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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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2期-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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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现在邻镇派出所移送来一个本镇的嫖客黄家新,钱所长他们终于有事可做了。钱所长亲自提审黄家新。“老黄啊,”他叫他老黄,“你怎么做这种事?你不怕染上病啊?你有没有戴套?” 
  黄家新做出很惭愧的样子,头都不敢抬起来。他在邻镇的派出所既被罚了款,又挨了打,他怕了。“罚了多少?”钱所长问他。黄家新的心又疼起来了,他被邻镇的派出所罚了五千。他觉得这个价格实在是太贵了,贵得离谱了。他心疼钱,死活都不愿意接受罚款。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打的。他不老实,所以挨打,他也有责任。因为邻镇派出所态度坚决,只要黄家新不交齐罚款,他们就一定不会放人。而且还要往死里打。黄家新的肚子上,被踢了一脚,痛得他半天喘不过气来。他以为这一脚,会送了他的命,他闷得以为自己一定是完了。他就是在那一刻决定配合公安机关,交齐罚款的。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他在邻镇派出所民警的热情陪同下,去工行柜员机分三次取了三千块钱,凑足了五千,为支援邻镇建设尽了一份力。 
  “我们也罚五千!”钱所长的话,几乎要了黄家新的命。他吓得抬起了头,眼珠子差点儿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我已经罚过了,我再也没有钱了!”他几乎是在哀告。 
  钱所长对黄家新的表现非常失望。他认真地告诫黄家新:“你虽然是到外地去嫖,但你是本镇的人,我们有权处理你,有权对你进行罚款!” 
  黄家新说:“可我已经罚过了呀!” 
  钱所长冷笑道:“人家罚你,你乖乖地交了。我们要罚你,你却耍赖,你什么意思?” 
  “所长,我实在没钱了呀!所长,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所长!” 
  钱所长说:“看来是对你来软的不行,你是逼我们来硬的是不是?” 
  听钱所长这么说,黄家新吓得魂飞魄散。他在邻镇派出所已经被打怕了,钱所长伸出手来挠挠自己的头皮,这样的动作,都把黄家新吓得身子一抖。“我真的没钱了呀,所长,你饶了我吧厂黄家新哀求着,竟然哭了起来。 
  钱所长和两个民警都笑了起来。 
  一个人受了过度的惊吓,常常会做出对自己更为不利的事情来。作为一个被审问对象,即使是再老奸巨滑,在人民警察强大的攻势下,最终也会心理防线崩溃,变得不堪一击。据说,一些原本奋战在公安战线上的同志,由于放松世界观的改造,最后蜕变为犯罪分子,在审讯中,往往也会很轻易地被摧毁心理防线,最后竹筒倒黑豆,一颗都不剩。何况黄家新这样没有审讯和反审讯经验的普通小镇居民!他在邻镇被罚怕了打怕了,到了钱所长这里,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钱所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把他吓趴下。他主动地交待了他在阿芬的“女人花”里嫖盐城妹的罪行。他以为这样做,就能够得到钱所长的从宽处理。坦白从宽嘛,这已经是一条深入人心的常识。 
  黄家新要是揭发了别人,或许还能得到从宽处理。但他揭发的是自己,是自己的另一桩罪行,钱所长觉得不对他从严,已经是给他面子了。钱所长始终没有打他,因为打人损人不利己。但五千块罚款,一分都不能少。“你在邻镇嫖,我就不罚你了。但你嫖了‘女人花’的盐城妹,这跟邻镇没关系,纯属本镇范围内的事,我不罚你就没道理!”无论黄家新怎么哀求,都没能改变钱所长严肃而认真的决定。最后,他只能打电话给老婆,让她送钱来派出所领人。黄家新的老婆开始表示这不关她的事,他是死是活,她都不管。“你们判他好了,该判几年就判几年!”她让钱所长接电话,这么大义凛然地对所长说。 
  钱所长火了,认为一个普通小镇居民的老婆,竟敢对他所长如此说话,牛气冲天啊,钱所长说:“限你一小时之内将罚款送到派出所,否则连你一起抓!”黄家新的老婆真的很牛,她在电话里对钱所长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凭什么抓我?” 
  钱所长拍了一记桌子,想来这声响黄老婆在电话里也能听得到。他说:“你包庇罪犯,就凭这个抓你!” 
