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祆教的出路,又在哪里?
黄昏,普法寺、阿维斯陀神庙与疏勒十字教堂三家宗教领袖联袂拜访胡沙加尔,又自己出了粮食,给数千工匠发了半个月的口粮,众工匠得了,千恩万谢而去。一场一触即发的骚乱泯于无形,不少人便分别到普法寺、阿维斯陀神庙与十字教堂膜拜皈依。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各方反应不一,胡沙加尔笑谓诸将道:“看看,这些和尚祭司,就是有钱,但不到紧急关头,他们是说什么也不肯拿出来的。放消息出去吧,以后若是谁饿肚子,别到我这来聒噪了,我没粮食喂他们,他们该到这些佛寺神庙去,他们有钱有粮。”
阿卜杜则对瓦尔丹说:“平时聚敛盘剥,到了这关头却将聚敛盘剥来的钱财拿出来收买人心,这些不信道者建立的世俗教派,就是靠这样的伎俩来笼络愚民向他们皈依!”瓦尔丹深以为然。
张迈在城外听到消息之后,道:“回头设法送五百车粮食给鸠罗和穆贝德,咱们许诺了的事情,不能失信。”
马小春道:“真是可惜,这么大一个人情就这么送给那些和尚祭司,那些工匠都不知道真正救他们的人其实是特使!”
李膑笑了起来:“这么小气干什么。这种事情,迟早瞒不住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佛家因果循环的威力,很快你就能见识到了。”
三十一骑踏着夜色,回到下疏勒,见东面读了几圈的帐篷,似乎来了个新部族,张迈一奇:“天气转冷以后,我以为诸部都回老家避寒去了,怎么却还有部族赶来依附?”
正在附近处理事务的郑渭赶来道:“这不是疏勒本地的部族,是在高昌、焉耆一带游牧的明教教徒。”
“高昌、焉耆?”张迈微微吃惊,道:“那里距这边怕不有几千里吧,怎么会来到这里?”
郑渭道:“他们是听说明教在下疏勒起事,赶来增援的,却没想到赶到这里时局势已经大变了。”
张迈等这才明白,他也听李膑说起明教教徒在西域分布也颇为广泛,就是回纥人中也有很多人崇信,说道:“既然是明教的教友,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要好好安置才是。”
郑渭道:“这个特使尽管放心。不过呢,我们的这些朋友,却给我们带来了个消息……恐怕不是好消息。”
郭洛和杨易对视了一眼,郭洛打个手势,命石拔带领二十四骑先行离开,周围只剩下张、郭、杨、李、郑五人时,郑渭才道:“我们的这些明教朋友赶来时,在路上遇见了一队赶往高昌的骑兵,你们猜是谁派去的?”
杨易道:“该不会是胡沙加尔吧?”
郑渭嘿道:“你可真厉害,一猜就中!那你可知道,胡沙加尔趁乱向东方派出这队骑兵,意欲何为?”
李膑脸色转忧,杨易道:“该不会是像我们派人前往于阗一样,他们也派人去求援吧?”
“差不多了!不过胡沙加尔还不止是求援。”郑渭道:“他是派人赶往高昌去见高昌的可汗毗伽,说疏勒如今正被围攻,境况危险,但他宁可疏勒并入高昌回纥,也不愿意它落入‘唐寇’手中,所以希望毗伽能够发兵增援,只要驱逐了我们,他愿意奉疏勒并入高昌回纥汗国。”
杨易怒道:“我就说,这个胡沙加尔这般拖延时间是没安好心!原来他是另有图谋!”
李膑沉吟道:“高昌回纥与岭西回纥虽然是同族,但向来势不两立,胡沙加尔居然会派人赶去求援,可真是出人意表了。”又问郑渭:“赶往高昌的那队骑兵,可都拦截住了没有?”
“当时双方是对面相逢,一言不合,猝然动手,明教这边人多,所以占了上风,但也没有将对方全部拦住。”郑渭叹道:“所以我说是坏消息。”
张迈却道:“明教这些朋友给我们带来的这个情报可是比金子还贵重。这也不算坏消息。”
郭洛道:“不错,这总好过我们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就被人夹击。高昌就算答应发派援军,要赶到这里也还需要很久,咱们还有时间应对。”
杨易道:“我这就去准备,不能等了,明天就开战吧!”
郭洛道:“不能这么匆忙,还是先与副大都护与各都尉商议了当,再定计行动。”
李膑道:“明教朋友截住的俘虏,可还留着?”
“自然。”郑渭道:“我已经命人看押了起来。”
李膑道:“我这就再去审审,或许能再问出一些消息!”
郭洛杨易李膑各自下去准备,张迈也要走时,郑渭却将他拉住,张迈问道:“怎么了?”
郑渭踌躇着,叹道:“其实我刚才说的坏消息,不是这个,只是要开口时,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和你一个人说比较好,所以改口。”
张迈听得心下奇怪,心想自己和郭洛杨易的信任程度,郑渭又不是不知道,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对他们隐瞒的?
