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迈笑道:“郭都督说的有理。这白可久,我就暂且不见。辅国,你自下去准备作战之事吧,你姐夫便交小春接待。顺便请他登高观战,待我击退耶律朔古之后,再接见他不迟。”
折从适应是,马小春道:“折兄弟放心,既是你的姐夫,我自然会好好照看。”
此时双方大军聚于猛虎坡。
这猛虎坡位于黄河岸边,黄河在这一段的走向是西南…东北走向,河心有一河洲,约七八亩大小,郭威在此安扎了一个水寨,驻有二百多人,又从乌兰堡调了几十艘船筏过来。猛虎坡的左边是黄河,有变则是一处秃山,延绵十余里,山上无树无水,都是石头,连泥土都不多,正是一种石漠地形,这种秃山无法驻扎大军,因为缺水,一被围住就完了,所以山上只有百余人,算是一座哨岗。
猛虎坡正处于乌兰堡防御圈的东北外围了,大军行到此地,互相探听到彼此接近,郭威便下令摆开阵势,上流闻讯将许多远程攻击武器顺流运到河心洲寨,郭威又另派数百人进驻秃山高营,左河右山,中间又是颠簸不平的黄土地,地势不算狭窄,地面上有河流冲刷而形成的沟壑却还不至于过分限制马足,左右虽有山河之限制却并不险要,西南、东北都十分开阔,有利于进退,不至于一入此地而难退走,周围又缺乏密林设埋伏,正是一处野战的好战场!
耶律朔古见唐军虽然早到了半日占了些许先机,但在这样的战场中却最利于正面厮杀,唐军纵然可以依凭山河得到一点好处,但这个地势却也没法限制契丹骑兵来去的自由,耶律朔古此次的第一个目的是要试探唐军战力之强弱,因此估量之下决定在此合战。
旌旗猎猎作响,契丹骑兵如星罗棋布般摆开,总数约三万人的骑兵布列成一个直径约五里的不规则圆形,唐军这边依着地势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方阵,布阵的是步兵,长矛强盾,前排共有十六个缺口那是骑兵进退之门。方阵中前方缓缓升起一座观战台,台上赫然插着那柄赤缎血矛!两个人各持一只千里镜,正是张迈与郭威。
耶律屋质点算人马,见唐军也约莫有三万多左右,数量或比契丹军稍多,但整体差距不大,又见唐军军势严整,尤其唐军这阵势并非一种消极防守的阵势,而是似防守实图攻击的绵里藏针阵势,想起轮台一战也是如此,暗暗吃惊,要将自己的想法与耶律朔古说时,耶律朔古斜了他一眼道:“不来一场血战,无法判断唐军之强弱!这场仗就算是一场苦仗也要打!哼,难道我契丹腹心部,已经连兵力均等的仗都打不了了么?”
张迈登高遥望,对郭威道:“有几分胜算?”
郭威笑道:“不说几分胜算,但说有利无利。耶律李胡没来,这于我们便是大大有利了。元帅常打比喻,说骆驼能负千钧,千钧之外再加一稻草就要倒塌,耶律朔古之大军便是千钧重压,李胡不来,我就不怕。”
张迈笑道:“李胡可不止是一根稻草。他若来时,你还能打这一仗么?”
郭威道:“李胡若来,就没有这一仗了。战场会在别处。”
张迈哈哈大笑,道:“有你在身边,有时候却还胜似杨易!你有杨易之威猛,却又有老郭的稳重。”
郭威道:“属下岂敢与鹰扬将军比肩。我们等西征之时,杨都督在天山养精蓄锐,只因物力尽数倾斜于河中所以未曾出动,不知如今如何了?”
张迈道:“天山精兵是我的杀手锏!对付耶律朔古就用杀手锏,未免太早。鹰扬军今年之内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只要能熬到开春,之后我就会下调兵令,到时候仍然由郭洛稳定西线,而东方之战则三柱毕集。”
马小春在旁奉承道:“三柱?”
张迈笑道:“如今我天策唐军有四大擎天柱,郭洛杨易,郭威薛复!轮台河中,只是出动两柱,便已摧枯拉朽,最后这番三柱齐压,到时候我要看看耶律契丹与石敬瑭能否挡我万钧之威!”
第一七二章 鏖战
猛虎坡。
两军渐近。
唐军军容严整,而契丹军则依旧猛恶。
唐军方面,有所向无敌的领袖张迈坐镇,又有指挥能力越来越出色的郭威总体调度,论气势有冲天之势,论法度则紧密而无破绽。
契丹方面,进入套南以后的连番大战已经消解了普通契丹士兵对天策军的心理阴影,尤其是灵州之战,几次三番连克汉家名将张希崇,不但让耶律朔古与耶律屋质、耶律吼的声望更上层楼,而且更加坚定了契丹人无往不利的决心!
契丹骑兵已经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不过现在就射击的话,有效的杀伤力十分有限。心理素质稍差一点的部队,尤其是骑兵战斗力不强的军队,通常在这个距离上就匆匆忙忙地射箭,以防被契丹人逼近了。因为步弩军队最怕的就是被骑兵冲近,到了一定距离,弓箭无法有效抑制骑兵冲击时,那步弩一方就注定了失败。可是在骑兵尚未进入有效的射击距离就射击,却又注定无法造成巨大的杀伤力这里头有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机,只有战场宿将才能把握这个时机,也只有百战之军才能沉得住气。
而这时的唐军,却仍然巍然不动!
