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路口去拦出租车,刚好碰上高峰期,司机们正处在交接时段,没有人愿意停下车子。他挥了几下手,交警看到了,正向他走过来时,雷波返身狂奔。
跑了大约五百多米,他停下来喘气。疼痛加剧了,尤其是肋部和后背处。脸上的汗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停在那儿,双手扶着膝,弯着腰拼命喘气。在他旁边有一尊铜雕的城市人像——一名短发时尚女子,拎着购物袋匆忙走着。与他这一动作相得益彰,他有一刻变作了雕像,仿佛稍微有人碰触一下便会翻倒。
那身体的疼痛压得他几乎摔在地上摔成碎片。
车辆拥挤而喧嚣,排着队蠕动。车子里有人从开着的车窗朝他吹口哨。
雷波歇了歇,然后挺起身子,缓缓移动着步子。他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点,打算搭车回去。
眼看要搭乘的车子缓缓向自己驶来,他却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回到学校后,他翻找起那些白色小药丸。在抽屉收音机下面,或者笔记本、巧克力盒的下面,那些小小的药丸不时探头探脑。有些仍然有包装,有些已经散开,这儿一颗那儿两颗,大概是不小心弄散的。雷波也顾不得脏,捡起两颗便往嘴里扔。也不用开水送服,就这样生硬的吞了下去。
他在床上躺下来。
闭上眼睛。
那辆跑车涌入脑中,那应该是夏天吧,风从四面八方向他灌过来,离开城市,天空与树木扑面而来,尤其是高速路上,岩壁不绝,不断从路的延伸处蔓延。女人在笑,跟阳光一样,明晃晃的,笑声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像碎玻璃在反射耀眼的太阳光。
他整个身子像被风吹散架了,骨骼和肉身被吹成一截一段,要不是衣服包裹着,早就飞散在高速路上了。那女人的笑声围绕着他,在猎猎作响的衣袂声中,一道巨雷从天而降,劈开了他的路线。
他倒在地上,一只手向他移过来,在那只苍白的手下面,血洇染开来,铺满了整条高速公路。那只手的手指抖颤着似乎想抓住雷波,顺着手看去,看到一双女人的眼睛,无力、凝滞,正在失去光泽——他认出那是蓝翎。
39、画像上的女孩
警方按照目击证人的描述将嫌疑人的画像拼凑成了,那张脸在电脑里反复改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次次在作调整。总算是完成了。
那是一张女孩的脸,额头挺宽,因为扎了个马尾,正面照上额头上除了横斜着几丝刘海,便显得额角特别的宽。她的眼睛有点丹凤的线条,双眼皮,给人一眼看去很憨厚的神情。鼻子短小不起眼,唇饱满得像朵刚摘下来的月季花瓣。
女警官按照最张拼凑定稿的画像打印了五百张,虽然疲惫不堪,却也兴奋地叫起来:“啊,总算是完成任务了,看样子,这个案子很快就可以告破!”
第二天一早,那些莘莘学子出门晨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幅画像。
这是警方贴出的悬赏告示。将原来提供线索的费用提高至五千元。
看样子报警也要趁早,否则去晚了这五千元就进了别人的口袋。一下子,警方接到很多提供线索的电话,但有些纯粹无聊,有些只是带有自己的猜测而已,经过一一调查核对,还是将他们提供的线索一一排除。
不过有一个报案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人是个老师,在护士学校教病理学。他自称是通缉告示上那个画像的女孩的老师。
他在电话里称女孩已经休学将近一年,很长时间没有来学校,不知警察怎么会把她列为嫌疑人。
警方立即让他留下了具体地址及联系电话。
在学校教务处,那位老师及教务科科长向警方出示那个女孩的学籍卡。
一寸照片上的女孩果然与画像上的极为相似,眼神明显比画像上的要灵活得多,也要漂亮得多,陈警官只觉得这女孩的脸上透出一股倔强的神情,虽然微微抿着嘴,嘴角却深深嵌进去,颊边显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女孩名叫:XXX。
表格上写着她就读小学至高中的情况,还有家庭状况。大致了解以后,教务科又来了几名学生,说是前段时间看到画像上这个女孩在学校有过出入,而报案那位老师疑惑地说自己并未看到她出没于校园。
陈警官将学籍卡复印两份带走,之后便顺便将车开去了美院。刚巧是中午休息时间,教务科的老师都不在。在“环境设计系”三年级的教室碰到几位同学,陈警官打听了一些相关信息后,来到了健身房。
他们在健身房找到了雷波——这个时间段,他正好在锻炼身体。与别人穿背心短裤锻炼的人不同,雷波套了件T恤,背上已经湿了一大块,下身穿运动黑色长裤。
陈警官开门见山问道:“你以前班上是不是有个叫施月桐的女同学?”
