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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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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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岛上,我已经事先通过电话和小高联系过了,他到机场来接我。记得,当时我让他接我的时候,感觉他似乎有一点儿吞吞吐吐的。我心想,我还能坐大巴到你那里去吗?是你请我,不是我不请自来。他立刻在电话那头痛快地说,没问题,我到机场去接你。 
  第一次和他通电话的时候,这个小高就说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并举了十几年前我们曾经在一起合作的一个小例子。可是,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回事。是啊,我这一生究竟跟多少人合作过?又有多少人跟我合作过呀?我这一生是怎样的一生呢?难道就是跟别人合作的一生吗?这太令人沮丧了,我自己还有独立的人格吗? 
  在这件即将联手合作的事情中间,事先还插进一个叫肖鹏的人,他是作为这件事的牵线人,中间人及双方的朋友,已经早我两天到北京了。 
  肖鹏和小高是多年的好朋友,他们在一起跌、打、滚、爬,打拼过,喝醉过,联手奋斗过,相互策应过,一块儿失败过、成功过,幸福地分过钱,并将这种同志加兄弟般的友谊一直保持到今天。这一晃,差不多十几年的时间了。 
  这个肖鹏,没事的时候常给我甩一个电话过来,闲聊几句,向我索要新出的书什么的,是挺讲情义的一个人,而且对脆弱的文人有一种很到位的理解。他也爱好文学,心血来潮的时候也写点儿什么,杂文、诗,或批判,或抒情,完了就完了,也不苛求发表。我认为,他是一个比较讲究实际的人。这些年来,他成熟了。当然,一个人的成熟也是一件可悲的事。可这就是人生啊,有什么办法呢?一句话,肖鹏始终同我保持着联系,这件即将合作的事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说,小高让他推荐一个人,他就推荐了我。这次,他和小高约好一块儿到首都机场来接我。 
  我这次到北京的任务,是着手策划一部100集的电视剧,分三部走,每一部30集,是军事题材的,具体是什么内容我还不知道,感觉对方没有同我正式合作并签订合同之前,也不想让我知道。这我理解,就是保密呗。小高说,由我来接任这部电视剧的总策划,并组织几个编剧来编这个剧。我首先推荐了黄葵。小高听了之后,似乎还有点不大认可的意思,他说他没听说过这个人,能行吗?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推荐。我想我也应当有点个性,我什么都不坚持叫什么总策划。小高面对我斩钉截铁的态度,也只好表示先同意。不过,内在的潜台词是,到时候看看再说吧。 
  黄葵是我多年的好朋友,而且是知心朋友,打小就在一起混,说深了、浅了都没问题,打过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而且他干事十分认真。合作就得找这样的人,不然就硌生。 
  黄葵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职业编剧,就是那种所谓的“国家一级编剧”,仅仅是不大出名就是了。所以,找他入伙也不完全是私情式的突发臆想。另外,多年来,黄葵一直盼望着能有个挣钱的机会。从他当前的精神状态上观察,他太需要钱了。其实,严格地说,黄葵并不穷,一个月的工资三千多块,而且还不算他女人挣的工资,很可以了。但是,从他的眼神里你能感到他想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从他面前驶过,他的眼神里立刻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而且这种“改变的欲望”在他是非常地急迫,人似乎始终在痛苦的煎熬之中,在不被人知的催人泪下的祈祷之中。 
  黄葵为了实现这样一个“改变的”目的,已经妈了个巴子的失败了多次了,这还不算他们夫妇买各种彩票失败的那几千次。但他始终是,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像倔强的不倒翁一样,站稳之后,继续奋斗,继续买彩票,继续不遗余力地寻找挣钱的机会。后来再见到他,他给我的感觉倒是有了一点变化,似乎他已经筋疲力尽,心力交瘁了。我想,这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失败的缘故吧。不过,从表面上看,他还是挺轻松的样子。我知道他是在隐藏自己的欲望,隐藏一次又一次欲望破灭的痛苦。 
  他跟我说,老阿,有挣钱的事千万叫着我。 
  他所谓挣钱的事就是编电视剧、电影。话剧他早就不编了,用他的话说,钱太少,不解决问题,没意思。 
  黄葵不愿意坐飞机,他已经事先坐火车到北京了。 
  我来之前与他通过电话,让他先到北京看一看情况,这事到底有没有谱,让他长点脑子,别什么事都不上心。到时候别弄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啄石填海往返徒劳,变成一个寓言故事。 
