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得了这假,我都不打算回去,可他这寻来了,我便又对他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渴望来,止不住的那种。
梁颂挺高兴:“那好,过两天我来接你。”
日子到了,梁颂跑来拽了我就往回去。
到了家我摸着麻将牌,又对梁颂调笑上了:“你不是催了我回来招亲?那好,咱定个章程呗?”
只有这么说话,我才觉着好忍受些。
我自打长大,便益发地爱钻牛角尖,心里头搁不了旁的人。月老殿上那么些年轻有为的男仙,也不是没几个私底下抛眼色的,可我就是难往心里去。
好似老早有一回,月姑带了只瑶池的蟠桃来与我吃,我唤了梁颂一道跑道西山分了吃了,从此便吃什么桃子,都觉得没有那只香甜。
梁颂掷着一张玩:“定什么章程,你看上谁的,找他来同哥哥练练,练不过的,免谈。”
他恶狠狠对着那这样麻将说话,倒不似要同人比麻将,是要比工夫似的。
他总觉得玩仙术的都是雕虫小技,这功夫才是上上乘的玩意。而论功夫,他就是这点自负,仿佛这天界,除了蛇老儿,便没有能超越他的人了。
我思量,这许是真的。梁颂虽贪玩、嘴滑,有时候总爱开个溜,其实功夫上,倒真不怎么耽误。蛇老儿骂他骂的最凶,其实最得意的弟子,还得数梁颂。
水灵儿依旧不同我说话,仿佛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怨。
其实我知道,她亦是喜欢梁颂的,我瞧她每回回来时,望着他的眼神便晓得了。水灵儿本来就早熟,这么些年,比过去成熟多了,只是那瞧人的眼神可凶。然而她瞧梁颂的时候,却是眼波似水。
这点别人瞧不出来,梁颂都未必瞧得出,可我能瞧出。自打我也不能免俗地惦记上了梁颂,我对周遭的敌情,便变得比蛇儿还要灵敏。
只是蛇老儿后来也不曾说过要让水灵儿嫁给梁颂的事情了,许是知道,忒不相配。
梁颂前途无量,水灵儿比我还不济,勾结着魔界那些人,身份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这魔界,可是梁颂和我共同的杀父仇人。
梁颂说着恶狠狠的话,我倒为难上了,他让我寻个喜欢的人来,我哪里有人可寻。
小武师兄倒是同我示过好,难不成,把他拉了来?
好在梁颂不曾追究,随口说了句,也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过了几日,月姑却告诉我,水灵儿出了大事。
我道什么大事,原来是水灵儿同魔界的小喽喽在一块儿厮混,不知怎么得罪了魔界的公主,似乎说,是抢了公主的夫婿,同人家私奔了。结果被那头的人抓了回来,正严刑伺候着,那头放了话过来,要他老爹有胆子就去南海赎人。
蛇老儿许是太久不和人开战了,天上的江湖,都忘记了他的名号。
蛇老儿勃然大怒,他是什么来路,想当年,也是一号魔界闻风丧胆的人物。怎么隔了这两千来年,别人竟敢绑了他的女儿,挑衅来了。
这就要帅了众弟子,上南海讨人去。
梁颂自然也是要去的,他是蛇老儿最得意的弟子。
蛇老儿怒归怒,却也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老头,晓得此去道路险阻非常,这一战,不见得能顺顺利利,说不定是一场持久艰难的战役。再算上来回路程,这时间,蛇老儿估计,恐怕要花去五百年。
我有些担心,还装模作样揶揄了梁颂两句:“你行不行啊,同魔界大战,可不闹着玩的,不行你可以同你师父告假,不一定非去逞能罢?”
梁颂却拍拍胸脯,一副师父家中有难,弟子当仁不让的模样。
他又不会晓得,我是舍不得他跑掉这五百年。
五百年说来不算什么,可对二千五百岁的我来说,却当真是老长老长的一段年份。
梁颂临行前的那天,我一个人跑到西山,在竹林里的大石块上睡着了,梦里头,我梦见梁颂打五百年后回来了,还捧了坛南海的荔枝酒说:“葡萄,我说话算话,我回来了。”
荔枝酒香扑鼻。
那点破心事,要不,跑去倒给他,算了?
65、六十二枚铜钱 离别
若他晓得了,觉得我很丢人,那也不打紧。横竖往后他离我远得很,又不会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跑去五百年,说不定,到时候我都将他忘光了。
可我被人推醒了,有个声音:“葡萄,醒醒,葡萄。”
眼睛一揉,却见梁颂探了脑袋杵在跟前,仿佛已然坐在这儿,摆弄了好一会儿棋子了。
想到这会儿就要告白,我按住心头狂跳和不安,装模作样叨咕了句:“扰我美梦,荔枝酒的甜香才闻了一忽儿,你安的什么心。”
梁颂听着很难过,埋怨我: “明知我今儿是来和你辞行,还光顾了睡,倒和我半句话也无。”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便道:“什么大不了,不是只去五百年就回?”
