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静静地看着忽然浮现的光门,轻轻叹息一声,随即站起身来,随手扫掉身上的冰屑,步伐稳重地向前面走去。
光门在身后关闭着,随即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叶文站在一座大台之上,目光平视,身上穿着的衣衫已经破烂到不像样,踩着的鞋子也开出两个小洞,露出里面的脚趾,手上的冰剑轻轻地握在手里,剑尖斜斜指前,像是寻觅不到目标,又像是酒鬼在乱摆。
叶文的身上没有流露任何强大的气息,因为任何气息都已经收敛体内,浑然一体,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显得有点木讷,却不僵硬,就像是一座木雕一般,仿佛暗自契合天地间某种神秘的节奏,在一呼一吸间贴近自然。
叶文的眼神很平静,在宁静中又显露出一丝明亮,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而是专注地看着前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他的身影出现于大台上的时候,便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久候多时的样子,青色的衣衫赏心悦目,衣料绝非犯物,一头散发披下肩膀,原本应该带着几分潇洒之意,但却被眉宇间那一丝生硬死寂破坏殆尽。
同样是不带情绪的眼神,同样是静立的身影,这位青衣人隐隐间却散发着一丝死亡的味道,而不是那契合天地自然的宁静,也不是神态闲适的放松,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一般。
“你便是我这次的对手?”
叶文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但大台之上依旧一片安静,青衣人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见那人双眼之中一片幽暗,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正处于睡眠的状态,但事实上那幽幽的目光却显然在盯住叶文。
这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
叶文心里骤然浮现这样一个想法,他微微皱眉望着气息一片死寂的青衣人,在这一刻,不知怎的想起了战场上遇见的那些尸化鬼修,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些想法也未免太异想天开。
勾魂城的符道心法一向不为千叶城修士所喜,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厌恶的地步,因为那些鬼修亵渎人体的做法和炼制傀儡的手段过于残忍无道,这也是两座城市至今无法调解合作的原因之一。
相比之下,修炼范畴依旧在五行之中的通玄城,虽然在立场上往往跟千叶城处于竞争敌对的状态,但在历史上也不乏两大城市联手开拓丛林的例子,而勾魂城那一方却是从未曾合作过,就连一次和谈也没有。
两座城市关系之恶劣可见一斑,可谓势成水火,不可相容,若是两方修士在偶然机会下碰面,常常是无缘由地决一死战,而即时击毙敌人也少有缴获对方身上的功法秘笈,经常当做是厌恶之物处理。
若果千叶城上层开始模仿学习勾魂城的符道,消息泄露出去,只怕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很有可能引起动荡,因为跟勾魂城结下死仇、目睹亲人爱人尸首被亵渎的千叶城修士,可谓多不胜数,其中甚至包括了中上层的贵族。
在无缘由又未曾告知的情况下,强行使用鬼修符道之法,只会引起人心离异,如此恶劣的行为招来的恶果是难以估计,叶文难以想象上层的大人物会如此不智地随意触犯禁忌。
但是……
这种诡异的气息,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尸化鬼修,毕竟纵观千叶城里头数百种符道功法,也找不出一种对应的例子。
“真是头疼。”
叶文皱着眉头思索不得其解之后,微微苦笑起来,很想索性抛掉这看起来事关重大的疑问,他不喜欢这种有古怪变化出现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情况,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刚开始想不通的事情最终也会是想不通。
念头仅仅转了一瞬间,他就干脆抛开这种烦心之事,抬头望着对面那个死气沉沉的青衣身影,手腕微微一转,手中握着的冰剑从斜指地面,变成平指青衣人的姿态,寒气在剑尖处缭绕卷动,犹如漩涡一般的寒流滋滋迸发而出。
他体内那澎湃的冰寒道力从丹田处升腾,流转全身,渗透皮肤而出,迅速地形成一阵白色光华包裹着身躯,雄浑的寒冷气息从体内迸发而出,并且不断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既然想不通,就不必再想,是人是鬼,在交手之后,自是一切分晓。
与此同时,仿佛是感应到叶文那勃发的气机和冲天的战意,一脸木然的青衣男子脸皮微微抽搐,幽暗的瞳孔里骤然爆射出衣抹血光,就像是黑夜里的狼目,透着几分幽深恐怖的味道,空空如也的左手骤然凝聚起一口血色的长剑。
就像是为了跟叶文对应似的,那血剑的剑尖轻轻抬起,笔直地指向对面的叶文。
第四百零三章 红白
从剑尖散溢的血色火焰是那般的凌厉,滋滋地燃烧着空气,搅动着充斥天地的灵气,犹如蚕丝一般喷吐而出,布成一张血红色的线网,将摆出攻击架势的青衣人紧紧包裹住。
肃杀的气息从身体里狂暴涌出,跟四周犹如置身于火炉之中的灼热相对的,是那一丝丝让意志力薄弱之辈心寒的森冷杀机,犹如心灵暴风一般席卷开去。
一点点的赤色火苗,从剑尖处像是蜡烛液一般滴落地面,明明是光滑如镜的地板,又没有任何的助燃物体,却迅速地燃烧起来。
叶文看着眼前那蓬勃的火焰,瞳孔微微一缩,眉毛微微地跳动起来,就像是下意识地为了躲开那即将扑面而来的血色似的。
他微微眯着眼,年轻的脸庞上流露出专注的神色,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随着这一下的动作,胸膛犹如山峦一般隆起,瞬间就吞掉一片的灵气,以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转化为道力,跟体内积累着的力量交融在一起。
他腿部的肌肉微微绷紧着,脚掌微微收缩着,寒气在继续攀升着,血管里血液流淌着的声音犹如潺潺流水一般回荡在耳边,他感觉到随着那些寒气弥漫而出,自己的精神气像是永无止境地朝着山之巅峰攀登着。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骤然,两边的庞大气息同时一凝,随后两道光影一红一白同时瞬间闪掠了过去,火浪寒流嗤嗤的在地面震荡翻腾撞击着。
轰!
