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乖乖的取下自己的绷带——对施月雨来说,这是最好的杀人武器,她可以省却不少麻烦。于是她抓住沈源华解下来的绷带,趁其不注意,勒住她的喉咙。沈当时肯定是拼命挣扎,而且张大嘴巴想呼救,这时施月雨想到一个计策,拉紧绷带两端,将沈撞入河中,下坠的冲力差点使她一起被带入河里,但施月雨趁着一刹的时间,摔倒在地,手里仍死死抓住绷带。这样,沈被撞入河的时候脑袋触碰到石壁,一下子晕了。石壁离河面大约三米左右高,施月雨借助石壁的力紧紧拉住了沈源华整个身体,沈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活活勒死的。
“施月雨将死者的尸体藏到石板底下,并取走了手机里的SIM卡。可惜当时她没料到的是,尸体在事发后的*个小时之内就发现了。我们在石壁上也采取到了少量施月雨的皮脂纤维。我们没想到的是,她杀死沈源华后就消失了。可是当我们贴出通缉画像后,她又自动出现,这次死亡的,却是她自己……”
陈警官说完,香烟已经消灭了三四根,他走过去打开窗户。雷波觉得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了一下,睁都睁不开。
“啊,天气真不错呢,阳光普照!”陈警官发出一声感叹。
雷波眯了一会儿眼睛,总算适应了光线。
“我原来以为杀人者是蓝翎,没有想到会是妹妹替姐姐出面。但我确定真真切切看到了蓝翎本人,我没有对警方撒谎。”雷波说。
“是吗,”陈警官又开始用尖锐的眼神盯住他。
“可是妹妹有的一些特征,蓝翎都有,瘸腿、挂坠,甚至马尾。我……我应该以前就有过交代,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在我面前跟我说话,在我面前哭泣,还坐在我后面一起上同一堂课,不可能是另一个人?会不会,蓝翎没有死,她依然活着?”
陈警官摇了摇他的头。
“不可能,医院方面我们已经见到出示的死亡证明,而且这一点,施月雨的日记里也有记录,不可能没有死。”
雷波感觉脑袋又有些发胀,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可惜没有人替自己作证。
陈警官从自己的档案袋里找出一张照片来,交到雷波手里。
这是一张施月桐的相片,黑白照,跟雷波见到的蓝翎一模一样,而且就穿着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只不过没有显现衣服的颜色。
“看看,是不是她?”
雷波看了半天,仔细辨认那张面孔里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丝表情,他将之装入脑袋里那个早已刻好的模具,严丝合缝刚刚好。一模一样,就是她。
可是她却已经死了。
难道他看到的是幻象?
也许这个叫“蓝翎”的女孩一直就在他潜意识里活着,只是他不记得她的名字她与自己关系的一切,只是记得这张脸。
还有那播音员一样的声音。
难道这些只是他自己无意中编造出来的?
雷波抖颤着嘴唇,一字一句地对着陈警官说:
“我没有骗你!”
陈警官脸上出乎意料的挂着一个笑容。一个难以捉摸的笑。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45、记忆隧道
事实真相已然明了,但却存在一些疑点。
这需要找到另外两本日记本。
雷波有信手写日记的习惯,他自认为那只是记录,偶尔对自己生活作出的一种标志性记录。可惜他总是随手乱记,毫无秩序,毫无章节性,因此,就算他没有出车祸失去部分记忆,他想在日记里找寻出有关一些此前发生的事情或人物都是需要花点时间的。
学美术的人生活上随意惯了,虽然被外界人士冠以“洒脱”、“潇洒”之类的形容词,但他们自己却为之苦恼不已,甚至连最简单的数学问题都会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雷波自从被车子撞了以后,一度陷入了昏迷。后经医生鉴定,除身体多处骨折之外,还有颅脑外伤,也即患者在事发前和事发后的一段时间记不起人或事,在医学上,这种失忆症有一个正规的学名:逆行遗忘症。
雷波正是患上这个所谓的“逆行遗忘症”而记不起很多事情,在他面对这么多纷乱的人和事情时,心绪自然也跟着紊乱不堪。他一度不想与任何人交往,只想独来独往。自从源源死了之后,他似乎变得更为不安。仿佛被困于一条又长又黑的阴暗隧道,走了很久仍看不到出口。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母还没离婚时候,他还接近婴儿的年龄,父母已经分头睡。周末的早晨,他从父亲这一头开始爬,在阴暗、闷热的被窝里爬了很久,快要透不过气来,才爬到母亲那一头。现在就有点那种感觉,他被迫自己去想更久远的事情,有时候令他自己也难以相信,他还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和细节,却记不起自己在成年后的一些事情。
