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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喝完一大杯酒,总算可以抽空说话了:“这会儿全村就你一个王八蛋可以炒鸡蛋喝酒了。”
陈贵生不敢说话,这话明显就不是在表扬他,他总不能说“多谢承让”吧。
二狗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又说道:“全村就你家还有余粮,是吧?”
陈贵生家的确还有余粮,可这会儿他怎么敢牛皮哄哄地说“是啊,牛B吧,全村就我家还有。”心里琢磨着这村支书不会又要把他家的粮食全部充公吧。
二狗一喝完酒,陈贵生他老婆便马不停蹄地给倒上酒,神情庄严地就像伺候皇上一样。村支书确实就是土皇帝,哪天找你麻烦,让你上批斗台晃悠两天,就够你受的了。
二狗看他不敢答话,心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花花肠子,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还真以为我打你家粮食的主意吗?”
“哪会?我家那一点点粮食,您老怎么看得上?”
其实,陈贵生跟二狗年纪相仿,他称二狗为“您老”,明显就是为了讨好他,可二狗听了很不舒服:“别,别,别叫什么您我我老的,叫我二狗就得了。不过你还别说,你家那一点点粮食,我还真垂涎得很。”
陈贵生叹了口气,哎,充公就充公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来找你,不是想打你家余粮的主意,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重要的事?”陈贵生脑袋一哆嗦,好几年了,别说什么重要的事了,别人连正眼看他都不肯,一下激动地握住二狗的手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让你出去给村里弄一些粮食回来。”
“这……”这确实让陈贵生感到为难,这投机倒把的事情自己偷偷做了也就是了,现在二狗公然让他去做,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钓鱼呢,“这你可以跟上面要。”
“放屁,能要回来我找你干什么。”
“那可以去国营站买。”
“又放你妈的狗屁,国营站跟咱要还要不够呢,还会再卖给你?”
陈贵生无奈,稍微透露点口风:“我去的地方不是一个正经地方,是黑市。”
没想到二狗眉头都不皱一下:“废话,正经地方能买回粮食来吗?”
陈贵生留意二狗的神情,看他看起来不像是诈他,而且他也知道村里断粮的事了,问道:“要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不过咱也没那么多的钱。”
二狗看见陈贵生的嘴唇都在发抖,又骂道:“看你那个熊样儿,出事了我给你顶着,这总可以了吧?”
陈贵生仔细盯着二狗看,看得二狗都不好意思来,“我又不是娘们,你瞧我干嘛?”
“算了,管他什么陷阱不陷阱呢。陈二狗要是想算计他,还需费这么大劲引蛇出洞吗?蛇一直就待在外面了,不用引。好歹陈二狗也给了他一次机会,或许从此能让他在这个村子抬起一点头来。”想到这,陈贵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狗看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继续喝起酒来。还真没说,这酒过了这家就没这店了。
“二狗,不,支书,那你给我三天时间准备准备。”
“好,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办成了,明年就不斗你了,放你一年假。不过咱可是有言在先,你要是耍了我,那我可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几天后,陈贵生找到二狗,跟他说:“粮食没问题,可是人家要现钱。”
二狗挠了挠头,现钱,村里的那本账上就那几十块钱,能买多少回来。于是试着问陈贵生:“你去说说,能不能先赊着?”
“不行。我已经说了,人家说这年头一赊,到时候要不要得回来可难说。”
二狗一听火了,“说啥?咱可是讲信用的。”
说完后,二狗便心虚了,这牛皮吹得实在太大,从小到大,二狗就没讲过一回信用。
不过二狗自己也知道,要不是靠着陈贵生,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去,还能给他赊吗?天方夜谭。
陈贵生看着二狗,脸色郑重地说:“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试?”
“有啥我不敢的,只要不是去偷鸡摸狗。”尽管二狗小时候也经常干这些事,但都归因于年纪小调皮,现在长大了,这种事情他是不干了。
“我认识了一个人在工厂里当头儿,我跟他说一说,让咱村去一些人帮厂里干点活,挣点钱回来。”
“就这?”二狗一脸的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敢的?”
