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我把爱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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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我把爱抛弃-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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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昨晚上,绑在一条绳子上拉走的。”我说。
  “哦,谢谢你……我叫阿美。”她说着,提起行李包就进来了。
  “你……没叫老太太把隔壁的门打开?”周晓琳的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排斥。
  “如果我继续租那间房,就得替他们还半个月的房租。”阿美看我们不明白,解释说,“房子是那两个男人出面租的,我们六个女孩不过是他们的摇钱树。”
  “你们凭什么当他们的摇钱树呀?”我不解地问道。
  阿美重重地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从背包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像我们,能长期在酒店里做,前提是他们把各种关卡都打开了。如果单枪匹马,随时可能被抓……他们平时不给我们钱。他们给谁结帐,就意味着谁已经老了,被踢开了。现在他们被抓了,我他妈算是白给他们干了半年多。”
  听了阿美的话,我和周晓琳都挺吃惊的。用身体换钱,竟也这么复杂,这个世界的组织化已经伸展到了每一个角落。
  沉默了一会儿,阿美又说,“哎,你们还没找到工作吧?”
  看来她不是个让人防备的人。我就把这些天来的情况告诉了她,并特别强调了身份证被扣的事情。
  “我身上也只剩几块钱了。”阿美说,“我想先在你们这里住几天,最多住五天吧,我就有钱租房了。”
  “五天?你去哪儿挣够租房的钱?”我挺纳闷儿的。
  她对着天花板吐了个烟圈儿,把烟蒂丢进了门外的垃圾桶。之后,神秘地笑了一下,毫不在乎地说:“女人有身子,世界上有男人,还怕挣不到钱?”
  “你不怕被抓?”我和周晓琳异口同声。
  “你们不怕被饿死?”她毫不留情。
  “我们准备去找一份端盘子的工作,总不难吧?”周晓琳直了直脊背,表示比阿美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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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奔劳务市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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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在广州没身份证,白做人家也不敢要啊,老板要受重罚的!”阿美笑道。
  我和周晓琳这才彻底懵了。
  阿美找来拖把,麻利地把地板拖了两遍。天气炎热干燥,地板很快便干了。她从行李包里抽出两条长裙子,铺在地上,再用行李包当枕头,和衣躺下了。
  “在医院睡不好,我得补足觉,夜里要出去,没得睡……”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要不,你睡我床上吧?反正我们现在要出去。”我觉得她蜷在地板上怪可怜的。
  “没事,我刚来时草坪都睡过。”她没有睁眼,毫不在意地说。
  我和周晓琳又出去碰运气,不过今天不用再买日报了,直奔劳务市场。这个劳务市场设在一个大院子里,几棵遮天的大榕树下人头攒动,“人”是这个市场上的商品,确实很像我想象中的古罗马奴隶市场。
  我们不好意思挤进人堆里任人挑选,就溜着墙根儿,张大眼睛,在墙上贴着的层层叠叠的招聘广告中,寻宝样地淘洗着。招聘服务员的确实不少,我们最后选定了两家,一家是露天酒吧,一家是海鲜酒楼,这两家招的人多,竞争不会很激烈。
  露天酒吧在海珠桥附近,海鲜酒楼临近机场。一天下来,车费花了不少,结果却和阿美说的一模一样,没有身份证,招聘者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就摇着头拒之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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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成了贞女的恩人
…


  天准时黑了,肚子准时饿了。周晓琳身上只剩下八块钱,坚持回去煮饭吃。
  刚回到住处,房东老太太就叫住了周晓琳,说她家人刚来了电话,要她回来之后一定往家里打个电话。
  老太太这里就有公用电话,周晓琳却犹豫地看着我,不肯走近电话机。我赶紧拍了拍口袋,示意她放心去打。
  周晓琳愁眉苦脸地抓起了话筒,拨了几次,才完全拨对了号码,开始说武汉话。还没说两句,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用手背揩了揩眼睛,竭力地在脸上堆出一层笑,声音夸张地喜气着,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我站在旁边,望着这张哭笑交缠的脸,眼圈很快便热了起来,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铅块,哽得酸痛。
  五块钱,随着电磁波,很快流进了老太太的手里。老太太收好钱,一双突出的眼睛鹰一样地审视着我们,不客气地说:“还没找到工作是吧?月底一定得交房租哦!”
  人一没了钱,气也就自然短了。我们垂着头,快步逃出了老太太的房间。
  “女孩子挣不到钱就丢脸了!快学学阿美吧!”老太太继续说。
  回到房间,我发现阿美已经不见了。她的行李包还放在屋角,估计是出去挣钱了。
  我和周晓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浑身瘫软,根本没有起身做饭的力气了。窗下有一只黑色的小甲虫,正卖力地往上爬,爬了一阵,掉在了地上,接着又往上爬。足足花了十多分钟,足足摔下来十几次,小虫子终于爬上了窗台,到达窗外。
  “锁锁,现在你告诉我,什么叫尊严?”周晓琳怔怔地望着窗口,说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了……”说着,我的喉头又哽住了。
  “我刚才在电话里骗我妈说,我们都在高级写字楼工作,每月工资两千多块……”
  “你骗她是对的……”
  “对了,还记得在超市看见的那条狗吗?穿金戴银的。”
  “我们一开始就不如那条狗,不是现在才不如!”
