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不愿意面对真相吧。”他锐利地道。
我不语,就当是默认。
妈妈疑惑地看着我们问道:“非扬那孩子怎么了?”
“他很好……非常的好。”我把脸搁在她的肩上。
“怎么这段时间都没看见过他了?”妈妈又问。
“他在美国……”实在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你父亲现在正需要人帮助,他怎么跑到美国去了?”
我拒绝再感知的心有了寒意。
“妈,你应该去问老爸。我和牧野流冰先回去了。”
站起来,向大门走去,坐上牧野流冰安排的保镖车。
“这段日子实在太麻烦你了。”我对牧野流冰说。
“未来我也需要莫伯伯的帮助。”他只淡淡地道。
“知道你是善意的谎言。”莫氏的版图尚未及日本,能给予多大的帮助?
“你何不成全?”我低头一笑。
“你只有对自己不诚实。”他再道。
笑意敛起,脸别到窗外,看着阳光下明媚的颜色,彼此间再无言语。
高考日渐临近,我在担心父母安危的同时,仍日夜苦读。台北的雨季刚至,乍暖又寒,夜里伏案一宿,晨起时全身无力,呼吸带热,虽然服了药,强撑到下午放学时体温已达高热。看看窗外,仍是雨雾迷蒙,头眩加剧,再不休息怕是要晕倒了,于是悄悄地走出大家都在安静复习的课室,撑伞便走进雨幕里。
泥泞沾鞋,抬头看看雨有渐大的趋势,于是拐道取小路回公寓。低着头,直到看见眼前出现数双黑皮鞋。
透过他们高大的身躯,可以看见小巷深处停着一辆本田房车。
“莫小姐,请上车一谈。”眼前带墨镜的人礼貌地道。
我眉头深拧,暗骂自己不该松懈防范。
走到车边,暗自深呼吸。我知道车上的人是谁,却抑不住恐惧感油然而生。
打开车门,我收伞坐了进去。
“天蓝……好久不见。”云赤阳看着我微笑。
老狐狸,我心下暗骂。
“有事吗?”我直直地望着前方。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母亲了。”他的声音微变。
“请你不要亵渎家母。”我冷冷地道。
“或许,你比她还要烈。”他继续道。
“这么多年,你意淫的方式还是那么令人作呕。”只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知的小女孩。
“他说得没错,你的确牙尖嘴利。”他的身体在我身边舒展开来。
“他”是谁?我暗自一惊。
“没兴趣知道他是谁吗?”他看着我紧抿的唇。
“我只对永远不用再见到你的方法感兴趣。”心下一激动,眩晕的感觉更剧烈。
不行,我得赶紧离开。
“那么尹非扬呢?你想见他吗?”
大惊,强撑着不露任何表情地看着他。
“与你何关。”
他阴狠的眼睛里闪过残酷的光芒,嘴角带着冷笑:“我想他一定没有告诉你吧……”
我的睫毛轻轻地一颤。
“你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他的声音泛开在空气里,冷冷地留下一个旋涡。
我伸手就想推开车门,他的手更快地拉住我往他身上带。
我们的脸近在咫尺,我闭上眼睛,拒绝看他的脸,那张曾经在我十岁那年让我恶梦连连的脸。
“不敢看吗?怕在我脸上找到尹非扬的轮廓?”他捏着我的下巴。
“你……说什么?”我尚未从冲撞造成的晕眩中恢复过来。
“我是说……”他冷笑地道,“尹非扬进入莫氏企业搜取大量商业资料,然后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都只不过是为了得到莫氏。而得到莫氏,是尹非扬的父亲——我的毕生愿望。”
他放开禁锢我的手,我像空气般轻轻地下了车。
车窗在下降,云赤阳的脸露了出来:“我想,他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你吧,哈哈……我的儿子,云熙,他代替我得到了你的爱情,再弃若旧屐,真有老子的风范……哈哈。”
车子绝尘而去,伞翻倒在地上,顷刻间便蓄了一洼水,银晃晃的。雨重重地打在我的头顶上,顺着发丝渗进衣服里,冷冰冰地贴着我的身体。整个世界在风雨里飘摇,让我想起十岁那年的大雨。
初夏。穿着蓝白校裙的我背着大书包从育德小学出来。天很蓝,看着白云也会微笑。
我站在学校门口,羊角辫子随着我张望的脑袋摆来摆去,散落的发丝调皮地随风扬起。我看见陆叔开着车缓缓驶近,摆摆手,他走到我身边,接过我的书包,打开车门,我跳了上去。
“小姐,今天老爷让我接你去君悦大酒店吃饭。”陆叔一如往常地看着我微笑。
我点点头。双腿在座位前晃来晃去。
“老师说今天晚上会有台风,陆叔晚上开车要小心哦!”我甜甜地道。
陆叔一愣:“是……是的,小姐。”声音微变。
我想了想说:“君悦好像蛮远的。”
“嗯,在阳明山那一带。”