听到“施月桐”这个名字,雷波愣了半天,他不知道警方为什么信息这么灵通,黑皮他们那天讲了那么多,已经怀疑到“蓝翎”有鬼——这事,他可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警方怎么会这么迅速就找到他?
他拿了块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跟警方走到更衣室那边的走廊上。
“这个人,说实话我也记不得了,可是听我朋友说起过。”雷波如实交代。
“你朋友?可否提供给我们他的联系电话?”
陈警官指示边上那名随同掏出笔记本。。 最好的txt下载网
40、画室
雷波没有跟警察提起“蓝翎”这个人物,他想自己找到她,了解事实的真相。所以警察一走,他便回到宿舍,拿出手机拨给“蓝翎”。可是只听到传来“嘟嘟”的一阵响声,根本没有人接听。
是不是对方正在上课?上次他打电话给她也说正在上课,没办法接。于是雷波便挂了电话等短信,可是过去五分钟、十分钟,手机依然没有一丝响动。
再过一会儿打电话过去,对方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这个“蓝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下午没有课,他正好去做些打听。便到浴室冲了一下澡,换了身套头烟灰色羊毛衫,围了一条天蓝色围巾,随意挂在胸前。镜子前的他显出几分疲惫,头发有点长,发梢部位微微卷曲。这一点跟他的父亲很像,自然卷,很随意,也很洒脱的感觉。
他其实算不太注重衣着打扮的那类人,可大概是因经常运动、健身的缘故,身架很适合穿各式各样的衣服,即使一件松松垮垮毫不起眼的衣服套在身上,大约也会引来女同学们热辣的眼光。
他的运动鞋永远是阿迪,那双已经穿了两三年的网面气垫鞋竟然还没破,虽然脏了些,可是套在脚上走路、运动仍然很轻松。他这样一穿戴,整体上并不耀眼,可是那种随意无端中散发出一种生活的态度,女孩子大多就不喜欢太过谨慎的人,除了雷波的帅气,大约就是这种气质令他大受女生欢迎吧。
雷波缩着肩,绕过大半个操场,走去教学楼。
空气中透出淡淡的花香,大约因为天气冷,显得空气异常稀薄,离学校不远处的山坡上催开了梅花,再加上地势的高低之别,风一刮,花香便浮满整个校园。
“环境设计系”一年级的学生正在画室里画素描,以前雷波读一年级时也是先巩固这些基础美术,刚上大学时显得心浮气躁,画了那么多时间的素描和色彩,刚考上大学谁知又要重新来画素描、静物,的确大家都有些丧气。
这不,当雷波刚跨进教室门口,便看到一帮无精打采的学弟学妹各自分散拿着笔“嗖嗖”在纸上打线条。那些画架比人还高,四处摆放,人一走进去简直就跟在迷宫里徜徉无异。
他找到一位在健身房认识的学弟小全。小全拿的是炭笔,手指头染得黑黑的,看到雷波过来,打了声招呼,抬着的手放了下来:“你今天怎么来我们画室?”
“呵,在画美第奇啊?线条不错!”雷波瞥了一眼他的画作,称赞道。
“恩,形打了很长时间,太难打了。”小全咕哝了一句。
“是的,它的额头和下巴不在一条垂直线上,有点扭,抓形很重要,你现在刚开始画,线条有必要画这么粗么?”雷波指导了一句。也就是经验之谈。
小全点头称是,本来雷波想替他改几笔,但想起自己是有事过来,便问小全:“你们环境设计系有没有一个叫‘蓝翎’的女同学?”
小全想了一下,因为这个系有两个班,他大概是在想边上那个班里的同学吧。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小全回答道,想了一下,不是很有把握,还问了一声边上的女同学:“嗨,我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蓝翎’的?”
别人都摇了摇头。
有人回应:“隔壁班有个叫蓝英的,不知道是不是谐音?”
“那有没有一个叫施月桐的?”
别人都说没有。
小全见雷波有点失落的样子,便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她是你女朋友吗?”
雷波小声说:“别乱说!”小全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41、姐妹之死
女孩的尸体是在美院对面通往山坡的那条小径发现的。
当时有几名住在附近的居民经过,发现草坪里面那张石椅上坐了个人,坐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据一位大爷说,他看到这个女孩一个人坐在那儿半天一声不吭,觉得奇怪,便走近了瞧。谁知这一瞧惊出一身冷汗来,女孩面目姣好,衣着光鲜,脑袋和双手都垂下来,她的双目微睁,不仔细看会以为她睡着了,可是定睛一看,她脖子上有条一指来粗的塑料绳子,是那种体育用品商店可以买到的跳绳,外面一层透明塑料管,里面是两股红绿颜色绞纽在一起的荧光绳,从一棵梅花树的枝干上拉过来,死者坐在石椅上,绳子已勒进她的气管。
那个女孩正是警方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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