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到哪里?”方正看着秦锦绣,着急地问道:“如果你想回娘家,随时可以回去。”
“不……我……”秦锦绣默然地松开手,避过方正焦灼的目光,没有应答。
“哎,这不是鬼县令吗?”过往的百姓指指点点。
其中一位挎着竹篮子的中年女子阴阳怪气地说:“可不是嘛,自从他到了咱们万县为官,咱们万县就没消停过,听闻这鬼生子很邪乎的,生来命格硬,克死双亲,又身带邪气,人在哪里,就会将妖气带到哪里,最过份的是,他竟然迎娶了棺材铺家的女儿,更是命中带煞,以后呀,这一对煞星再生出一窝小煞星,那咱们万县是彻底不会消停了。”
“那可不行,凭什么让咱们万县跟着鬼生子遭殃?”卖煎饼的大娘朝着方正和秦锦绣吐了口沫子,“让煞星离开万县,还百姓安宁。”
“对,让煞星离开万县,还百姓安宁。”众人纷纷随声附和。
秦锦绣气愤得怒火上涌,真是太欺负人了,方正自从成为万县县令,凡事亲历亲为,孜孜不倦的为百姓做事,却换来如此不公的待遇,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不但满口歪理邪说,竟然还扯上了自己,胡说什么一窝小煞星。
秦锦绣恨不得将满嘴跑火车的老娘们揣上三脚出气,却被方正紧紧拉住手臂。
“松开。”秦锦绣愤愤地说:“这些人真是不识抬举,对两袖清风的好官不待见,哪天要是摊上个鱼肉百姓的贪官酷吏,她们就老实了。”
“别去。”方正眉心紧锁,心如刀割,极力隐藏着强大的悲痛。
从小到大,听惯了侮辱讽刺自己的话语,原以为当上县令,只要用心为百姓做事,一定会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看法,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自己还能怎么样?
方正将秦锦绣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彼此取暖。
“可是……”秦锦绣指着围成一小堆的人群,“你懂不懂三人成虎的道理,我看,再如此以讹传讹的传下去,万县真是容不下你我了。”
“身亦正,心亦平,由他们去说吧,你我问心无愧。”方正避过众人的指责,拉着秦锦绣走向挂满红灯笼的月浓花坊。
“唉。”秦锦绣手心微冷,真真切切地感受着方正内心的伤楚。
“其实。”秦锦绣小声嘀咕。
“即使要走,也要侦破此案,我为官之内,绝对不能留下悬案。”方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陪你。”秦锦绣扬起头,露出一对小梨涡,许下承诺。
方正长吁一口气,舒缓着压抑的情绪。
“方大人,方夫人。”站在月浓花坊门口的莘月,远远地挥动花手帕。
“hi”秦锦绣也挥手回应。
“你们来做什么?”明月姑娘冷若寒冰地挡在方正和秦锦绣面前,“月浓花坊不喜欢你们,二位请回吧。”
“我们是来办案的。”秦锦绣仔细盯着明月,瞧那架势,便知此人不简单,如今俨然已经成为花坊中的管事,看来花姨娘可以正式退居二线了。
明月微微浅笑,言语犀利,“办案?琉月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你们还来做什么?没听百姓们说过嘛?命中带煞的人皆天生命硬,你们可别将晦气带到月浓花坊里。”
“明月姑娘放心,我们是办官差,不会滋扰旁人。但任何人也不得干扰我们。”方正脸色幽冷,径直牵起秦锦绣的手,走进月浓花坊。
“派人盯着点。”明月狡黠地对身后的下人说。
“明月小姐放心,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如实禀告。”下人嘴角处扬起一道长长的笑弧。
此时的方正牵着秦锦绣一路沿河而走,惊了花坊中的很多人。
随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秦锦绣和方正来到海棠苑内。
一股浓重的熏香气味扑鼻,秦锦绣捂住鼻子,一顿乱扇。
方正则按照令狐秋所讲的位置,开始寻找黄梨木柜子。
第六十七章 果蝇(一)
方正却轻轻起身,静静地走到角落中的小书案前,从竹筒里倒出几根白色的羽毛笔,递到秦锦绣手中,“试一试,这是不是你所说的羽毛笔?”
秦锦绣高兴地接过洁白的羽毛笔,用白毛毛在脸上划了划,惊喜地喊道:“太好了,这是什么毛,好柔软。”
方正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是鹅毛。”
“哦,鹅毛,”秦锦绣忙将笔尖蘸过墨汁,在书案的宣纸上随意画了几道子,“不错,粗细刚刚好。”
真是太好了,又恢复博士后的专业水平了,秦锦绣洋洋得意,自己的蹩脚毛笔字总是让方正笑话,这回有羽毛笔在手,必须要扬眉吐气一回,让他瞧瞧什么叫纯正的工笔字。
秦锦绣手握羽毛笔,端正姿势,在宣纸上工整地写下方正二字,挑眉道:“怎么样?我的字迹不错吧?”