高手交战,不用等到交锋就已能看出胜负端倪。
看到唐军这等气度,耶律朔古有些气浮了,转头对耶律屋质道:“张迈不愧是张迈。”
这句话虽然旁边有好几个将领听到,但能真正理解的却只有耶律屋质,他知道,详稳是隐约承认了对面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而这正是耶律屋质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猛虎坡这个战场上,双方天时地利相当,契丹人打得起强强对抗的战争。
但在整个战役上,天时地利却全都站在唐军的一方冬天的逼近让契丹如果没有大胜就会进入不得不撤退的状态,补给线的我长彼短更是让唐军在地利上拥有巨大的优势。因此在战役层面,契丹打不起强强对抗的战争,现在耶律朔古和耶律屋质还坚持要对唐军发起正面冲击,为的只是一个前提:他们都认为张迈是装腔作势,认为唐军是外强中干!
现在两军已经逼近,但从阵势上看这个前提似乎却不存在了。
“详稳,”耶律屋质说:“郭威调度能力甚强,气势也是有可能装出来的。不打一打,谁知道高台之上是否真是张迈是否真是张迈,天策军是否真的是天策军?”
他两句话,也唯有耶律朔古能听明白,耶律屋质的意思是:都临门只差一脚了,还是试一试吧。
契丹老将笑了笑,发出了命令,一直只是在缓缓逼近的契丹军,左翼忽然有了行动激烈的行动!
那是三千吐谷浑部,在帅旗的命令下忽然加速冲锋!
来了!冲击!
在右侧山上观战的白可久却愤怒了起来,刚才他也如耶律朔古一般,对天策唐军军容之严整心中赞叹,而这时一见契丹发动进攻,而首先行动的竟然是吐谷浑部,马上就明白过来:契丹人是要吐谷浑部来作炮灰,试探唐军的实力!
吐谷浑部与契丹的关系虽然疏远,但也是漠南河东间的强族悍兵,这一冲锋,地皮都震动了起来,沙尘飘荡出令人畏惧的烟云,擅长望天的郭威只从那烟尘飘扬的形态,就能大致判断出一支骑兵的强弱,这时赞道:“不错,吐谷浑部,不错!”
面对强敌,他却十分淡然,似乎这样的敌人还不足以威胁到他!
近了,近了……终于到了最有效的射击距离!
高台上令旗一挥!
“射!”
吐谷浑部与中原关系密切,所有骑兵似乎都对步弩阵的动静有相当的预感,就在唐军步弩行动的同时,所有人都往马背上一伏低,有盾牌的都用盾牌护住了要害!
这是在箭雨战中骑兵自保的方法,虽然是不可能完全防御住自己,但却能最大程度地提高生存率说白了,当骑兵面对步弩的时候,看的就是骑兵的速度与步弩的密度之间的博弈,任何一个单体骑兵都不可能保证自己在箭雨之下毫发无损的,但就整支军队来说,再强的箭雨也很难将之全歼,骑兵部队就是要用一定的伤亡来换取冲进的鏖战!
如果箭雨能够将骑兵压制到近战步兵能够对付的地步,步弩阵就赢了,如果骑兵能够保存足够的战斗力到双方接刃,那么骑兵阵就赢了!
耶律朔古也好,白可久也罢,胡汉双方都紧紧盯着箭雨,这是非同小可的一瞬间,所有人几乎都可以从这一刻推断出这场猛虎坡之战的胜负,甚至推断出天策唐军的虚实!
刷!
密集的箭雨以令人畏惧的密度射了过来!就像一群蝗虫一般!白可久一阵惊喜,而比他眼力更胜一筹的耶律屋质却笑了起来!箭雨虽然力道强劲,在空中虽然显得密集,但那分布不对!
嗤嗤嗤……有战马哀鸣,然而却完全掩盖在马蹄崩踏的如雷震地声中!
成千上万的羽箭如杂草一般插在地上,却并未伤到多少人,这一场箭雨,力道虽然足够,准头却是差得出奇!
“哈!”耶律朔古也笑了起来。
天策军的弓弩技术放眼天下只有中原王朝可与之比肩,腰弩、机关弩、连弩、神臂弩等等,都足以让一个有足够力气的汉子射出力道强劲的弓箭来。
但要掌握箭雨的准头以保证杀伤力,那却非长久的训练不可!
吐谷浑部也没想到自己在这样的箭雨之下,受伤的程度竟然会少到可以忽略,所有人都大喜着狂叫:“冲啊,冲啊!”
他们冲击的速度又加快了!
相形之下,唐军的步弩却又显得极为笨拙。
箭雨除了射程、贯穿力和准头之外,“连续性”也极其重要。尤其在面对骑兵冲锋时,一支弓弩部队的连续性有时候便是决定整场战斗胜负的关键!从骑兵进入有效射程范围到骑兵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