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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绝笑道:“让两位大理寺少卿巡视民间可是瑞帝陛下的意思,不过瑞帝与燕王一母同胞,相依多年,素来是有些默契的。”
宁妃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地说道:“臣妾虽身在后宫,却也听说了云州大涝的事,朝中似乎也在为银子发愁……”她觑了觑燕清绝,见他并未动怒,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依臣妾看,朝中如今的形势与这史书上说的恰有几分相似。臣妾曾听家父说起过,大理寺卿苏大人是出了名儿的铁面无私,陛下不妨派他去民间走一走,一来震慑震慑地方官员,二来也能给国库添些进项……”
去民间巡察还要为国库添些进项,这事没有别的法子,只有拿贪官污吏开刀,见一个杀一个,抄家充入国库。
燕清绝摇头苦笑:“即便是现在就让苏誉动身,抄来的银子也赶不及赈灾。更何况如今正值天灾,再大张旗鼓地查办地方官员,恐会使得百姓不安,引起动乱。”
燕清绝本不愿开口解释,但他怕宁妃折腾不休,做出蠢事来,只得说得明白些,让她消停消停。
宁妃却是个不容易放弃的,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书上不是说燕王殿下带领文武百官捐款了么,地方官员也不能幸免,还要登记在册呢,谁要是不捐,就是对天子不忠呢。如今大燕正是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文武百官手里也宽裕得很,陛下为何不使百官们捐款呢?便是这后宫,臣妾也缩减了开支,陛下若是发起捐款,臣妾便在后宫带头捐银子,助陛下一臂之力!”
燕清绝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这宁妃的脑子是被驴给踢了罢?
燕王之所以能成功使得文武百官捐款,一来是燕王手握兵权,又是出了名儿的下手狠辣,曾在金銮殿上杀过重臣,在朝中积威甚重;二来当时百官之首的左相和素有威望的四朝元老的太师独孙都支持此事,并带头捐了银子,三来当时朝中并无令天子忌惮的权臣,瑞帝尚能把持朝政。
事实上,不用宁妃提起,燕清绝自己都有这个意思。宁妃说得很实诚,天下太平,百官手中宽裕得很,捐些银子并不伤筋动骨。关键是百官得肯捐啊,燕清绝在朝上刚提起,左相宁宏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紧跟着跳出来,什么国库不丰就要向百官征银,恐会使百官寒心,使天下士子寒心,官员们俸禄微薄,也不容易云云。一金銮殿的官员跟你哭穷,那威力比一个户部尚书要强百倍,简直是一千一万只鸭子吵架,吵得燕清绝脑仁疼。提过几次之后,燕清绝就绝了心思。
宁妃既然有意提起此事,总该跟他父亲打听打听朝中的形势,这一股脑儿的在天子跟前拆自己父亲的台,这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是什么?
宁妃虽然猜不着燕清绝的心思,但见燕清绝的神情绝对不是欣喜激动,便知这法子行不通,当即把责任推到太后身上:“臣妾其实对这个也是一知半解,看史书上说得稀奇,便去请教太后娘娘,还是太后娘娘告诉臣妾这两个法子的呢。臣妾心想,太后娘娘是出了名儿的才女,说的总不会错,所以臣妾这才来跟陛下卖弄来了。”
言下之意,这些主意都不是宁妃想的,而是太后想出来的,要怪罪就怪罪太后去。
太后才不会出这种脑抽的主意!
燕清绝几乎要脱口大骂。他算是明白了,太后这是耍着宁妃玩儿呢,而宁妃则是耍着自己玩儿呢。
揉了揉额角,燕清绝没有继续坐下去的**,于是起身道:“朕还忙着呢,今日就不留在你宫里了,你愿意读书养性是好的,继续读着罢。待朕忙完了这阵,下次过来,再与你聊聊史书。”
“陛下!”
宁妃连忙起身挽留,可燕清绝连个袍角都不给她碰到。恨恨地跺了跺脚,不敢骂燕清绝,便骂了太后几句,却又不敢闹到太后跟前,只得自己生闷气,不经意看到桌上榻上地上的书册,她怒从中来,狠狠地撕了几本才罢休。
“看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些书都收拾出去烧掉?”宁妃瞪向缩在一旁不敢吱声的宁婕妤。
琳琅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娘娘息怒。娘娘既然费了这些功夫,总不好半途而废。既然这个法子不好,不如再想几个法子,或者再去请教请教太后娘娘?”
不提还好,一提到太后,宁妃更怒:“太后!太后!若不是太后,本宫今日能在陛下面前出这么大的丑吗?本宫算是明白了,她这是故意陷害本宫呢,她就是想让本宫失宠于陛下,她这是异想天开,只要有父亲在,陛下如何也不会冷落本宫!”
说到后面,宁妃的脑子突然就灵光了,若是燕清绝还在,必然要感慨宁妃有时候也不会被驴踢的。
琳琅忙道:“娘娘还记得大人的嘱咐么?”
