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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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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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周之祥在石浦海鲜大酒楼晕倒后,顾全忠用宝马车将他送到龙华医院,夏琦公自然留下来照料。看急诊输液吃降压灵,医生说病人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晕倒的,回家卧床休息几天后就没事了。夏琦公夹着《竹石图》,扶着周之祥走出医院大门,招了辆出租车送他回家。殊料周之祥不愿回家,说和老太婆早已没话好说了,他要回古玩店睡觉。夏琦公于是送周之祥返回汇古斋,看着他颤颤巍巍地爬上扶梯,钻进了还算高敞的阁楼。夏琦公与小苏告辞时,周之祥又从阁楼里伸出脑袋,神情恳切地请夏琦公明日一早赶来,他有话要对老朋友诉说。昨晚余老将郑板桥的《竹石图》鉴定为赝品时,在场者都没觉得特别意外,想他扑通一声倒地,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夏琦公走进汇古斋时,小苏正在扫地揩灰。小苏对夏琦公说早上好后,周之祥听得动静,从阁楼里伸出脑袋也打了声招呼。夏琦公举起纸袋晃了下说:“我顺路买了点生煎包子,味道不错,你想吃吗?” 
  “肚皮倒是饿了,不过脚头还虚着。”周之祥苦笑一下说。 
  “你不要动,我爬上来。”夏琦公关照小苏泡两杯茶后,一手把着扶梯一手托着点心爬上了阁楼。屋顶开着一扇老虎天窗,光线比夏琦公想象的要明亮一些。周之祥坐在床上,面容憔悴,须发比前几日苍白了许多,装着《竹石图》的布囊就靠在床头。他瞥一眼纸袋说太多,分一半给小苏吧。夏琦公寻了只塑料碗分出一半生煎,小苏正好端上茶来,就让小苏带上那一半生煎到店堂去吃。 
  周之祥慢慢地吃完二两半生煎,用茶水漱了漱口,双眼看了一会儿夏琦公,幽幽地说:“夏公,你定归要帮帮我。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我也只能寻根绳子上吊算了。” 
  “坏掉一笔生意也不至于如此,好好地讲这不吉利的话干啥?”听老朋友说要寻死,夏琦公颇觉得意外。 
  “夏公你不晓得,我是彻彻底底破产了。”在夏琦公惊诧的目光中,周之祥坦白了自己的经济状况,说他所有积蓄都用于收藏,已好几年没往家里交过钱,老太婆已到了要和自己离婚的地步。他原想利用动迁的机会敲一笔后把汇古斋搬进龙华古玩城,可动迁组压着政策一点不肯松动。后来他寄希望于郑板桥的《竹石图》,山东人说吃不准是不是郑板桥的亲笔,夏琦公鉴定为是郑板桥某个大弟子的代笔,他看着古画笔墨精湛于是决定赌一把。他持古画让顾全忠过目,商定以二十五万块买画,把收到的十万块定金付了画款。他原先预备着交房租的钱一万块交了罚金,一万三付了古画的修复费,再花掉些零星的车马费,手头的钱也基本用光了。他原想与顾总的买卖是写了协议的,赚十五万块已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想不到他请来余老鉴赏,余老又说《竹石图》连郑板桥大弟子临的都不是,这笔生意自然黄了。现在银联卡上拢共没几块钱了,动迁组还不时来赶人,还欠着顾全忠十万元预付款,过几日也必然要来催讨,空有这幅所谓的古画和一店堂垃垃圾圾的古董有什么用? 
  夏琦公听罢,想平时嘻嘻哈哈喜欢充大佬并日思夜想开一家拍卖行的朋友竟陷入了如此窘迫的经济危机。夏琦公拉着周之祥的手答应帮忙,只是他自己要想开些,在事态没有明朗之际,他千万千万不要做出诸如撕了古画,放火烧了汇古斋之类过激的事情。周之祥说有夏琦公帮忙他就不会走上绝路,既然有一丝生机,他也是看重小性命的,他也想活得长久些,也想踅摸着一两件好东西把玩把玩的。夏琦公听他如此说话,知他情绪已经平复,于是叮嘱他好好卧床休息,其他事情让自己想想办法。 
  夏琦公爬下扶梯,招招手把小苏叫到一边询问。小苏除了许多内幕不知道,说的大致和周之祥相符。夏琦公想了下,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小苏,吩咐小苏好生看店,有生意继续做,动迁组来了要笑脸相迎,无论他们说多难听的话也要忍耐,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若宏业公司有人来讨债,就尽快打他的手机。 
  夏琦公想周之祥是因了收藏而陷入困境的,也只能由着收藏化解。他捧着茶杯开始在汇古斋的玻璃柜博古架多宝阁,在名目繁多的老式家具间转悠,在四面墙上地上,在旮旮旯旯里踅摸。墙上挂着的画缸里插着的字画以赝品居多,即便有几轴名家真迹,那也是茶余饭后的应酬之作。博古架和多宝阁里的瓷器铜器等没一件是真品。老式家具中几件民国的尚可,如有人买,揩揩清爽搬回去就能做摆设。晚清的或再早一些的老家具就不行了,虽然是真货,但大多残缺不全,夏琦公以前想周之祥只是由着地方大而低价收进,现在晓得他实在是无力来修复它们。残瓷汉陶也有一些,但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夏琦公觉得能看上眼的唯有两件东西:一件是墙角里堆放着杂物的罗汉榻,叫小苏把压着的樟木箱移走后,自己用手一抬,那榻纹丝不动。夏琦公在双手触摸着榻腿时觉得这件器形颇大且厚重敦实的罗汉榻是有点来历的;另一件是玻璃柜中和其他杂件混放着的玉雕,夏琦公掂了掂觉得鸭蛋大小的玉器特别沉手,揩去灰看雕的是一尊笑弥勒。夏琦公把玉佛捧到八仙桌上,用湿毛巾擦干净后,一尊雕工极精细的笑弥勒正对着自己微笑。夏琦公举起玉佛对着阳光映照,他看到在一方纯净明彻玲珑剔透的玉世界里,如浩翰的云海上闪烁着一缕若隐若现的佛光……夏琦公知道这是一件有些年头的上等翡翠,兴许能换一大笔钱。 
  “之祥兄,你好点了吗?”夏琦公仰首问道。 
  “略微好些了,你有什么事?寻着值钱的东西了?”周之祥在阁楼门口探了探首。 
 “你能下来吗?” 