这真是记忆捉弄人。
可惜那些白色小药丸只能暂时减轻自己头痛的症状,而不能将遗漏的那段记忆还给他。这像不像灯泡上的钨丝,断了,就只能得到一片黑暗,接上,又可以恢复到光明。他就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隧道中摸着路,撞上谁,却不认识他(她)是谁,只能通过交流,得知一些信息,但不能保障对方是真诚还是真实的——正如“蓝翎”这个人物,也许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她”存在他潜意识的记忆里,但在黑暗里,“她”以一种无比热情的姿态向他“诉说”和“虚构”了她的存在。而实际上,这个人物是经由雷波自己的潜意识与真实人物重叠起来加工而成的一个人。
雷波其实撞上的人是施月雨,不是施月桐,但他的印象与施月雨这个人重叠,甚至用虚构人物遮盖于这个真实人物身上,用自己的假想代替了现实经历。
为此,雷波深深苦恼,害怕自己患上某种所谓的“臆想”或“妄想”之类的心理性疾病,他急需有人伸出手来帮扶一把,或者是一盏连着钨丝的正常灯泡,这样,他至少看得清自己在走的路。他那些日记本来可以作引路者,却因自己的散漫、随意而纷落四周,再也无法完整的按顺序拼接起来。
等陈警官向他解析一些事情以后,他的内心稍微明亮了些,像那扇被打开的窗,虽然一开始接受起来有些刺目,却渐渐能适应,渐渐能接受了。
他希望能找到一位心理医生,希望自己能找到那两本日记本,希望能及早走出这条又长又黑的隧道。
这一次,他想靠自己的调查来帮助自己找回记忆,而不是别人。
46、死亡艺术
余虹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整容”事件最后以一审败诉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余虹已委托自己的辩护律师提起再次申诉。廖八卦依然在博客上出言不逊,两方相互争执。不过事情过去两个月后,似乎双方感觉都累了,媒体也觉得这个事情已经占据报端、电视、杂志太长时间,想换口新鲜空气。
很多网友对此发表自己的看法,认为这纯粹就是余虹的炒作行为,说她私底下买通廖八卦,针对的是她的容貌,这便是提议群众去更多关注她的脸蛋,与此同时,她年底去往澳洲,听说是筹办一次全新的摄影展,估计会在春季期间回国内。这就更让人猜想联翩,余虹的摄影作品自从她那次车祸以后,风格异变,从原先率性而为的单纯呈现到如今有意而为之,虽有元素和题材上的创新,却不免落入一些造作的窠臼——这是一些资深摄影评论家的看法,当然,那些只会表达个人情绪的网友也随之附和,形成了一首刺耳却不失秩序的“协奏曲”。
这一些,于雷波来说,无疑都是从媒体或网上发现的。
他从那次Best咖啡馆观展以后,一直便有意无意去搜集关于这位女摄影师的消息,她的存在仿佛像一道光线,将他由空虚和迷惘郁积起来的内心划亮。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出于他自身对艺术的一种崇拜冲动,以及他对余虹作品《水鬼》系列中的女性人像的似曾相识。
那幅作品中的女人半身像完全在一种影像的框框里存活着,那近乎精细的镜头感令其贴近观者的眼睛,白得没有颗粒的肌肤,真正像极尸体一般,她嘴唇的艳红像是真的鲜血涂上去的。不过,这一系列的照片在杂志上刊印出来的效果并不像现场看到的效果更令人震惊。影像中的人物虽然闭着眼睛,却能让观者刹那间感觉到冷气逼人。
大约是这种对人体在生与死边界摆荡的艺术作品,令雷波潜意识里有种欲拒还迎的压抑感。雷波曾经对死亡艺术产生过浓厚的兴趣,那时候还在打工阶段,离开父母身边,而工作、生活都不得意,无人倾诉之时,他经常一个人跑到书店翻阅解剖书以及《死亡大辞典》一类的书籍,每一次看,都会觉得胸口堵得慌,同时又觉得兴奋无比。
人只能死一回,但是死亡却多不胜数。你只需留意每日的报纸,便会看到各式各样的死亡。正因为死的体验者只能是死人,对活人来说,它永远是新鲜而神秘的。
所以,人们才会对幽灵、鬼魂感兴趣。
活人活在死亡的想象当中。
死人活在活人的艺术当中。
余虹这组《水鬼》清一色均是女性,没有男性。女人的尸体在水中依然显现出活人般的妩媚,这便是刺激雷波感官神经的重点。
尤其是——这些模特都是成熟的女性。
令雷波惊诧的是,这些明明是摄影家的手笔,他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亦或是心理上的问题?
他每次翻看画册以后,便能在梦里看到那张脸。他在自己的视线里看到自己伸出手去,几乎快触及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那双眼睛忽的睁开,这样便更加确信无比的与他潜意识里那张脸有了重合,是的,的确是她!
是她!她瞪大眼睛望着他,水藻般的长发浮起来,像水墨般洇染开来,把水搅浑了。
醒过来后,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