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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颜见半天没人问话，心里头老郁闷了，猛地喝了几口茶，索性自己先开口了。眼睛瞧着严夫子身边的官爷，问道：“这位是？”
官爷八字胡一翘，微微含笑应道：“本官乃清宁知县孟海清。”
昌平镇隶属清宁县，清宁县衙离昌平镇还有二十里路，想不到孟海清居然亲自过来，可见林书翰退亲的事是动静不小啊。
“哦——”苏颜长长地叫了一声，赶紧双手抱拳，作恭敬状，“原来是县老爷呀，民妇见过县老爷，咱山野村姑，不懂礼数，要是有冲撞的地方还请县老爷海涵啊。”
苏颜说话一套一套的，韩韬嘴角都快抽筋了，这哪是山野村姑会说的客套话。
060 有私情又怎样？
严夫子的脸色更是不好看，虽说孟海清是县官，可在他严夫子面前都得礼敬三分，哪料到苏颜对孟海清是点头哈腰，一副小人作派，这般女子，哪能配得上他的得意门生。
“本官听说你和林秀才……”孟海清纠结着改用哪个词来说才比较体面。
苏颜体贴地接了话：“大人听说我和林秀才有私情对吧。”
“咳——”韩韬的手半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她还真有胆子说。
林秀才在一旁更是一脸黑，苏颜却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有私情又怎样？没私情又如何？这和林秀才参不参加乡试有何关系？”
“恕老夫直言，你乃寡妇，自该为夫守节，岂可和人苟合，有辱名节。”严夫子肃然正色。
“对不住了严夫子，我是不是寡妇这事还有待考证。就算我是寡妇，凭什么就要为夫守节，照夫子这般说法，那夫子的夫人早年因生产而死，那夫子是不是理所当然应该为妻守节？可我却听说夫子另娶了一位夫人，这是何道理？男人三妻四妾就天经地义，女人就得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凭什么？严夫子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苏颜最听不惯什么寡妇要为夫守节之类的屁话了，有本事男人也守一次试试看！
“放肆！大胆刁妇，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口，严夫子德高望重，博览群书，遵从的是圣人之言，岂容你如此忤逆。”孟海清骤然大喝，果然是山野村妇，不知天高地厚。
“苏颜！”林书翰见苏颜字字句句针锋相对，还是对着他的授业恩师，冷声开口阻止。
“你闭嘴，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苏颜硬气地顶了回去，赏了林秀才一个大白眼。
严夫子的脸色非常非常不好看，苏颜倒也没因孟海清的训斥退怯半分，浅笑着继续说道：“圣人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我今天不是来和你们吵架的，夫子和大人也不必跟我说那些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屁话，两个素未谋面毫无感情的人被生拉硬扯地拽在一处生活，这日子过得下去么？在我看来，林秀才退婚并没有哪里做错，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现在退婚对双方都好，总比成了亲之后让人家王员外的千金独守空闺强多了。”
“两位都是有家室的人，父母之命娶进门的和自己喜欢娶进门的，新婚夜怕是连心情都很不一样，对吗？你们嘴里的那些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我不是不懂，只是不想遵循而已，你们说我离经叛道，说我不要脸，说我不知羞耻，随你们的便，我不在乎。今天我是来这里跟你们说明白一些事情的，不是来听你们说教的，所以，给我说教的环节你们可以省了，反正你们说了也是浪费口水，我未必听得进去。我的话，两位听懂了么？”
苏颜一口气说了一堆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这一口水倒是喝得秀气。苏颜这个时候觉着讲礼数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那严夫子和孟大人都顾及颜面，顾及身份，不能直言不讳，总想着要寻找恰当的措辞，导致说话也不利索，让她抢占了先机。
061 宁得罪小人，别得罪女人啊
她的一番话，惊得在场的其他四个人半天没出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好了，回归正题，谁能跟我解释一下林秀才退婚和他不能参加乡试之间有什么关系？退婚这事林秀才不是已经和王员外说好了，王员外也同意了么？”苏颜耸耸肩膀好奇地问。
严夫子和孟海清懒得搭理苏颜，林书翰默不作声，韩韬犹豫了一下开了口：“是员外千金。员外千金心仪书翰兄，却被退了亲，自觉失了颜面，记恨书翰兄，便写了一纸文书送呈到了州府，州府大人大怒，经查证确有其事，认为书翰兄如此做法有为纲常礼法，丢了秀才的脸，便取消了书翰兄乡试的资格。”
“宁得罪小人，别得罪女人啊！”苏颜啧啧称奇，这个员外千金也真够可以的，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告诉整个州府的人，她是被退亲的吗？
真是二！
“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韩韬为林书翰抱不平。