  周之祥试了下手脚说行,于是倒退着爬到了地上。 
  “这尊玉佛是什么时候吃进的?”夏琦公指着玉器问道。 
  “什么时候?脑子乱哄哄地想不起来了。”周之祥苦笑一下说。 
  “这可能是件上等的玻璃翡翠,大概值不少钱呢。”夏琦公若有所思地说。 
  周之祥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说:“我想起来了,收进来好久了,只付了二十元。一块人工玻璃刻的笑弥勒能值多少钱?” 
  夏琦公笑了笑不再接话。他叫周之祥跟着走.指着罗汉榻问道:“刚才我试了下,这榻奇重无比,你收进时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硬木是肯定的。南方以榉木为主,北方以榆木为主,好多年前是两个北方人卖给我的,付了三千元,想这罗汉榻大概是榆木做的。”周之祥想了想说。 
  “我也搬过榆木家具,但我觉得这罗汉榻比榆木做的要重许多。”夏琦公说。 
  周之祥苦笑了一下:“搬进来时,四个小伙子都出了一身的汗,你一位奔七的老先生是动不了它的。” 
  夏琦公当即让小苏从龙华路上叫来四个外地汉子,让他们把罗汉榻移到店堂的空地上来,讲好每人的劳务费是十元。四条汉子意外得到可以混一日的工钱很是高兴,但一搭手说重死了上当了。待外地汉子龇牙咧嘴满脸痛苦地把罗汉榻搬到指定位置,夏琦公付了钱打发外地人离开后,叫小苏打来一桶清水,加了点洗洁精,吩咐他要把罗汉榻擦得干干净净的,汇古斋有救没救就要看这罗汉榻的造化了。 
  周之祥看日影移到了头顶,说吃了饭再擦,让小苏先去买三份盒饭。小苏啪哒啪哒跑出去,没一会儿捧着一摞饭盒又跑回来,让叔公和夏琦公在八仙桌上吃,自己端着盒饭到小方桌上吃。等叔公和夏琦公吃毕,他收拾饭盒揩净桌子,又绞了两条毛巾让长辈擦脸。喝了一会儿茶,周之祥有点犯困,他叫夏琦公一起爬上阁楼睡一会儿午觉。夏琦公跟着爬进阁楼后,店堂里只剩下小苏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擦着罗汉榻。 
  等夏琦公和周之祥躺了一会儿爬下阁楼,小苏已完成了作业。俩人转了一圈,发现擦去了积垢的罗汉榻呈现出一种高贵的淡褐色质地,又裸露出脉理清晰的木纹…… 
  周之祥咂吧着说:“咦,怎么变成花梨木的了?” 
  夏琦公抚摸着浅雕着蝙蝠纹的罗汉榻的腿,说:“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花梨木呢。” 
  “你是说黄花梨的?”周之祥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这种可能,不过这得由专家说了算。” 
  夏琦公想了一想,退到八仙桌边拨打了章宝麟的手机。章宝麟很快接听了电话,问昨晚送急诊后人怎么样了。夏琦公说人尚好,医生关照卧床休息,只是朋友碰到点麻烦,即使卧床又怎能安心静养。章宝麟说余老这个人他最了解了,鉴定字画时只认真假不认人,学院派的作派是很重的,事情以那种结局收场,现在还有补救办法吗?夏琦公等着的就是这一句话。他说周老板的为人是不错的,他与周老板已有三十年的交情了,周老板有难处他是要帮忙的。他今天一直在周老板的汇古斋,踅摸到的两样藏品可能能解救周老板脱离苦海。一件是一方玉雕的笑弥勒,在他看来很可能是一方年代久远的上等玻璃翡翠。一件是用材大气纹饰古朴的罗汉榻,这榻奇重无比,他推测很可能是黄花梨材质。夏琦公感到章宝麟在很认真地听着,于是恳切地请他带专家过来看看。章玉麟刚应口。夏琦公又和他敲定马上带人来龙华鉴定,乘出租车来,车资由他报销,晚饭由他招待。 
  放下话筒。夏琦公笑着对周之祥说:“从现在开始,一切由我帮你操作,你尽管放心。过一会儿,你就上阁楼躺着,还要装出重病在身的模样。要充分利用人的同情心,把你的损失能挽回多少就算多少。” 
  “我待在庙堂里也做不了什么,省得被别人撞着而坏事,现在就爬到阁楼里去。”周之祥说罢,独自爬进阁楼重新躺下。 
  夏琦公觉得茶淡了,唤小苏帮他换一杯时,章宝麟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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