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如此孝顺,文人们撑不住了,感动得无以复加,纷纷写下歌颂天子重视孝道的文章。一时间大街小巷都议论太后与天子的母子情深以及太后娘娘扶持天子的丰功伟绩。很快,大臣们也撑不住了,纷纷得了失忆症,都忘了自己上过的折子,顺着天子的意思把太后夸了一遍又一遍,有大臣甚至提出鸣王早已开门立户,与慕容氏并无关系。燕清绝便用这个理由,把慕容氏谋逆之事与慕容青剥离得干干净净,一丁点儿都不沾。
既然天子如此恳切,文武百官又如此支持,慕容青便顺势收回了成命。燕清绝下半口气还没喘完,慕容青又下了一道懿旨,说自己虽然与慕容氏谋逆之事无关,但到底同出一族,慕容氏如此大逆不道,她难辞其咎,于是决定去搬去离宫清修。这道旨下得好啊,文武百官本来还为废不了太后而心不甘,如今太后却是识相的退出京城这个政治圈,他们岂有不赞同的道理。赞同之余,文武百官还使劲地称颂太后,扶持幼帝登基,垂帘听政多年却不揽权,懂得功成身退,再没有比慕容太后更好的太后了。
而慕容青也动作利索,没几天就拾掇完毕打好包,只见了堪堪醒来的桂嬷嬷一面就匆匆离京了,燕清绝根本反应不及。直到慕容青走后,文武百官再次歌颂太后的丰功伟绩之时,燕清绝才意识到,慕容青是真的走了。
当时只觉得心空了一块,此时燕清绝却觉得心被人抓得鲜血淋漓,痛不可支。
“青青,我也是逼不得已的……”燕清绝语带哀求。
慕容青却不理他,自己点了香敬桂嬷嬷,低语道:“嬷嬷,哀家看你来了。你的话哀家谨记在心,哀家现在很快活……”
说罢,她便转身走了,再也没看燕清绝一眼。
燕清绝把手中的香敬上,对桂嬷嬷道了句不是,便紧追慕容青而去。
因在淑兰殿的那一番折腾和沐浴耽误了时辰,他们出宫的时候本就时候不早了。树林里一番玩闹和慕容青的追忆往事也花了不少时辰,之后慕容青更是把鸣王府仔仔细细地逛了一遍,待他们离开鸣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车上,慕容青闭目不语。
燕清绝心急如焚,有满腔的话要对她解释,却是不好开口扰她,怕使她更生气。
忽然,慕容青睁开眼,命令道:“停车!”
待马车停妥,慕容青掀开车帘看了看,就要下车。
燕清绝本就胆战心惊,绷得很紧,再被慕容青的突然行为吓了一跳,顿时想左了钻了牛角尖,以为慕容青要离开他不回宫了。他心里害怕异常,也不顾车上还有魏紫几人看着,直接抱住慕容青的腰,哀求道:“青青,我错了!青青,都是我不好,可我会改。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我一定改到你满意为止。青青,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走……青青……”
不但魏紫几人目瞪口呆,就是慕容青也惊愕非常。
“燕清绝,你这是……做什么……”
燕清绝还在钻牛角尖,脑子一时糊了,只管抱紧慕容青,嚷道:“我不让你走!你别走……别离开我……”
慕容青终于有些明白了,估摸他是大起大落一时昏了头,于是只好笑着说道:“谁说我要走得?”
燕清绝抬头看她,一脸疑惑:“你不走?”
慕容青肯定的点点头,道:“我不走。”
燕清绝还将信将疑,“真的!”
慕容青无奈地又重重点了下头,道:“真的不走!”
燕清绝一颗心落到肚子里,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待清醒过来,发现车里几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他,魏紫几人都抿着唇笑,慕容青也是一脸促狭的笑意,顿时想起自己刚才干的蠢事,不由大窘,干咳了好几声。
魏紫几人识相地出了马车,到外面守着。
燕清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想蒙混过去,却见慕容青笑着看他。他无法,只得讷讷的解释道:“我以为你要跳下车逃跑,不回宫了!”
慕容青忽然大笑,几乎前俯后仰。
车外的珍珠魏紫几人闻声也跟着小声窃笑,她们虽然都知道天子对太后娘娘的心意,但天子在人前都摆着架子,一口一个“母后”,还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在人前称呼太后“青青”,还温柔小意,苦苦哀求。这一趟算是走得值了。
眼见燕清绝面色涨红,又羞又恼,几欲恼羞成怒。慕容青这才将将收了笑,点着他的脑袋道:“真是个傻子!哀家是一国太后,自然在宫中安享荣华富贵,即便要走也得收拾好家当,岂会身无一物就这么跳车逃走?”
