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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绝听了柳总管的禀报之后很久都没说话,待手里的折子批完之后才淡声道:“宁妃今日是不是又去淑兰殿了?”
“陛下英明。奴才听说宁妃娘娘上午的确去了淑兰殿,不巧的是那时太后娘娘正在歇息,宁妃娘娘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召见呢。不过得了召见之后,宁妃娘娘却未久留,一盏茶的时辰还不到就走了。”柳总管详细地说道。
燕清绝和柳总管都明白,宁妃在等待的半个时辰里肯定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燕清绝有些犹豫,说实话他有些受不住宁妃的恶心,同时他又很好奇,宁妃到底在太后那里得了什么奇妙的主意。他有好些日子没去淑兰殿了,虽然总想亲自去看看太后过得舒不舒心,但又怕自己被太后的毒舌气到七窍生烟,气到口不择言。别怀疑,慕容青就是有那样的本事。
燕清绝宁愿自己七窍生烟,也不愿口不择言。伤人的话一旦说出了口,就收不回头了。这个道理燕清绝最明白不过,他每次都告诉自己要自制,但却总是失败,慕容青就是有让他失控的本事。在别人面前,燕清绝是个稳重自持的皇帝,但在慕容青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寄居在淑兰殿的孩童。
宁妃的那点野心柳总管也是明白的,本着为天子分忧的职责,重要的是遂了天子的心意,柳总管低声道:“宁妃娘娘一番心意,陛下去看看也是无妨的。这一来一回走动走动,就当是舒展筋骨了。奴才听太医说,久坐对龙体也是有碍的,说是伤脊椎呢。”
燕清绝闻言笑道:“小柳子,太后以前就常说你会说话,今日朕算是见识到了。就依你说的,舒展舒展筋骨,你派人去通知翡翠宫罢。”
柳总管陪着笑说几句就下去传令了,他跟在天子身边久了,自然看得出天子不愿留宿翡翠宫,偏偏皇帝陛下又生了好奇心,他自然要搭个台阶给陛下下。至于会说话,这不稀奇,这宫里头无论主子还是奴才,几乎个个会说话,关键是话得能说给皇帝陛下听。
宁婕妤仔细地给燕清绝上了茶,站立一旁伺候。
知道天子会过来翡翠宫,宁婕妤提起的心才放下了。宁妃说她事办得不错,心情大好,便允她在陛下过来的时候在跟前伺候。即便如此,宁婕妤也不敢大意,若是陛下跟昨日一般走得匆忙,宁妃怕还是要拿她出气的。
宁妃是个急性子,没说几句客套话,也没吟诗咏赋一番,几句话就奔了主题。
“臣妾今日看的是写咱们大燕建国初期的史书,上头说商人位卑,却家财颇丰,其时国库空虚,有大臣想了法子,若商贾捐银二十万,便可得士人身份。看到这里,臣妾灵台一闪,忽然想到云州大涝,陛下瞧瞧这法子可行么?”
宁妃这灵台一闪闪得真真奇妙,差点逗笑了燕清绝。
大燕建国之初,商贾的确位卑,商人世代不得入朝为官,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这么一副景象,可到了文帝时却是变样儿了。文帝时期重开科举,为了鼓励学子参加科考,允许商人子弟报考,后来燕王摄政,发展商业,商人的身份不知不觉就脱了以前卑贱的那层皮。到了燕清绝这儿,还是燕王那时的规矩,士族子弟或可捐官,商人子弟若想入朝为官,则须走科考一途。反倒是士人不得经商,虽然士族都有自家产业,但这些都是家仆经手,和家主可没关系。
所以,士人身份对于如今的商贾来说,还真不怎么吸引人。于朝廷而言,有志的商贾子弟都走了科考,没本事参加科考的都是粗鄙无才之徒,若是得了士人身份捐了官,那可是为祸朝廷为祸百姓了。
再说,建国初期那会儿读书人少,也没如今这么多吃饱了撑的就爱骂人的言官,这种有辱斯文的法子说定就定了,换到今日,公然拿士人身份卖银子,那些个御史老臣能羞愧得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前朝后宫(十一)
而且;让大臣们捐银子也就算了;毕竟国库空虚的事瞒不过大臣们;但向商贾征银子等于把这事儿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这是让燕清绝这个做皇帝的没脸;不等大臣们死谏,燕清绝自己就想一头碰死在龙椅上。况且谁都知道商人逐利;往后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善了呢。
想到这里;燕清绝轻轻笑了笑,笑得宁妃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心中直道成了成了。