“这年头,谁还敢劳力放出去,让上面知道了,非撤去你的职不可。”陈贵生说地也在理,这要放在老支书身上,打死他也不敢同意。
“撤职?我还巴不得呢。好,你赶紧去联系联系,回头我给你组织些人去。”
………【004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滴】………
过些日子,二狗果然把一些人弄到工厂里做工去了,另外通过陈贵生在黑市里买了些粮食回来,先救济救济那些特别困难的家庭。在陈家村里,大家都是困难家庭,没办法,只能矮中挑高个了。他自己亲自拿了一小袋到倩儿家去。
这倩儿老爸去得早,就跟一老妈孤儿寡母十几年,生活确实很是艰难,没有劳力,两个女人能干些啥。小时候,二狗经常欺负倩儿母女俩,可那不是小屁孩不懂事吗,现在人长大了,更何况情窦早开得异常灿烂,而这倩儿则是出落成陈家村一朵花,多少少年伙子心里惦记着,二狗也不例外。
可是,倩儿对二狗着实冷落。记忆中,倩儿从来就没对他二狗笑过,哪怕是苦笑、冷笑、嘲笑也好,好歹也都是笑。可倩儿面对二狗,永远都是一副冷漠的神情,半天拧不出一滴水下来。
之前二狗曾吩咐其他人让倩儿去支部拿,可等老半天,也不见倩儿过来,又不是美国救济粮,整什么风骨啊。二狗无奈,只好亲自拜访。
自从倩儿爹过世以后,倩儿的家就再也没人敢进去过。二狗在门外敲了一会门,倩儿妈总算让倩儿出来开门。二狗殷勤地把米放到他面前,倩儿看也没看,只吐出两个字:不要。
又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二狗一听火了:“怎么就不要了?你们母女俩都几天没吃饭了,不要难不成要饿死啊?”
“饿死也不用你管。”估计是倩儿小时候受二狗的打击太大了,从此在她幼小的心灵上建立了一个很大的阴影。
“怎么不要我管?我现在是支书。”二狗也横起来了,“反正我把米放在这边,你要不要无所谓,我的心意是尽到了。”
二狗转身要走,门开了,一个憔悴的女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双眼黯淡无神,她是倩儿的妈。她出来后看了二狗一眼,看了看地上的那袋米,问道:“二狗,这是你家的粮食吧?”
“这是村里一起买回来的。”二狗怕要是说他家的,倩儿妈肯定不肯要了。不过,一户人家哪能分那么一大袋,二狗确实把家里的一半分给了她们。
倩儿妈没说什么,看样子是肯收下了,倩儿问道:“妈,不是说咱不需要别人的接济吗?”
“倩儿,你二狗哥也是一片好心,况且他现在是支书了,不要了也说不过去。”
倩儿倔强道:“我凭什么要叫他哥。”
二狗一听,呵呵大笑,“倩儿,你还真得叫我哥,我查过了,你跟我虽然是同岁,可是我比你早出生两个月呢。”
倩儿一听,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这,这……”二狗总不能说自从进入青春期后,就开始关注她了,偷偷搜集她的消息吧,“这个,我也忘了是谁跟我说的了。”
倩儿哼了一声。
二狗跟着问她妈:“你们还缺些什么吗?”
他妈挥挥手:“不用了,二狗,你去忙你的吧。”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去。
二狗又偷偷看了眼倩儿,发现倩儿正对他怒目相视呢,撒腿便跑。
这回下来,村里总算消停会了,至少不用再出去要饭了。尽管是跟黑市买的粮食,上面知道了肯定逃不了一顿惩罚,但二狗并不后悔。别的村里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只要我当这个支书,就绝不让陈家村出现这种事情。管它是什么粮食,只要能救活全村人的命,犯点错又有什么?
二狗心里面还是蛮感激陈贵生的,要请他喝酒。可陈贵生哪里敢去,他要是去了支书家里,要是被哪个嚼舌头的看见了,对谁都不好。
世界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真有不透风的墙,也会被某些人凿出个洞来。二狗买粮的事情还是让公社知道了。无组织,无纪律,跟坏分子勾结在一起,这还得了?公社书记一听到消息,气势汹汹,就往陈家村赶。这会儿,说什么也要把二狗这狗犊子给撤了。
公社书记正在路上,陈家村这边,二狗已经听到消息了,是二狗小时候一同学跟他说的,在公社里做事,知道这事惹大了,赶紧提前过来跟他通个气儿。
同学劝他先出去避避,书记过来找不到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叫全村人把吃下去的大米全都给吐出来吧。
二狗想也是,不过难得同学这么仗义过来告诉他,说什么也要请他喝酒。
喝酒?同学不可思议得看着二狗道:“都这光景了,还有时间喝酒吗?”
二狗灵光一闪,计上心头,拍着老同学的背说:“没事,咱俩就安心在这喝喝小酒,我出去安排下,保管书记进不来这陈家村。”
“怎么?你不会想把书记打出去吧?”
“毕竟是我顶头上司,我再怎么无理也不会这样。”说完,二狗走出门去。
很快,二狗便回来了,手上也多了瓶酒。
同学好奇地问他用什么办法让书记进不了村,二狗笑着说:“我们先喝酒,等等你就知道了。”
同学不知道二狗搞的什么鬼把戏,只听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