宽阔的大台山碎石乱飞,狂风大作,坚固光滑的地板骤然碎裂凹陷,那些石料就像是垃圾一般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互相交击发出犹如暴雨打在雨伞上的声音。
场地的中心处一红一白两道光柱交缠着冲天而起,炸裂中的火花和飘散着的雪花形成了两个世界,这是两口力量性质截然不同的剑互相对砍的瞬间爆发出来的现象。
时间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凝固了起来,血剑和冰剑都在拼命地企图将对方斩成两半,青衣人的衣衫骤然出现了无数道裂口,却像是有丝线在连接着似的,没有立刻碎裂起来,叶文原本就很残破的衣衫,如同被人用蛮力撕开一般,又碎了一大半。
空气被震得不停流动,带动着呼啸的狂风。
两道光柱在轰隆隆的声音中渐渐消散,从地面到天空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线,是光华的余烬,却锋利如刀刃,自地面直冲而上,撕裂了那虚幻的云层,又骤然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轰的一声巨响再次响起。
大台上乱舞的碎石被劲风的余波一扫而空,前一刻浑然一体的石台,在这一瞬间骤然断裂成两边,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朝着一块蛋糕切割下去,整齐划一,横切面极其光滑平直,就连一丁点的起伏也没有,干净到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
剧烈的撞击声在空中疯狂回荡,这一刻似乎永无止境。
但停滞的时间终究是开始流动起来。
忽然,青衣人和叶文的身影骤然分开,带起疯狂的冰火气流,露出了大台上那道深深的断裂痕迹。
他们无视着地上的断裂位置,身影骤聚骤散,如履平地一般挟带着恐怖的气息冲撞着,一下,两下,三下……就像是两座巨山在海面上滑行撞击,互不相让,单论气势可谓不相伯仲。
每一下身影的闪动,都是一次全力以赴的交锋。
青衣人的剑是大开大阖,严密厚重到了极点,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随着血剑的挥砍愈发浓烈,剑的每次划动都会带起呼啸的风声,宛如巨山般的压迫感扑面而至,原本就碎裂崩溃的地板,随着每一次脚步的冲锋而愈发坍塌。
叶文的剑风细密如雨,又是凌厉如暴风雪,配合轻盈飘逸的步伐,冰剑的每一次刺出,仿佛是刮起了漫天的风雪,朝着敌人的要害处疯狂袭击着,看似一剑的撞击,实际上却是连绵几十剑的交叠。
大台上的不断被撞碎飞舞的石砖已经被碾成齑粉,那些晶莹剔透的冰块在半空中被风削成冰锥,随后猛然撞落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砸处一个个幽深的坑洞,瞬间又融化成冷水汩汩流下。
足以承受几十名六重修士混战的石台,不消片刻就已经被蹂躏到不成模样,这已经不像是两个人类在交锋,而是两只庞然大物在疯狂厮杀着。
青衣人手持血剑,朝着同样前进着的叶文冲了过去,手中那像是在在血池浸泡几百年的剑,骤然暴烈刺出,在半空中交织起密不透风的剑壁,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就连空气也仿佛成了血的一部分。
厉啸声在剑尖处轰然暴响而起!
叶文眼眸里冷如冰霜,处于绝对的冷静状态,不曾为凄厉的鬼嚎声所动摇,人影快速闪掠而上,仿佛看不见那堵在前方的剑壁,竟是想一头撞了过去。
他平静而沉默地挥出一剑,无论出剑的姿势、角度和力量,都精准到跟之前的每一剑一模一样,目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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