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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正是那一份的迟疑,火苗瞬间将他包围了。或许,他知道此火救不了。”秦锦绣转向方正,“那就是说,他一定知道凶手是谁。”
“你记得他当时……”方正抬手指向台下,眼神如鹰的回忆昨晚惊魂的一幕。
“他当时看向那里。”秦锦绣脑中灵光一现,指向通往前院的廊厅红柱。
“湘公子?”方正与秦锦绣四目相对,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
“目前看来,湘公子最可疑。”方正难得地大胆推断,“昨夜湘公子不但来过,而且隐在暗处,看到了柳师傅和琉月被烧死。”
秦锦绣点头后,将目光落到狰狞的尸体上,“将尸体搬回去,我要验尸。”
第四十二章 烧尸(二)
“虽然来不及,但能救多少算多少,总比看热闹强,只要有一分希望,就要百倍的努力。”秦锦绣冲过方正的手臂,麻利地脱下外袍,反复地浸在河水里,再披到自己身上,又箭步向前,用一衣带水的外袍不停地拍打火苗。
“秦公子。”莘月早就吓傻了,而红月和绿月早已经不知去向。
方正也意外地怔住了,“只要有一分希望,就要百倍的努力?”好一个认真执着的女子。
下一刻,方正才意识到秦锦绣的意图,急忙也脱下外袍,学着秦锦绣的法子上前救火。
此法可比瓷碗、碟子救火的效果好多了,不大一会儿,戏台一角的火势已经渐渐褪去。
回过神来的小丫鬟和小龟公们也渐渐冷静地学着秦锦绣的样子,脱衣扑火。
良久,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但空气中,到处散发着焦焦的呛人气味。
天空见白,此时花坊的后院,满地狼藉。
秦锦绣直起腰,抹了把黑漆漆的小脸,拢了拢散乱耳边的碎发,深深地喘口气,四处望去,恩客早已散去。
转瞬间,秦锦绣好似看到一个神秘的白衣身影。
“湘公子?”秦锦绣用力揉了揉充满红丝的眼睛。
“在哪里?”闻声的方正四处张望。
秦锦绣指向前院的门庭红柱。
方正顺眼望去,红柱前却空无一人。
“你太过劳累了。”方正扶住单薄的秦锦绣。
“我没眼花。”秦锦绣听出方正的潜台词,“我分明看到了斗笠,一定是神秘的湘公子。”
“如果真的是他,我会让王汉和唐狄去查。”见秦锦绣如此坚定,方正没有反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唐狄和王汉便从前院跑了进来。
“你们从前院进来时,可看到一位带着斗笠的公子?”秦锦绣着急地问道。
“没有呀,一路上,我们遇到的都是花坊里的姑娘。”老实的唐狄实话实说。
“哦,”秦锦绣神色失望。
“方大人,夫人。”王汉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你们没事吧。”
“无碍。”方正摇摇头。
“哎,我回县衙送证物,耽搁了时间,让方大人和夫人受苦了。”王汉后悔地举起双手,深深一礼。
“意料之外的一场火,你不用自责。”秦锦绣满不在乎地摆手说。
神色凝重的唐狄上前一步,“方大人,我已经查到城郊空墓的主人,是棋局山庄的小姐,宁香蕋。”
“棋局山庄?”方正自言自语。
“正是。”唐狄仔细解释,“宁家在落花镇有个带温泉的宅院,宁香蕋便是在此处染病而亡,因为她还没有出嫁,不能葬入祖坟,便就近埋在城郊的树林,听闻宁庄主体弱多病,似乎还不知道偷尸掘坟一事。”
“好,待处理完这里,你随我去棋局山庄走一趟。”方正若有所思地说道。
“等等,我们不是各有分工吗?”秦锦绣扫了扫身上的黑灰,“你先忙去吧。”
“你自己?”方正疑惑地指向面目全非的戏台,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如此棘手的案子,她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小菜一碟。”秦锦绣咧开小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自己曾经参与过惨无人道的公交车纵火案,眼前的大火是小巫见大巫了。
“可是……”方正叹息地看过戏台,“琉月和柳师傅的尸体已经烧毁,如何检验?看来这条线索断了,你还要从头查起。”
“说此话,还尚早。”秦锦绣连蹬带踹地爬上戏台,毫无淑女形象的行为,镇住了众人。
“方大人?”唐狄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正。
“一同上去瞧瞧。”方正使着眼色,内心缓缓叹气,棺材铺家的女子果然是真性情。
当三人也费力地来到戏台上时,花床上狰狞的一幕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花床被烧塌,两具冒着热气的尸体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混杂成黑漆漆的一团,从尸体内部渗出的血水和尸油顺着残缺的床腿滴滴答答,空气内似乎还飘荡着淡淡地肉香。
“呃。”王汉险些呕吐。
方正也是倒吸一口冷汗,秦锦绣呢?