“究竟是什么消息?”他问道。
郑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大唐,可能不在了……”
第一二六章 冰雪渠务
今天工作大忙,晚上废食苦思,好久,才码出这一章来。结果发的时候忙中出错,传错了,赶紧更正。请大家体谅支持。
疏勒汗府,伊利克。
萨图克的这个次子只有十岁,对当前的军政局面显得很无力。尽管有着监国的使命,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当军情紧急时,疏勒城中诸将甚至连在大事上请示的程序都没有走,一切的军政大事,都委托了胡沙加尔代办。
“舅舅,”伊利克坐在那里,问道,有些嗫嚅,“疏勒,是否快守不住了?”
“是谁在胡说八道!”胡沙加尔本来坐在伊利克下手,这时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怒色几乎就如火焰隔着一层纸随时要喷发出来一般。
伊利克没有回答胡沙加尔的话,低着头,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说:“不是谁在说,而是我们这阵子打了好几个败仗,围攻大昭寺的部队被打败了,跟着唐寇又逼到了城外,吓得城郊的牧民都躲进城里来,后来我们在城外野战,又被唐寇打败,导致诸部陆续背叛……”
那场失利的野战,大大削弱了胡沙加尔在疏勒的威望,这时被伊利克当面提起,他眼神中也溜过些许愧色,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现在城里城外又都在传,说父汗已经被那帮唐寇打败了,甚至……甚至说父汗已罹不测……舅舅……”
“少主!”胡沙加尔打断了伊利克,道:“你不必听这些谣言,城外那场野战之所以失利,但那都是由于那些饭桶部族作战不力,如果不是昭武九姓临阵背叛,那场野战我们也不至于会输即便如此,受损的也只是那些心志不坚的家伙我们的主力根本就没受多少损伤。至于你的父汗,他不会有事的!这一点我坚信也请少主坚信!”
他说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多多少少给少年带来了些许激励,但伊利克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舅舅,虽然我们的常备部队还算完整,不过,好像疏勒城以西的庄稼,都让唐寇给割了,还有东面的庄稼,听说有一部分是被唐军派人割走,还有一部分是被诸部趁乱抢打劫,也没保住。这样的话,我们的存粮还够么?”
“少主你放心!我们城内的军粮,绝对足够撑持到博格拉汗归来。”胡沙加尔说。
“如果粮食没有问题,那些工匠为什么还要闹事?”
胡沙加尔的眉毛皱起了来,他仔细看了伊利克一眼,少年显得有些紧张,但他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不但情报准确,而且一个接一个地推进,先是质问胡沙加尔野战失败,再则质疑他是否有维持疏勒稳定的能力,这几个问题本身设计得十分凌厉,若是换了萨图克声色俱厉地来问这几个问题,这时胡沙加尔只怕已吓得匍匐在地汗流浃背了。但伊利克身上却显然不具备发挥这几个问题为例的气质。
“有人在教他。”胡沙加尔心想。他并没有限制下人封堵伊利克的耳目,没有故意不让伊利克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但要是有人连质问自己的问题都帮伊利克设计好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伊利克!”胡沙加尔忽然叫了这个外甥的名字,那就表示他接下来要讲的话,不是以臣属的身份,而是以舅舅的身份来说了。“你刚才问我的这几个问题,是谁教你的?”
“这……没有……”
“是阿卜杜,对吗?”胡沙加尔不等少年反应过来,就加重了语气。
仿佛被戳破了心中的秘密,少年显得有些惶恐。
果然是他!胡沙加尔心中冒出了些许恼怒来。阿卜杜对他的掣肘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尽管胡沙加尔执掌了疏勒的军政大权,但在名义上仍然是由他辅佐伊利克监临全境,而阿卜杜又是伊利克的老师,所以能够通过伊利克来制约胡沙加尔。
阿卜杜虽然不掌握疏勒具体的军政要务,但天方教在疏勒城内的势力却已不可小觑,尤其疏勒的天方寺就刚好位于汗府与诸大将府邸之间,在地理上也显得十分微妙,再加上阿卜杜做伊利克老师也是萨图克安排的,以至于对萨图克素来忠心耿耿的胡沙加尔有时候也忍不住想:博格拉汗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伊利克,”胡沙加尔按住了十岁少年的肩膀,诚恳地说:“孩子,我的外甥,有些事情,你要懂得分清楚亲疏虽然阿卜杜是你的老师,但你别忘了,我是你的舅舅!虽然在天方教中,掌教的威严比亲长还重,但你也别忘了,你作为一个天方教徒的同时,更是一个回纥汗族!是大漠王者的子孙!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可比一个天方教徒更加重要!”胡沙加尔的每一个字都吐得重,每一句话语气都拖得深长:“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您的父汗!博格拉汗会将你还有疏勒交给我,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对我有绝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