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那封信了。”蒙特在我们身边坐下,有礼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反正来都来了,你们不会赶我走吧?”
“当然不会了,尊贵的伍德先生。”我们可没那么刻薄。
“所以呢?你是专程来问我们鞋子合不合脚的吗?”我问他。
蒙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不想被强烈的阳光照到,这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笑容。
“当然不是。”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是和另外一个人过来看你们的。”
另外一个人?还会有谁知道我们俩?我纳闷地向海伦挪了挪。如果不出意料的话……
“他比我晚些出来,我看现在应该到了。”蒙特站起身,向铁栅栏的方向望去。一边望一边还不忘调侃:“罗沃德的安全性怎么和它的创办人一样不可靠?竟然不需要检查就可以直接进来?”
“那是因为学校里所有的人手都去照料那些生病的人了,根本没有人来料理我们。”我为罗沃德争辩,“平常的时候它可是个温馨可靠的家。”
蒙特转过头,方才的调笑已经褪了下去。“说到这个,这正是我想和你们说的。外头关于罗沃德的瘟疫已经传疯了,所有人都在声讨布洛克赫斯特。”
海伦放下手中的书:“现在学校里并没有人因为这个死去,还会有人注意到吗?大家都觉得这只是个寻常的小感冒。”
“一开始没有,但是后来有人在背后帮了点小忙。最后他们专门做了点调查,这场灾祸的起源不仅仅归咎于季节,还应怪罪于人为。”蒙特一脸认真地解释,“现在已经有人发起了募捐。他们期望能在更好的地点盖一座楼,会改善这里的伙食。我还听说他们愿意成立一个委员会专门管理学校的经费,以后学校里的老师就不会只听着布洛克赫斯特的话了。”
“有人帮了个小忙?”我皱起眉。“不会是真的吧。”
蒙特侧了侧头,碎金般的光点在他眼中跳跃。他笑着,语调上扬:“会不会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不是假的。”
“呵。”远远的传来一声嗤笑。我们都没想到花园里还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声,顺着声线望去时,正看到一个年轻人往这里大步走来。来人有一头向后梳得服服帖帖的棕发,露着宽大白皙的额头。额头上狭长的眉毛高傲地上扬着,下面棕色的眼珠微眯,显得慵懒又傲慢。他抿着唇走到我们身边,微微敛起的神情显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海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有起身。
这个态度高傲的人在我们面前站定,他盯了我们半晌,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很高兴见到你们。”他勾起嘴角。
海伦一下子抓紧了我的手,我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
这个人是……
尼克?道特沃斯?罗斯特。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完毕
罗切斯特先生还未出场,别急
☆、第八章 见面 (加更)
尼克罗斯特傲慢地站在我们面前,右手手肘漫不经心地搭在蒙特的肩膀上。他斜挑着眉毛半眯着眼睛,鼻尖骄傲地上扬,就这么懒洋洋地从眼皮缝下瞧着我们,眼神轻蔑阴沉得像条冰冷的蛇。他一动不动地斜倚着,连弯弯腰表示礼貌都懒得动。我握紧海伦的手,听到她喃喃了一声他的名字,便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年长蒙特许多,尼克罗斯特的脸上已逐渐显出男人棱角。他长得极为英俊,修长的身子裹着和蒙特一色的霍格特专属黑色骑装。但他的表情却自大得让人讨厌,那种从眼角看人的神情,那紧紧抿起仿佛不屑同我们说话的嘴巴……
那天的聚会不提也罢。
“你怎么能让尼克也跟过来?”我在随后的信里发泄不满,“海伦看到他的时候脸都白了,要不是我就坐在她旁边,我根本察觉不出她的异样。”写到这儿我停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几星期前蒙特和海伦的“哥哥”尼克到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还有尼克对待海伦的奇怪的态度。
那天尼克罗斯特整个人仿佛被阴森森的黑雾所笼罩,脸色黑的像厨房里用的煤炭。他的眼睛里在对上我的时候闪过不屑和厌恶,嘴角却始终噙着做作的贵族式微笑。 他飞快的掠过了我,好似多看我一眼就会染上怪病一样。随后他望向我身后的海伦,顷刻间他眼睛里的东西就变了,棕色的眼眸里翻滚着激动和愤怒的黑焰,他死死地盯着她,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英俊的脸在瞬间扭曲,脸颊上的咬肌不断抖动,好像在克制自己不扑出去咬噬什么。
而海伦自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发抖,尼克本就阴沉晦暗的目光在发现她的害怕后,变得更加冰冷和怨毒。我几乎能感受到从他眼睛里射出的冰刀。
蒙特低头咳嗽了一声:“尼克,别这样……”
“别哪样?”尼克罗斯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们,不同于他阴冷的视线,他的声线温柔,轻得仿佛是含在喉咙里似的。