方正惊讶地看着秦锦绣写下的字,笔画工工整整,风骨中藏着风逸,与之前的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判若两人?
难道仅仅是笔的缘故?她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方正眉心紧皱,“你用着顺手便好。”
“嗯,非常顺手。”秦锦绣得瑟地点头。
方正见秦锦绣真心喜欢,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只鹅毛笔真是得来不易,单是拔鹅毛就费了好长的功夫,溅得满身是水,被唐狄和王汉嘲笑。
拿到鹅毛后,又仔细地清理了鹅毛管中间的鳞片,再将鹅毛插进煮过的热砂中加热硬化,真是费时费力。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最难的是削笔尖,方正现在也是心有余悸。
细细的鹅毛,必须先在根部削一刀,然后在底部中间向上划一刀,一直往上削,直到延长中间线,再用绣花针在中间线的中部扎孔。
单单就是这一步骤,自己割坏了一大把的鹅毛,还险些割破了手指。
还好做成功了两支,瞧着秦锦绣高兴的俏丽模样,方正此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秦锦绣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在宣纸上画图。
一边画,还一边问道:“这羽毛笔是你亲手做的吗?”
方正正在喝着热茶,暗道,万不能让她得意,便开口否认,“我才没有那闲工夫功夫,给你做无聊的东西。”
原本想好好谢谢方正的秦锦绣憋了一口内气,他怎么总打击自己柔弱的小心脏呢?真是鬼县令的作风,做事不讨喜,做了也白搭。
还好自己脸皮够厚,抵抗能力强,换成旁人,早就和他分道扬镳了。
秦锦绣微微气恼,“真是的,我哪里无聊了。”
方正一本正经,慢条斯理地回应:“你倒是说说,你哪里不无聊了?”
“你……”秦锦绣懊恼地抬起手,一个不留神,手中的鹅毛笔竟然被甩了出去,瞬间一股墨汁喷到自己脸上。
原本一张清秀妍丽的小脸,顿时变成了小麻脸。
秦锦绣毫不在乎地用力抹了抹,急忙俯身捡起视为宝贝的鹅毛笔,连声嘀咕:“还好,还好,没有坏。”
方正强忍住笑意,不理不睬。
“哼。”秦锦绣用鼻子哼了一声,打算今日必须和方正冷战到底,把所有的怨恨都深深地埋藏图案里。
方正则慢悠悠地斟着热茶,温润的脸上似乎带着笑意,低头不语。
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彼此忙着,互不打扰。
屋外清风徐徐,庭院间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挡住几分夕阳的余热,偏厅内也随着忽暗忽明。
一切都那么的恬静而安详!
秦锦绣时而咬着鹅毛笔,时而低头沉思,仔细地画着图案。
方正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纸张微黄的古籍,静心地看着,不时抬头地朝秦锦绣看去,那张小花脸正在孜孜不倦地画图,神色认真。
方正丝毫没有发觉,自己锁紧的眉宇已经缓缓舒展,连眼里都漾满了浓浓的喜悦。
“大功告成。”秦锦绣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哈哈,希望令狐秋不要失言。”
方正看着桌案上厚厚一摞的宣纸,随便翻了翻,黑着脸问道:“你要他做?”
“不是我要他做,而是他说,要送我一套。”秦锦绣喜上眉梢,看着自己的成果,早已忘记了两人间的针锋相对。
方正又翻了翻,从中抽出几张图,“这几张,我可以做,不劳烦令狐大侠。”
“你做?”秦锦绣眯起美眸,“你不是没有功夫做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方正顿时背过手去,脸色又黑了几分。
忽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没看到人影儿,“我说怎么连连地打喷嚏呢,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夸奖我。”
令狐秋如风般地踏进门口,吊儿郎当的一屁股坐下,大言不惭道:“看来,我走之后,你们都很寂寞无趣吧。”
秦锦绣抬起头,放下鹅毛笔,叉起玲珑的小蛮腰,摆出招牌动作,“是啊,是啊,没有你,简直无趣透顶,连县衙后厨的花猫都干嚎了半天功夫,嗓子都哑了,这会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去疗伤了,估计啊,晚上是不能抓耗子了。”
花猫嚎叫,躲起来疗伤?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方正差点将刚喝下的热茶,一口喷出去。
令狐秋却习惯了与秦锦绣之间的斗嘴,“放心,放心,待会我去找花猫谈谈心,解开她的心结,一定让它晚上抓耗子。”
“厉害,小女佩服。”秦锦绣拱起双手。
“你?”令狐秋这才瞧见秦锦绣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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