燕清绝心平气和地拍拍温顺的跟小白兔一样的宁妃,道:“其实,宁相也是个博学多才的;爱妃何必舍近求远呢。爱妃若是想见宁相,让人通传一声,无需再请示朕了。”
一句“爱妃”惊得宁婕妤咬破了舌头,宁妃则是被天降大雷劈了个外焦内嫩。
最终,燕清绝在宁妃的满眼星光中悄然而退。柳总管施施然跟在后头,心中想道,陛下和太后娘娘还是有些相似的,作起怪来谁也扛不住,宁妃那个小蚂蚱道行太低了。
燕清绝毫不犹豫甩在身后的翡翠宫里,宁妃从头昏目眩中回过神来,带着一脸甜笑,喜滋滋地说道:“陛下总归看到本宫的长处了,也能看到父亲和宁家的忠心了。”
宁婕妤不吭声,琳琅却笑着附和道:“可不是么,这都是娘娘的功劳。”
宁婕妤虽然出身不高,性子也不出众,可心里头却是比她的主子宁妃看得分明。方才陛下那番话看似赞赏宁相,实则敷衍,这说明陛下并不接纳宁妃的建议,也就是说宁妃又出了昏招。而且陛下的言下之意是让宁妃日后有问题只管向宁相请教,甚至向任何人请教都好,就是不要再扰到乾仪宫去。可陛下委婉的推诿之言却被宁妃误解成赞赏了,径自一派欣喜。宁婕妤偷偷看了琳琅一眼,琳琅最是机灵,未必没有看出这一点,她大约是怕说了真话反而受罚罢。宁婕妤在心中偷偷转了个圈儿,继续不吭声。
宁妃也不计较宁婕妤的一声不吭,自顾自地说了许久,当然她根本不需要宁婕妤的回应。说了好一会儿,喝了口茶后,宁妃对琳琅道:“派人去家里传一声,请父亲得空进宫一趟,本宫要把这件喜事儿告诉父亲。”
琳琅一怔,依旧笑嘻嘻的应下了。宁婕妤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且说燕清绝离开翡翠宫之后,想了一想,脚步一转,去了菊苑。
善贵嫔正在泡茶,一屋子的茶香。张妃竟然还没走,端坐着看着善贵嫔一番行云如水的动作,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见燕清绝过来难掩惊讶之色。
善贵嫔却不惊讶,也不多问,只浅笑着迎燕清绝进门。只这一点,柳总管就对她有几分佩服,不骄不躁,极沉得住气。
燕清绝笑道:“你们倒是得闲,有这功夫品茶。”
张妃此时已经露出笑意,和声说道:“善贵嫔难得的好手艺,心性又好,臣妾这个心浮气躁的只管等着喝。”
善贵嫔稳稳当当地倒了两杯,笑道:“这是今年的新茶,不如陛下宫里的味儿好,但胜在香味十足。”
燕清绝端起一杯,深吸一口茶香,笑道:“朕是肯定要蹭一杯儿的,这茶香怪勾人。”
善贵嫔看着张妃也端起茶杯,柔声道:“这茶虽香,却是性凉,臣妾如今这身子喝不得,不过是茶瘾犯了,煮来偷闻几口茶香罢了。”
燕清绝点点头,喝了几口,道:“你到底是知道得深,这茶闻起来虽香,喝到嘴里却是一般了。”
善贵嫔笑着附和几句,张妃却未多言,捧着茶杯细细啜着。
燕清绝仔细打量了张妃一番,发现她的确消瘦得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柔声道:“这些日子张妃辛苦了。”
张妃一惊,忙道:“不辛苦,臣妾该做的。”
善贵嫔闻言笑道:“陛下说得极是。臣妾起初没什么症状,只当和以前一样过,不料里头讲究多着呢,多亏有张妃娘娘在一旁操持。”她不自觉地抚了抚腹部,露出些许慈爱,“日后孩子出生,定要感谢张妃娘娘的照顾之恩。”
燕清绝的眸子不自觉的深了深,笑意倒是减了两分,“张妃的确功劳不浅。别只顾着善贵嫔,自个儿身子也要顾着,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告诉小柳子,宫里头开支虽然缩减了些,但药材补品都是现成的,还是有的用的。”
后一句却是对张妃说的。
张妃素来会看人脸色,自然发现燕清绝脸色的细微变化,只道是自己碍了皇上和善贵嫔相处,说了几句之后便告退了。
张妃一走,整个菊苑似乎就静谧了下来。
燕清绝躺在贵妃榻上,半阖着眼,神色淡淡。他似乎的确不喜那茶,只最初喝了几口就把茶杯放下了,没有再喝。
善贵嫔也不扰他静思,手下的动作没停,依旧一派清雅地泡着茶,泡出的茶也不喝,就这么静置着,只闻着浓郁的茶香,神色平静。
良久,燕清绝忽然说道:“善善,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初进宫时你还不会品茶呢。”
此时,先前泡的那一遍茶已经凉了,善贵嫔再泡,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浅笑道:“入乡随俗,京城里的人都爱喝茶,这宫里头的人更爱,臣妾喜不喜爱倒是其次,便是只闻这茶香也觉得舒心,总归没什么坏处。”
燕清绝神色未变,也不知听没听进这番话,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逊王近日还过来吗?”
提到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