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昭望着我,眼睛含情:“葡萄,借一步说话。”
我道:“就在这儿说。”
蒙昭又道:“借一步。”
我不耐烦:“不借,就这儿。”
蒙昭无奈瞅了瞅赵公明,老赵仗义,顶着一头的绷带没挪步让地的意思,正合我意。
蒙昭没辙,只好顶着压力开说。
我抬眼望这厮,七万年英伟依旧,可这当面杵着,实在让我味同嚼蜡。别说心里头满满当当揣了个梁颂,就是没有梁颂,我后头部惦记上了紫瑞了么。
哎,真不能怪我花花肠子。若论花花肠子,那还不是他蒙昭在先?
我细细回忆老早是怎么的喜欢过他,总觉模模糊糊。只记得他冲我拱拳求婚的滑稽模样。
其实他能说出什么,无非同我诉了这七万年来他的经历,也与我的七万年差不离,跟死灰似的。
不过人家战神就是不同,五千年前化了猫形,记忆一直还在,晓得自己从前是个战神,差点同个山猫精私奔了的战神。
我没骂他:“你他妈当年把那玩意儿渡给了我干嘛。”事都过了七万年,回不去,说了白说。
我个倒霉催的,身体里的战神之力同那伏龙的法术一冲,没彻底死翘翘,尚能保条小命下来,已然是命大无边。
我问为什么我能化人形,蒙昭却不能。
结果人家垂头丧气,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说,每日里窝在我同善财身边,眼瞧着我们嬉笑打闹,他战神之力尽失,常思虑着纵是元神足够,也实在无甚脸面化回来见我。所以决定,永远扮一只懒猫算了。
我才不怕人家承受不住,脱口就问:“那你如何现在又有脸变回了?”
蒙昭红了脸,支吾:“前些日子也不知怎的,我这身神力忽回来了。我本不想变幻,可有人给我急急递了信,说……说你性命那夜遭了威胁,我便赴了龙首山。葡萄,葡萄,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与你朝夕相见时,只体味你的可爱。见了你我才知,原来你的性命,竟也比我的面子紧要多了。”
我啐。恶死我了。
他说的那些够蹊跷的,我没细琢磨。
老赵也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么说如今这战神之力,已然回到他身上去了?怎么回去的?
真玄乎嘿,我正打算问,蒙昭不顾一切擒了我的手:“这五千年来朝夕见着你,才知当年之糊涂;那日握了葡萄的手,才知这七万年思念之甚。如今……如今,蒙昭这样的罪人,可还有机会与你前缘再续,但请葡萄裁夺。”
我……靠。
我甩脱了他的手,淡淡笑道:“蒙昭,这个,冤有头债有主。伏龙不都被我俩弄挂了,大仇得报,好好过日子才对么。罪不罪的,你可别硬往自个儿身上揽。不是我肯不肯的……呃,是我没功夫同你唠这嗑。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回去,以后有功夫再说,哈。好不好。”
蒙昭见我模棱两可,憋着打发人,也不好问,只好讪讪道:“那好,我过两日再来瞧你。”
我哪里是在踌躇,我思量都不曾思量,只随口打发了他走先。我还惦记着老赵跟前摊的那辆样物事呢。
过两日,再过两日黄花菜都凉了,我的梁颂,就要同他的小媳妇破镜重圆了。想着就淌泪。
原来情爱这东西,要是真无爱无恨的,再耽误了功夫,赔上了时间运气,哪怕七万年之久,也能无知无觉。
我甚至还琢磨,要不是蒙昭当年办了那般蠢事,我……何尝能有机会,与梁颂,共趟这一遭鱼水欢。
值。
在思念他的此刻,我真觉得,什么替身不替身,他的身体,哪里就会说谎。他不曾爱着我么?我不信。
哪怕灰飞烟灭,都值。
蒙昭一走,我立马窜上前,抓起那块牌子就问:“赵爷,求您告诉我,这块腰牌,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赵公明最近对我总没好气,不正面回答,只哼了声:“这哪儿是腰牌,这是一块时计。”说完打开牌子递我。
我听司命唠叨过这玩意,说是未来世界里才有,我以为千把年内无缘得见呢,居然是它。
我举到耳边,那七万年悠悠光阴,都仿佛缩在了这东西里头。
滴滴答答。
梁颂当初收了来,究竟打算做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葡萄下一章回去找梁颂哦
54、五十二枚铜钱 龙宫
赵公明抬眼问我:“刚什么意思?没想好?是不是还盘算着,过两日,去寻了蒙昭,好应了人家?”
你说这老儿是不是又可气又八卦,我一摆手,急道:“我们这儿正聊正事,他蒙昭来打岔,我还同他正经聊?烦人不烦人。应什么请求,有功夫我上门揍他一顿的,我不是有他的战神之力。我急得不行,你倒是快告诉我!”