燕清绝听到前半句,安了心,听到后半句却又提了心。他立即抓紧慕容青的双手,求保证:“青青,答应我,别离开我!你若是走了,皇宫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见他说得凄惨,慕容青不以为意,“哪里就只剩你一个了?皇宫里那么多人,你还有那么多妃嫔,怎么就能剩下你一个?”
燕清绝忙道:“可是我只有你一个!你若走了,自然只剩下我一个了!”
见他趁机表白心意,慕容青既好笑又有几分心软。她抚过他的额头,笑道:“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不会走的!我进宫这么多年,如今无亲无故,皇宫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亲人。傻子,我怎么会走呢?”
燕清绝这才真正定了心,便又问道:“那你刚才做什么?”
慕容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你会弄出这么多事来!刚刚一段市集,我不过是想下去逛逛而已。”
燕清绝面上有些发烫,好在马车里灯光昏暗,看不太清。
他轻咳两声,道:“我陪你去逛逛。”
于是,二人相携下车。
大燕国的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一起逛夜市去了!
皇宫附近自是守卫森严,春华街上大多也是安安静静的,连着这两块地界的那条路的中间有个岔口,沿着这条小道往与皇宫相反的方向走,会越走越热闹。
看着街道两边摊铺林立,燕清绝颇有些感慨的说道:“长这么大,我还没逛过夜市呢。就是幼时随你出宫,也只有一次白日逛街,今儿个可是头一遭。”
慕容青不理会这个土包子,只含糊的应了一声。
燕清绝却是说得起劲:“说起来,我第一次出宫也是青青你带的,我第一次逛市集也是青青你带的,今儿个第一次逛夜市还是青青你带的。这么多第一次都是和青青你在一起,真好!”
珍珠跟在后头听得牙酸,浑身还起鸡皮疙瘩,不禁偷偷套着魏紫的耳朵吐槽:“原来陛下情窦初开如此可爱!”
魏紫见她胡说,瞪了她一眼,但想到天子的做派,又忍不住笑了,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珍珠吐槽完之后,又深深地妒忌了。没想到从背后看,陛下的身材原来这么好,宽肩窄臀,还有那腰……一看就很结实。珍珠吸啦一下口水,哀怨:她也喜欢年轻的男子啊。
做宫女好苦命,芳心寂寞呀。
本来珍珠几人都高兴逛夜市,可土包子燕清绝不停的问来问去,这个没见过,那个也没见过,奴才向他解释他还不肯听,非要太后娘娘开口才罢休。半条街还没逛下来,燕清绝已经问了不下数十次,太后娘娘耐性告竭,终于爆发,狠狠踹了燕清绝一脚后宣布回宫。
珍珠想起这事儿就哀怨。偏偏回宫之后燕清绝越发喜欢粘着慕容青,温柔小意的恶心死人,珍珠最近都没胃口吃饭了,估摸着瘦了好几斤。
第76章 借花献佛
自出宫一趟回来之后;燕清绝心里头就搁着事儿。慕容青在桂嬷嬷坟前看他的那一眼和她那时的表情都令他心惊;这是慕容青第一次明确地向他表现恨意。慕容家的事;桂嬷嬷的事,原来她不是不恨他的。
燕清绝因为心里忐忑;所以更加粘慕容青,对她更加温柔小意加讨好;生怕慕容青记恨他。可慕容青表现得很淡然;似乎丝毫没有介意,对他的态度跟去鸣王府之前一样。燕清绝甚至怀疑她是装的,可她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了,实在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燕清绝自己心里不对劲,偏要补偿慕容青,于是四处搜罗好东西去讨好慕容青,私下只道是给太后的寿礼。
杨妃如今算是春风得意,虽说太后吩咐良嫔辅助她管理后宫,但良嫔品级太低,只有赔小心的份儿,哪里敢插手后宫事务,所以可以算是杨妃独掌后宫。
杨妃看得很清楚,后宫局势变成如今这般境地全因太后。后宫的妃嫔就是再风光,都越不过太后去,更何况如今陛下极其敬重太后。小看太后,就会落得宁郁善那般下场。所以,杨妃以为,想在后宫立足,不但要侍奉好陛下,还要侍奉好太后。
前些日子杨父来信说,因为杨妃得势,宁家和张家都对杨家有所疏远,恐有联手之事,让杨妃在宫中行事小心些,宁嫔固然不值一提,张妃却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更坚定了杨妃讨好太后的决心。
杨妃如今忙活着下个月先帝死忌之事,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操办宫中大事,因此务求十全十美,于是与宫外便走得近了些。她手下耳目众多,太后娘娘的生辰之事自然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琢磨着连天子都要给太后搜罗寿礼,她自是不能落后,便也着人打听着好物件。
杨山知道女儿的心意,直夸女儿聪明,哪有不帮忙的道理。说来也巧,地方上有些活络的官员已经借着“炭敬”的名义送了下半年的孝敬,这其中竟有一对上好的翡翠环佩。杨山为官多年,尤记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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