们的脸上?如此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