方正侧过身子,在花床背面发现个瘦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在厚厚的黑灰上画着什么。
“你……”方正迟疑地问道。
“你怎么也上来了。”秦锦绣仰起头,不慌不忙地反问。
“棋局山庄明日去也来得及。”方正冷冷回答,棺材铺家的女儿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胆子大得上了天。
第四十一章 烧尸(一)
“哎,琉月活着时,我们争不过她,如今死了,我们还是争不过她,这就是命啊。”红月连连摇头。
“你们拿什么跟琉月比。”莘月终于逮到机会数落她们。
“是呀,我们唯一可比的就是命,至少我们还有命在。”绿月讥笑还击。
噎得莘月哑口无言。
秦锦绣心情低落地看着眼前热闹的竞拍,落寞地问道:“你说,值得吗?”
“心爱之物,无价之宝。”方正若有所思地独自端起酒杯。
“好一个无价之宝。”秦锦绣也感慨地端起酒杯。
“一万两。”一位久久不言的男子稳重地喊道。
“一万两,一万两。”花姨娘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
“嗤,一个穷秀才,都没有见过银票,还竟然敢喊一万两?”沈公子怒声奚落。
秦锦绣和方正齐齐地好奇看过去。
“是柳师傅。”莘月激动得站起来,指向远处,“柳师傅来了。”
“柳师傅?”红月和绿月也喜悦地望去。
一位身穿藏青衣袍的男子,衣袂飘飘,浑身散发着悲壮的神色,正深情地盯着戏台上的花床。
“他是……”方正疑惑地问道。
“柳师傅在花坊里教授琴艺,我们都得到过柳师傅的教诲。”莘月解释给满头雾水的秦锦绣和方正。
“那他如今不在花坊了?”秦锦绣低声问道,沦落到花坊为职根本拿不出万两银票。
“是呀。”绿月附声点头,“柳师傅在一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花坊,哎,真是可惜,柳师傅是个好人。”
“他不但为人和气,才华横溢,而且从来没有瞧不起我们,我们花坊里的姑娘都很尊重他。”红月痴情地盯着柳师傅,“只可惜柳师傅命薄,家中败落,否则哪能委屈地当一名琴师。”
“是啊,真是可惜。”绿月苦闷摇头。
哦,秦锦绣心中明了,能得到花坊姑娘们的真心认可,柳师傅的人品也是出挑的。
那痴痴的眼神中,明显流露出对琉月的爱恋,但琉月却心系湘公子,或许柳师傅因此才离开花坊,无非又是个凄美的故事。
方正却暗中拉扯秦锦绣的衣袖,告诫其莫要妄下定论。
秦锦绣刚想反驳。
戏台上却传来花姨娘愤愤不平地嘲弄,“柳师傅,你来做什么?难道想拆老娘的台吗?”
“是呀,如今连花坊的琴师都来和我们抢琉月,真是岂有此理。”刻薄的赵老爷颤颤巍巍地高举手臂。
柳师傅却不卑不亢,无视所有质疑的眼神,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缓缓走上戏台。
“这是……”花姨娘死死看着柳师傅手中厚厚一摞的银票。
柳师傅嘴角冷笑,手臂一扬,银票纷飞落地。
“哎呦,哎呦。”花姨娘忙弯下腰,贪婪地捡起银票。
而柳师傅却步履沉重地走向琉月,每一步都好似有千金重。
“正好,一万两,柳师傅赢得琉月。”花姨娘用最快的速度数清了银票。
后院顿时沉寂无声,戏台下的公子哥和老爷们,谁也没有想到会被昔日穷酸的琴师拔得头筹。
秦锦绣的火牙隐隐地作痛,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隔着珠帘看不大清楚,但依旧可以模糊地看到柳师傅已经走到琉月身边,轻轻在其脸上不停地来回拂过,神色凝重,感情真挚,场面无声无息,但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如戏如梦,亦幻亦真。
午夜的寒风微微吹过,吹皱了闪亮的琉璃珠帘,摇曳了含着悲意的烛光。
突然,一道白光刺痛了众人的双眼,琉月身上燃起了亮白的火苗,慌乱中的柳师傅不停地奋力拍打,但火势却越来越大,更是直接引到柳师傅身上,生生成了火人,晃眼的两团火,融为一团亮如白昼的火,在漆黑的夜里,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着火了。”不知谁高亢地喊过,送花宴上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纷纷逃窜。
“救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