宁妃顿时想起父亲说的那番话,心中也冷静了些,拧了拧手绢,恨声道:“把书收拾好,你们也替本宫看看,明儿个咱们再去淑兰殿请教太后!”
余光扫到蹲在地上捡书的宁婕妤,宁妃又狠狠发了通邪火:“让你烧你就烧,也不知道规劝本宫,你这是想本宫死了你早日上位是不是?狠毒的贱人!”
宁婕妤着实冤枉得很,她虽是妃嫔,但在翡翠宫里却还是宁妃的丫鬟,主子叫她烧书,她若是不烧,被罚的还是她。再说了,她眼下还在收拾,这不还没烧吗?不过宁妃正在气头上,让她泻了火便好了,于是宁婕妤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收拾,任宁妃辱骂。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前朝后宫(九)
宁妃本想和前一次一样,请安之后借故留下,可太后娘娘一脸倦色,说身子不适要歇息,谁要是有事得等她歇息完了。宁妃想着自己还没用早膳,太后又素来是个小气的,自己空着肚子等上一天也未必有东西吃,便气鼓鼓地回去了。
等宁妃吃饱喝足再来,珍珠拦在外头,笑眯眯地说道:“太后娘娘还在歇息,谁都不见。”
宁妃想着她来回跑一趟,太后就该用了午膳了,说不定又要开始午睡,再一个来回便要用晚膳然后洗洗睡了,她折腾一天也未必能见着太后的面儿。想到这里,宁妃咬咬牙,道:“太后娘娘只管歇着,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太后娘娘歇息完。”
珍珠回道:“太后娘娘歇息可是说不准的,可能一刻,可能半个时辰,可能半天。宁妃娘娘还是先回去罢,待太后娘娘歇完了,奴婢一定会禀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若是得闲,肯定会召见宁妃娘娘的。”
宁妃早已作了打算,此时毫不退步:“太后娘娘总归要用午膳,本宫就在这里等着罢。”
珍珠“哟”了一声,道:“这可说不准。”
宁妃却不吃她那一套,冷声道:“本宫等着,你不必多言。”
宁妃心道,每次看到太后的时候,太后就没断过吃的,可见是个经不住饿的,午膳必然不会错过,现在离午膳时辰不到一个时辰,她还是等得起的。
珍珠也不再劝,命人搬张小板凳来,笑道:“太后娘娘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殿,奴婢不敢违令,只得请宁妃娘娘在这里等着了。”
看着眼前的小板凳,别说宁妃忍不了,就是琳琅也忍不住了:“珍珠姑姑,太后娘娘不许任何人进殿,我家娘娘在这里等着便是。可总得搬张椅子来请我家娘娘坐下,这小板凳是能坐人的么?”
其实珍珠的年纪和琳琅相差无几,不过珍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按大宫女例,正儿巴经的高级女官,比琳琅的品级高不少,琳琅自然要乖巧地唤她一声“姑姑”。
珍珠还是笑眯眯的,她虽然肉多,又是个小圆脸儿,可脸上的肉却没和别的胖子一样堆积在一起挤没了五官,这一笑看起来还怪好看的,至少比别的胖子好看。她语速不快不慢地,说得异常清晰:“瞧琳琅姑娘说的,奴婢难道就不是人了么?就是太后娘娘,也是坐过这个小板凳的,琳琅姑娘说话如此不严谨,可是把太后娘娘也骂进去了。”
琳琅一惊,自个儿站在淑兰殿门前呢,这可是太后娘娘的地盘,她连忙低头道:“奴婢不敢。”
珍珠满意地点点头,和善地解释道:“倒不是奴婢不给宁妃娘娘搬椅子,只是这椅子都在殿里头,个个都是紫檀木的,重得很,稍有移动少不得要发出些声响。太后娘娘睡眠浅,一丁点儿动静都会惊醒,这淑兰殿里头的人行走都得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太后娘娘歇息。奴婢只能去搬个小板凳来,还请宁妃娘娘先将就坐着。”
琳琅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见殿里的人果然如珍珠所言的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便信了珍珠的话,对自家主子耳语几句,宁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没办法,她一早上都跑了两个来回了,她那翡翠宫离淑兰殿可不近,着实累着了素来身娇体贵的她。
宁妃刚刚尽量保持优雅地在小板凳上坐下,里头就有人唤珍珠一声。珍珠连忙笑道:“今儿个宁妃娘娘真真运气好,这不,刚来没一会儿,太后娘娘就起来了。若是往日,太后娘娘睡上一整日不多见,半日却是常有的。奴婢这就进去伺候,禀报太后娘娘一声,估摸没一会儿就能出来请宁妃娘娘进去了。”
宁妃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计较地说道:“去罢,别误了时辰。”
珍珠清脆地应了一声,一溜小跑进了殿,那叫一个速度快,最难得的是还没发出一丁点儿的脚步声。琳琅瞧着两眼发直,心道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本以为最多等个一刻,太后就该召见自己了,可宁妃左等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