“韩韬，这事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要退亲的。”林书翰蓦然开口，言语间还是维护苏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你个头啊，与我何干？我拿刀架着他逼他去退亲的吗？我做了什么事让你揪着我不放？该说的你已经说完了，闭嘴吧，接下来没你事了。”苏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动不动就往她头上扣屎盆子，韩韬，你好样的，别以为你长了一张和我男友一样的脸，我就得给你三分薄面，惹毛了我，我整得你灰头土脸。
“孟大人，冒昧问一句，州府大人和王员外家是否有几分交情？”
“这个倒未曾听说，不过——”孟海清顿了顿，“州府大人的公子似乎心仪员外千金。”
汗一个！果然是有大八卦！
苏颜点点头：“明白了。”
思索半晌，苏颜朝韩韬打了一个响指：“你，过来给我代笔。”
“苏颜，你干什么？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林书翰本就不想苏颜卷进来，之前严夫子和孟大人就一直要他把苏颜找来，将事情问清楚，他不肯，没想到韩韬却暗地里把她找来了。
“我不是管你，是管我自己，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偷男人找汉子，没你的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苏颜翻了一个白眼。
“你——”林书翰急得站起了身。
“书翰，坐下！”严夫子正色道，“这事有她出面最好。”
严夫子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苏颜压根儿就不是省油的灯，他倒想看看她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韩韬心不甘情不愿地研磨，摊开宣纸，执起毛笔，苏颜说一句，他写一句。
“州府大人在上，民妇苏颜，昌平镇月牙湾人士，夫早亡，膝下一子……”苏颜悠悠地开口，可是说着说着老觉得别扭，文绉绉的，“哎呀——不要不要，我啥时候变得这么酸不拉几的，重写重写，我一个村妇文绉绉的，像话吗？还是白话一点吧，可信度也比较高，恩，对，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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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不要脸！
韩韬不耐烦地又重新换了一张宣纸，孟海清瞧着写废的那张，眼底精亮，这个苏颜肯定不是一般人，普通的山野村妇哪里会有这般处事的法子，还会有这等学问，说起来，她这等行径处事倒是和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人有些相似，都有点离经叛道。
“州府大人好，民妇是昌平镇月牙湾村的，丈夫早些年就死了，便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照顾娘家生着重病的哥哥。民妇虽然认不得啥字，也没啥学问，但是爹娘从小就教我女人要遵守三从四德，以夫为天，民妇一直牢牢记着，不敢违背，从来没有做过啥出格的事情，尽心照顾儿子和娘家哥哥。林书翰林秀才和民妇是同村的，可没半点关系，眼下却被人说我们有私情，民妇平白无故受这种闲气，遭人唾骂，都快没脸见人了，求州府大人给民妇做主，还民妇一个清白！林秀才退亲的事村里镇上都传开了，民妇可以作证，林秀才退亲的事是真的，但也遵从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礼法，王员外是同意退亲的，也对外说明是王家先提出退亲的，大人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来昌平镇打听打听。既然已经取得了父母长辈的同意，那就不算是违背礼法，请州府大人明察！”
好吧，严夫子、孟海清和韩韬真真地被苏颜的厚颜无耻给震撼到了，她要是遵从三从四德，那今天也闹不出这等事了！
不要脸！
真是不要脸！
林书翰是晓得苏颜的为人的，睁眼说瞎话和厚颜无耻都是她的特长，可也真是受不住苏颜说话那语气，明明是假的，却让人觉着她似乎真是有莫大的怨屈，恨不得六月飞霜。
后面，苏颜又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林书翰多么会做人，多么用功读书的话，还话里藏针给州府大人戴了顶高帽，说听闻州府大人明察秋毫，铁面无私，肯定会还她和林书翰一个清白的等等之类，并扬言，要是不能还她清白，她宁愿以死明志。
一大堆口水话写了整整五页，苏颜潇洒地在落款的地方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后来觉着一个手印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直接按了一个大巴掌，红通通的触目惊心。
严夫子都快疯了！好好的一封陈情书信，被她弄得乌七八糟，简直……严夫子词穷了。
“好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成与不成就是你们的事了，至于州府大人的公子和员外千金那边，孟大人就多多费心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