  周晓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锁锁,你觉得阿美和咱俩,谁更有尊严?”
  “跟没有温饱的人谈尊严,根本就是他妈的扯淡!”
  深夜,阿美穿着一件白色缀花边的长裙子,妖艳着回来了。
  她把挣来的两百块钱从包里掏出来,叫我们看,要请我们出去吃夜宵。我这才记起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胃都痉挛得疲惫了。可是,因为跟她不熟,我和周晓琳都推谢说不去了。
  “不会是嫌我这钱脏吧?”她笑道。
  “当然不是。”周晓琳说。
  “不是的。”我也真心地说。
  “那还推什么?看你们瘦成什么样了!”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们,出了门。
  巷口就有一个做夜宵的大排档,光着膀子的胖师傅挥舞着大勺,笑容满面地招呼我们。
  “靓女,想吃点什么?”火光把他的脸映照得红通通的,泛着油光。他是快乐的,底层人就是这样经营着赤裸裸的快乐。而那些高级酒楼、旋转餐厅里,上等人也快乐着,不过他们的快乐总像包着一层钝化的膜。
  阿美点了三个粉汤、三只炸鸡翅、一叠辣椒炒田螺和三瓶啤酒,总共花了三十二块钱,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我小口小口地吃着炸鸡翅,好像一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好像就这么吃上一辈子也不会厌。周晓琳则絮叨地对阿美说着感激话——妓女成了贞女的恩人。
  一瓶啤酒下肚,我醉得晕头转向。以前和张合锐一块儿喝啤酒,三瓶都没醉过。愁肠易感,今天的例子就是我了。
  “我刚才去了一家豪华酒吧,陪男人喝酒。”阿美轻描淡写地说。
  “你是怎么找到男人的?”周晓琳很好奇。
  “不用找,打扮得妖艳点儿,往酒吧里一坐,骚男人就苍蝇一样围上来啦。”
  “就是陪男人……喝喝酒吗?”我有些疑惑。
  “是呀!如果有本事讨男人喜欢,他可能会把你带出去……”她说,“不过,我宫外孕做了手术,医生叮嘱三个月不能让男人碰,不然会影响生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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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自生自灭的命
…


  我和周晓琳听了她的这番话,都臊得不行,忙低下头吃东西。
  “大不了叫他们捏捏摸摸,一场酒陪下来,就能挣一二百呢。”她又说,“说句实话吧,现在你们挣钱的门路,就剩男人这一条了!在广州没有身份证,可以说寸步难行!”
  “你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们一百二十块,把暂住证办下来……”周晓琳试探地问。
  “不可能!”她严词拒绝,“在广州,不是亲爹亲妈,没人会借给你们钱的!”
  被她这么一说,我和周晓琳都羞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我不借钱,不过可以带你们去挣!”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唉,吃饭的钱都没了,还有什么想不开?女人没了钱,身子还有贵贱之分吗?”
  吃罢夜宵,我的肚子饱涨起来。酒足饭饱真好,如果不为明天的早餐发愁,该是多惬意的事呀。阿美在一个小卖店里买了一盘蚊香。她说她睡地板,没蚊帐,必须点蚊香。不然的话,浑身被蚊子咬得七零八落,皮肤不光鲜,就没男人看得上了。
  回到住处,三个人都睡不着,阿美白天已经把夜里的觉睡完了。我和周晓琳睡不着,是因为明天晚上,就不得不去开辟另一种生涯了。
  直到天蒙蒙亮时,三个人才停止说话,疲惫地睡去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钟。
  又是阿美出钱,三个人一块儿去菜场买了一条淡水鱼、半斤瘦肉、一把豆角和一把青菜。阿美特别强调晚饭不能喝酒,去酒吧又得喝,醉得不醒人事,容易被男人“跑单”,也就是白白陪男人喝了酒,却拿不到钱。
  饱饱地吃了一顿晚饭,阿美催促我们两个先去洗澡,并嘱咐出门一定要穿裙子,穿裙子才显得婀娜多姿。要是穿个严严实实的裤子,骚男人就会绕道而行啦。
  我和周晓琳听了阿美的话,都从行李包里找出一条无袖长裙,除此之外,没有更性感的行头了。我穿裙子的时候,手不听使唤,抖个不住,心也不听使唤,一样地跳个不停,结果把裙子的前面穿到了后面,被周晓琳提醒之后,半天才反应过来。
  周晓琳坐在小镜子前,木着一张脸,学着阿美的样子,机械地把化妆品往脸上涂。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铁了心要做某一件事,就根本不会再犹豫了。
  她们快要打扮好了,我还没把香粉均匀地抹在脸上。我的心在翻江倒海,颠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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