想到这里我更加不满,在信中写道:“和你说的一样,尼克罗斯特看起来很傲慢,这种傲慢从几千英里以外都能感受得到,我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他看起来很不屑来罗沃德这种慈善机构。既然不屑,为什么还要来呢?要知道罗沃德也不是欢迎所有人。”
然后我又回忆起可怜的海伦见到尼克时的表情。从她惨白的面孔上,我除了空洞什么都没看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除了空洞外,逐渐增添了别的东西,似乎是多了一种复杂难懂的让人心碎的神色。随后她开始微微发起抖来,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海伦,阻隔了尼克探究的目光。事后我也没敢询问她,生怕冒犯了她。
蒙特接下来的回信回答了我的问题:“尼克只是对他的妹妹有点好奇。他为人的确有些傲慢,但是我想还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他在此之前还从来没见过她,也曾经对她父亲把她不负责任地送到罗沃德的行为而感到失望和生气,为此他还特地劝说过他的母亲考虑结婚的事。尼克曾经对我说:‘对亲生女儿如此狠心的父亲不能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照你这么说,尼克人本身并不坏。”我写道,“但是我总觉得他们俩怪怪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海伦看了他第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他看海伦的眼神也很奇异的。海伦看起来很害怕他。”
蒙特的回复是他对此一无所知并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真的对不起。以后再来看你们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他甩的远远的。哦,对了还有。非常抱歉擅自给你们买鞋子的事情,虽然为自己蒙对了你们的号码而开心。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我仍然感觉自己冒犯了你们。希望你们能原谅我,我并不是想要体现那该死的,该死的优越感。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单纯想买点礼物。啊,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你不要介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后来的信里我们明智地讨论各自的生活,小心地绕过了关于财产和地位这些话题。 等到春末的时候,和蒙特在某封信里预言的那样,斑疹伤寒热慢慢从罗沃德消退。一共有五个女孩不幸因此丧命,索性的是我所认识和要好的几个女孩都不在其中。
接下来就是老路子了,公众对罗沃德的卫生情况大为震惊,随后披露的布洛克赫斯特先生侵吞善款的事更是让这位公正的法官颜面扫地。当地人为此成立了一个经费委员会代替了布洛克赫斯特先生的职位,当然因为他的有权有势,他仍然是其中一员,只不过已经化作极为普通的成员了。
这里的富人对罗沃德的遭遇深表同情,不少人慷慨解囊为学校建造了更好的校舍。现在我们八十几个女孩子不需要挤在一起睡了,而且每个宿舍房间里都有壁炉和厚厚的毛毯。我们的早餐也由发臭的汤水变成了香甜的牛奶和烤饼干,虽然牛奶里渗了水,饼干也老是烤糊,但这已经比先前的生活好了太多太多。有时候我也会给蒙特写信,告诉他如今罗沃德的进步里还包含着我的心血,而他则不忘提醒我其实他也为此付出过努力。海伦和我对此的回应是:“大话鬼又来了。”
坦普尔小姐仍然担任着校长,我也在她和海伦的鼓励下,一跃成为第一班第一名。原先的第一班第一名海伦比我提早毕业,并留校做了老师为低年级授课。
在此期间蒙特和我保持着联系,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很开心,可是下笔想写回信的时候却什么也憋不出。于是我很少回信。不是我自恃高傲,实在是因为我的生活平淡如水,根本没什么好写的。蒙特则不一样,他的生活丰富多彩。他告诉我各种他遇到开心或者难过的事,我也在他获得荣誉的时候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比如他在赛马比赛中博得头筹,比如他学会了击剑也学会了运用手枪,比如尼克好像恋爱了搞的神神秘秘的,比如他很为我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而高兴,还有比如他马上就要毕业,所以希望再次之前问问我以后的打算。
我长时间地阅读着他询问我意向的那句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蒙特在这六年中是我和外界沟通的桥梁,就是因为有了他,我的生活才不是那么平淡如水。
我放下他的信,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海伦闻声从学生的绘图作业中抬起脸来。“怎么了简?”
“没什么。”我告诉她,“只是突然想清楚了以后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她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桌子上,随后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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