那就睡一会儿吧,我闭上眼睛,脑袋歪歪地靠在大大的车座里试图入睡。路有微微地颠簸,我渐渐有了睡意,恍恍惚惚间,似乎行了好远。忽然有一个大颠簸把我震了起来,我睁开眼睛,瞪着前方陌生的密林。转头就想问陆叔,却看见他推开车门就跑了。
“陆叔……”我大叫了一声,拉开车门也想跟着过去。
身子却忽然一轻,从头顶上罩下一块黑布,我挣扎的双手也被禁锢在一双大掌里。惊恐万分的我开始大哭,双腿乱蹬,直到全身无力,绵软地被扔进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的是我嘶哑而断断续续的哭声,身后的人用绳子缚住我的手,没有缚得太紧,也许因为我还是个孩子。
我头上的布被人拿开了,眼睛好一阵子才适应屋子里的环境,大概只有二十平米,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和两张椅子外,没有任何家具。屋子里有两个男人,一个胖胖的,正坐在吱吱呀呀的椅子上,一双三角眼正看着我。另一个高个子的刚从我身边离开,手里还拿着黑布。
“你们……为什么要捉我?”我的声音单薄而脆弱地响起。
“小妹妹,别问那么多。乖乖地待着,过几天我们就放了你。”高个子温和地说。
“瞧你,你他妈的像个绑票的吗?”胖子粗鲁地骂道。
“不过是个孩子嘛。”高个子回了一句,然后听胖子骂骂咧咧地说了一通,也不再回话。
天全黑了,风渐起,伴着雨声从上方的窗口传来,桌面上放着一盏应急灯,灯光很微弱。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气,带点糜烂的味道,我缩在墙角,双手轻轻地扭动,绳子竟有些松,心跳加速。
门叩、叩、叩地响了,他们俩同时站起来,用枪指着门口。
“是我。”那人声音低低地从门外传来。
高个子把门打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头上带着低檐帽,身上穿着雨披。他把手里的盒饭和大购物袋递给他们,把灯也放在他们手里。
“出去外面吃,没我吩咐不要进来。”
高个子看了我一眼,和胖子关门出去了。
屋子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光,没有星星,只有咆哮的风声。我惊恐得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向我移来的黑影。他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一阵酒气扑鼻而来,我全身弓缩,紧紧地绷着。
“莫天蓝……”他湿漉漉的手捏着我的下巴。
“你就是莫天成的种?”说完,他仰头大笑。那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恐怖。
我的身子开始扭动,使得他不得不用左手来禁锢我乱蹬的腿。雨越来越大,伴着巨大的雷声,直直落下。
“让我看看你有多漂亮,你母亲可是……出了名的美人。”他的右手里忽然多了一个大型电筒,强光直射在我的脸上,我紧闭着眼睛以抵抗聚光的疼痛。
“美……很像你的母亲……非常的像……”他狞笑着把脸凑了过来,我凄厉地尖叫,声音从窗子扬出去很远很远。
他把手电往后一扔,右手捂着我的嘴。雷声伴着一道耀目的闪电打下,我看到了那张脸。
白森森而无比狰狞的脸!
他的嘴贴了上来,我全身悚凉,那种恶心的感觉就像触电般流窜我的全身,我张口死咬住他的手,直到他用力地把我的头推开,咚地撞在墙壁上,他才捂着自己的伤口。
我的嘴里有血腥的味道,头被撞得发晕,全身颤抖得像垂死挣扎的动物。
门被高个子撞了进来,他手里掩着应急灯。
“你进来干什么!”中年男子恶狠狠地问道。
“刚才她的尖叫声好像惊动了附近的村民。我想,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高个子说道。
云赤阳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说道:“明天再来制你。”
胖子又坐回椅子上,从购物袋里拿出包花生,哔哔剥剥地吃起来。
高个子拿着一个饭盒,走到我面前,要喂我吃饭。
我咬着唇,倔犟地拧过头去。
“小妹妹,多少吃一些。”他向我笑笑,还冲我眨眼。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是在向我打眼色吧?
“你他妈的是做救济的还是做绑匪的?”胖子再次骂开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听话地张开嘴含住第一口饭,咀嚼,咽下。他只是对我淡淡地微笑,背着胖子。
而后是倾盆大雨,雨声几乎掩去了所有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