老赵面上总算露了点笑:“总算有点良心。”
我抓耳挠腮,这同良心有个球关系。
他终于开说:“你道前阵子,梁颂携着这个,去了哪儿?”
我晃晃脑袋:“我要知道,还用这么着急问么?”我没说出水灵儿说出的那些话。老赵保准会叱我听信一面之词。
现在平静想来,梁颂完全没有我最末两天想的那般不堪,说不定,事情有转寰呢?
我等着他说,他却不紧不慢给我道起这时计功能来了,我打断:“您且说梁颂用了它去干嘛呗。”
赵公明深望我一眼:“我偏不说怎的?你先瞧瞧这个。”
递了那镜子给我,一事未完,又让我瞧哪门子镜子,我心头焦急,不接。
老赵狡猾:“接啊,这东西是观尘镜,能观尘阿。且,只能观你心头……最思念的东西。”
我一把抢过,直直瞧。
没的说,最想念的东西。
梁颂的身影慢慢浮在了镜子上头,人间已然又过了一岁,正是春寒料峭时分。
一幕幕。
我怔怔瞧着他孤零零地坐车,去与那些财主们把酒言欢;有时候跑到酒娘的摊子上要一壶醉生梦死酒;更多的时候,端了杯茶在院子里观月,也许是枣茶,而后孤零零地入睡;有时他挑灯研墨,铺开一张画纸,纸上落下的,是我穿男装执扇子比划喉咙的傻模样……
我哽咽说不出一句来。
人家这么的心心念念惦着我呢,同我这头,没甚两样。两两磨折。
作孽啊,我这是。
可我还有脸回去么,我不忍再看,泪眼朦胧也愣呆呆忘了擦,只把镜子递过去,抬头瞧瞧赵公明,他好像打算接着说。
赵公明又讲解上了,说持了这时计,便可去往……过去未来。
我抹抹泪,恢复了一些兴趣:“啊?”
赵公明白我一眼:“梁颂捎话来说你状况很不佳,那时还吐血?”
我垂头点了点,不敢说缘由,那不都日夜盘算着劫了春宫来,好同我那冤家欢好。
赵公明告诉我,其实我下界前,状况就极糟糕,蒙昭的神力忒勇猛,在我身体里头,没有益处,反害得得我好苦。
你说蒙昭这厮该揍部该揍,这个损人不利己。
我嘿了声:“照你这么说,我倒是曾经命悬一线。”我当玩笑说的。
老赵这回头却点得极严肃,我心骤然收了收。老赵说:“如今没事了。”
我开骂:“那白痴混球,我几时打算要他补偿。我为阴他为阳,犯冲不反冲他都不琢磨,就这么硬生生传了来。”
老赵叹了气:“当年事提了还有用么?”
我点头:“那你赶紧说梁颂。”
赵公明沉吟片刻,道:“那傻小子……持了这时计,去了七万年前的龙宫。”他当了我,居然叫他傻小子。
我大惊:“他如何知道!”
老赵深深白了我一样,一副“人家那么欢喜你,如何不知道”的气愤样。我说老赵你这儿气个啥,咱这不在弄明白么。
我又问:“那他去干啥?”
老赵问:“你一点印象全无?”
我回忆了会儿,道:“全无。”
老赵再度气愤,吼我:“梁颂不曾喂过你什么药丸?”梁颂同他,究竟有多铁?
药丸!我击掌恍然大悟。
梁颂含着带了他血腥味的药丸子,哺给我来着:“啊,做了个梦。”
老赵见我这样的,大概也没了脾气:“那不是梦,他真喂了。”
我奇怪:“这药做什么用的?”
老赵道:“暂封你周身要穴,好让蒙昭的战神之力,灌不进去。”
我大骇:“这也行!”
老赵点头:“事实就是这样。如今蒙昭复活,战神之力在他身上,你也领教过了,虽然有点微弱。”
哟,这么着,我如今还揍不得蒙昭了,打不过。
我没脸告诉老赵,梁颂嘴里有血,背上有伤,只试探着又问:“那梁颂如此这般,蒙昭挂不了,伏龙岂不那会儿就栽了。改变七万年前的格局,世道不会乱套么?梁颂岂不反成了要命的罪人?”
时计是个要命的东西,手上有这么个玩意,什么翻云覆雨的事不能办。
赵公明皱眉头:“亏你还想到了。这东西你当是个人就能胡乱用的么?梁颂不懂,你是这么个意思罢。你是不是觉着梁颂,没你有分寸?”讽我讽得厉害呀。
我傻笑:“自然是比我有分寸的,嘿嘿,这个自然。”
老赵好似自己被夸了,满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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