  其实,这件所谓百集电视剧的事,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我本人来说都不要紧,我已经有一定的境界了。其实,人生就是一个过程,人生就是真真假假,人生就是来去匆匆,人生就是假作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但是,一定要事先搞清楚,心里得有谱哇,这样,思想与行动才会有一个走向,脸上有一个态度,决定认真还是不认真。 
  黄葵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我啥不明白?我啥都明白。你就放心吧。 
  他的态度很好,也很端庄。这都是钱支的哟。 
  接着,我又嘱咐他,无论此事真假,你一定到机场来接我。这样,我可以在途中事先了解一些情况,以确定自己的态度。 
  但是,黄葵并没有来,只有小高和肖鹏来了。 
   
  所谓小高,其实也不算是“小”高了,四十多岁了。但是,现在社会上的,研讨会和酒局上的四十多岁都是打过七折的,无论是反应状态,还是精神面貌,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不过,小高这小子看上去却像一个东北旧农村的财主,中等个儿,剃了个特别抢眼的肉肉乎乎的光头,留着黑炭儿似的八字胡;身着一件中式的、系着布纽扣的民族服装,左右下摆各贴着一个简单的明兜,料子不错,有暗花,闪动着诡异的光泽;脚上是冲呢面儿的千层底儿的圆口布鞋、白线袜子;大大咧咧的,自来熟,不拘小节,但贼聪明,眼睛里全是鬼儿。横看竖看,像一个土匪头子,两条腿那样蹭着走路,一路走来,身上、脸上有不少多余的动作和表情,精力非常充沛,体现着别一种牛皮和满不在乎。总而言之,这个人无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都非常有特点,也招人喜欢。一句话,尽管他绝对不像一个文化人,但肯定是文化人的朋友。同时,还可以猜测他肯定有一个贼漂亮的媳妇。 
  看到他这副如此有趣,如此陌生,如此东北的形象,我真是记不起来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见过他了。我是和这种形象合作的人么?我们能合作下去么?我的心理承受力,我的矜持底线,在充满变数,充满个性的合作道路上,能承受多久呢?彼此的合作之路能走多远呢? 
  据肖鹏事先介绍,小高曾经在一家地方电视台当导演,后来,由于组织一个什么全国性的会议,被北京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影视公司看中了,估计是觉得他能张罗,能干,精力充沛,又是粗犷豪放的东北人,而影视公司太需要这样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的人了,于是便把他拉了进来,“策反”到北京。东北那边的工作就不要了。肖鹏在电话里并没有跟我介绍清楚小高在这家公司是什么角色,导演?帮办?剧务?副总?好像不是,又好像是。但我个人认为,他有可能想当这个一百集电视剧的总导演。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觉得这家伙是一个有远大理想,有抱负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如果是一个大型的军事题材的电视剧,由这个像土匪似的家伙来干,应当没有问题。再加上东北人天生有一股虎劲儿,冲劲儿,肯于吃苦,肯于身先士卒,而且审时度势,能屈能伸,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可是,在老手如云、枪手如鸦的编剧大市场,我们的合作又是从哪里被掐出来的呢?娘西皮,这事有点匪夷所思呀。 
   
  我们三个人兴致勃勃地走出首都机场,像交通警察那样手势生动地过了车来车往的马路,然后,径直去了停车的地方。 
  这一瞬间,我感到很舒服,一下飞机就有车接的感觉真不错。 
  小高说,阿成老师,咱们的车在前面,开车的是咱们一个哥们儿,朋友,也是东北人,姓赵,赵总。 
  我说,赵总?那一定是一个总经理了? 
  他说,肯定,肯定,赵总在北京干了十几年了,自己开了个公司,干得不错。 
  我说,家属是不是都来了? 
  他说,还没全过来。 
  我心想,看来还是在创业当中啊。的确,北京的饭不那么容易吃,银子不那么容易赚呀。 
  我们来到车前一看,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竟是一辆又脏又破的面包车。心想,东北人到北京打天下就是不容易,赵总好叫,公司难开哟。这辆破面包车就是一个生动的证明嘛。 
  这个赵总一看就是个东北汉子,而且是一个挺厚道的、抗折腾的人。 
  我们像两国的外交部长似的,彼此客气地握了握手。 
  赵总礼貌地请我坐在前面副驾驶的座位上。 
  其实,我并不愿意坐在副驾驶那个位置上,但恭敬不如从命,还是面带微笑当好座位坐了上去。 
  车厢里面也比较乱,看来这辆车使用得挺狠啊,简直是赵总在京城风雨历程的一个缩影。 
  小高说,咱们先去吃饭。 
  其实,从广州到北京,飞机上已经给经济舱里的那些伪贵族似的旅客提供了一顿“便当”式的正餐了,就是说,我在一万米高空上已经吃过了。但是,他们坚持再吃,而且一定得吃。 
  小高说,阿成老师,飞机上的饭能叫饭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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