  钱所长的声音很响,如雷贯耳。黄老婆的耳膜,被震得有点痛。 
  黄老婆害怕了,放下电话,她哭了几声,狠掐了几把,就去银行取钱。蘸着唾沫点了好几遍,确定五千元不多不少了,这才一路心痛,持钱前来派出所。这时候派出所门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镇上的人们闻讯赶来,有人爬到一棵树上,有的则趴在派出所的窗户上,希望看到里面的黄家新。当然更多的人只是拥挤在派出所的大门外。虽然看不到黄家新,但大家喜欢的是这个气氛,在这探究的目光热烈交织而成的网里,大家都像服用了兴奋剂一样。 
  黄老婆一到,气氛就更热烈了。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黄老婆忍辱负重,抱着五千元血汗钱,杀人重围,去救丈夫。 
  点钱,放人,处理完黄家新,钱所长让民警一个电话打到“女人花”,传阿芬到派出所受审。 
  阿芬挺着个大肚子,风度翩翩地进了派出所。派出所外面,于是掀起了新一波的围观热潮。他们在外面议论纷纷,吵吵嚷嚷。声浪冲进派出所,一浪高过一浪。钱所长希望能够从容地审问阿芬,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于是下令将大门外的围观人群驱散。但是围观的人们并不是那么容易被驱散,他们对审讯阿芬的关心,甚至超过了爱自己的生命。最后,警察不得不使用警棍,对付那些坚持不从派出所门口撤离的人们。甚至逮捕了两名有袭警嫌疑的人。 
  “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钱所长对阿芬的审讯,是以这么一句话开头的。黄家新在“女人花”里嫖了盐城妹,令钱所长兴奋不已。他以为,这下是有足够的理由使阿芬就范了! 
  阿芬腆了个大肚子进来,肚子之大,让钱所长感到吃惊。他一时间甚至都担心,她会不会在他面前突然肚子大痛,把孩子生下来。 
  接下来呢?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呢?是啊,她是落到了他的手上,但是,他又能拿她怎么样呢?她的肚子在他看来,是巨大,大得不能再大了,一阵风吹过来,都会瓜熟蒂落。他不希望她在派出所里把孩子生下来。 
  “那不关我的事!”她说。 
  她很冷静,她清晰地阐述了她的立场:她从来都不主张她的店里有小姐,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直到如今,都坚定的认为,她的店是清白的。她所以把她的美容店定位为只为女士服务,就是为了避免有这种嫌疑。现在店里不幸出了黄家新事件,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那是盐城妹个人的事,跟“女人花”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指使盐城妹这么做,更没有收台费。他们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乘她举行婚礼之机,偷偷干出了这下流的勾当。在她撞见之后,立刻辞退了那名犯规的职工。无论从哪一点看,她阿芬都不应该为此事件负责。她希望钱所长能明鉴,不要存心找她的茬。 
  钱所长很生气,他认为阿芬这一次绝对是落到他手上了,而她居然还说他是在找茬。他气得很想拍一下桌子,以壮所长的声威。但阿芬的超级大肚子让他有所顾虑。他看似粗鲁,其实是一个很心细,同时也很讲究忌讳的人。他生怕她一吃惊,肚子里的孩子就会像鸡蛋从母鸡的屁眼里掉下来一样,突然当着他的面生出来。 
  因此他是压制着自己的怒火,而宣布了要对她处以罚款的决定的。 
  他尽可能语气委婉地告诉她,按理说,她容留卖淫,是要被拘留的。有黄家新作证,她没有理由抵赖。必要的话,他还将派民警前往盐城,得到盐城妹的口供。他希望她端正态度,配合公安执法,老实交出罚款,“否则,你要知道,”他软中带硬地说,“我也不是好惹的!” 
  阿芬被叫去派出所之后,安徽妹十分着急。她打了很多遍阿芬的手机,都是无人接听。她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她,一定是把她身上的东西都搜走了。会不会打她?而她是一个大肚子呀,她快要生了呀,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罗全力的手机关机,安徽妹就去中学找他。但他不在学校。罗全力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对安徽妹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告诉她,罗全力今天一天都没在学校,他的课也私下里跟别的老师对调了。“出了什么事了?”他们问她。他们端过罗全力的椅子,让她坐下。有人还用罗全力的茶杯,取了罗全力的茶叶,给她沏了茶。安徽妹表示,她不能坐在这里喝茶,因为情况紧急,她必须马上去救人。老师们于是获悉,阿芬被抓进派出所里去了。“什么事?什么事?”他们问安徽妹。 
  在无法找到罗全力的情况下,安徽妹孤胆前往派出所,打听阿芬的最新情况。得知必须交了一定数额的罚款之后才能放人,她赶到银行,取出自己全部的积蓄,第二次去了派出所。 
  安徽妹拿着她的积蓄,要求派出所放人。因为阿芬始终拒绝交罚款,钱所长觉得非常窝火,但又实在拿她没办法。钱所长与阿芬,两不相让,正僵持着。现在安徽妹拿了两千块钱来,看起来是来救阿芬,更是为钱所长解围。钱所长兴奋得手都有点抖,亲自接过两千块钱,沾着唾沫点了两遍,才把钱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去。他点钱的时候,安徽妹一直不安地站着。她看他点得仔细,心里非常紧张,她担心钱会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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