越满不在乎,一会儿教他笑话了,越不会难受,不是么。
梁颂附和道:“五百年倒是不算什么。”听着老大不快。
我觉着,他定然也是舍不得我的。虽然这种舍不得,可能和我的不是同一种。
我便假装羡慕道:“你去的可是最好玩的南海,我可听说,那叫一个山花烂漫、海树葱茏,最最紧要,饮都饮不完的荔枝酒。我羡慕得紧,你倒在这儿不乐呵,得便宜卖乖。”
这话嘲讽得厉害,梁颂是去茬架的,茬的还不是普通的架,是一场兴许长达五百年的恶仗。
梁颂却道:“那你倒是随我一道去。”
他是不是……有一些,离不开我?
我大笑:“净说些不靠谱的疯话。我若跟了去,你师父一准板了他那张鞋拔子脸数落你‘葡萄那疯丫头是不是许了你什么好处了’。”
我可不敢跟了去,打不过不说,过两天还得回月老殿呢。
梁颂笑道:“那你干脆给点儿好处不得了,好歹让我把这罪名坐实了,也不白挨他顿骂。”
闹了半天,这家伙,憋着讹我一样东西呢。
我挠头想半天,才琢磨,把我那个爱不释手的酒坛子送给他。
梁颂果然道:“你也好意思;那坛酒都是我给你的。”
我骂他不知好歹,要不是真没有拿不出一样像样的礼物,他送我的东西,我哪里舍得给?
我顺道讹他:“有朝一日打南海回来,别忘了赔上百来坛来补偿我。”
梁颂笑我狮子大开口,又不是种酒,给他一空坛子,就能种出一百坛来。
我教他放心:“我还能真指着你的酒啊,放心,讹不了你那么些。开玩笑,听说小两百坛桂花醉,在咱们这一族,都可以冲作娶女儿的聘礼了。再说了,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我再馋,也不能往那么远了张望。待过了这许多年,到时咱各走各道,我拖儿带女的打当面招呼哥哥你,你能不能认得我还另说。”
说着就伤感上了。
我真该赶紧告诉他,颂哥哥,我这心里头,一向装的是谁。他笑也罢,不笑也罢,过五百年,谁还认得谁?
有的时候我为了恶心他,便唤他“颂哥哥”。他听了,总演那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形容。
他却胡扯别的,急问:“五百年你就着急嫁人?”
他说话,有的时候是有点……不抓重点,就知道逗我玩。我不过胡乱一比方罢了,我哪儿那么想嫁人。就算要嫁人,总得先把你忘了,才有这样的心思不是。
他居然道:“你别乱比方,两百坛也没甚了不得,你等着我……到时我总搬了来便是。”
是我听错了么?我说两百坛是聘礼,他便说,要搬了来给我。
我故意劝道:“开这种玩笑没事儿,搭上自己可犯不着。”
他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就搭上了你答应不答应吧。”
他是……说真的么?
我心头的野猪都快蹦出来了,然而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我故作镇定:“不是你总说我找不着婆家?有你这么自寻火坑的么?”
他却漫不经心道:“啊,不然我走前用那么操心,不见得把你留着耽误别人,你倒是答应一声。”
他要我答应,答应嫁他。
原来他也是盼望着的。有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
心头的那只小野猪,其实依然蹦出来了,我捉不住。
只得满不在乎站起身:“只赚不赔的买卖我不答应傻呀?你既敢夸下这样的口,我总巴巴腾了地方等你运酒来。我这就给你取酒坛子去,这玩意可金贵,如今我指着它种酒还指着它给我种夫郎,你可别出门就一反悔顺手给甑了。”
我算是答应了罢?他该明白罢?
他在我背后说:“甑不了,我给它裹上浮云里三层外三层。”
我正往里头跳跳蹦蹦走,却教他从后头牵住了手。
他的手滚烫滚烫。
我挣了挣,他索性打后头攀住了我的身子,说:“葡萄,让我亲口。”
我脸蹭地红了,有没有这么不知羞的人?扭了几扭,骂:“胡闹。”
梁颂圈紧了胳膊:“等我回来咱都要成亲了,亲口么。”
我羞大了,还骂:“你几时变得那么没羞的?平日里不挺假正经?上回还劝我不要祸害别人。”
他绕到我跟前来,说的却是:“可不么,你只能祸害我。”说完就亲上来,猝不及防。
我不晓得该怎么办,轻轻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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