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气来的仁王突然出声叫住了他,“部长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幸村闻言转过身来,轻轻地笑了笑,“仁王你不要得意。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她一辈子都在心底为我留个位置。”
仁王神色一滞,偏过头去咬牙悲愤了。
他怎么想不到,部长这样的人,就算是失个恋,也要失得浓墨重彩,用最决绝的方式,走出最完美的姿态。
Chapter 44 时光盒
朝仓的伤当时看起来严重,但多是擦伤,并未伤筋动骨。理惠将她带回家里休养一段时间后便完全恢复。
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十月深秋。
一进到教室,小瑶立刻冲过来抱住她的腰。朝仓被撞得胸口一痛,却只有龇牙咧嘴地笑着连连安抚她。
班里的同学也都来围着她慰问,于是朝仓又夸张地将她夜探山洞,不幸遭遇怪兽的大话与大家添油加醋地演绎了一遍。听得大家啼笑皆非地赏她一记锅贴,也就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好奇心。
直到放学的时候,朝仓才在犹豫了许久之后,迟疑着向旁边的柳问出,“那个……你知不知道那天到底是谁送我回来的?”
柳在听罢问题后沉默了一阵儿,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然后淡淡说着,“我那天送早川回来了,并不清楚后来的情况。当时去找你的只有精市和雅治。”
朝仓点了点头,道了谢,便又独自琢磨去了。
如此几天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把仁王约到了天台,支支吾吾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仁王把手插进兜里,靠着墙漫不经心地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朝仓神色有些恍惚,“我好像觉得自己梦到了一个人,但又不确定是不是他……”
仁王很果断地打断了她,“那是错觉。”
朝仓狐疑,“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仁王略微压低了声音,“因为送你回来的人是我。”
朝仓仍是不信,“我记得朦朦胧胧好像看到的不是你的发色。”
仁王的语气毫不动摇,“那是你记错了。”
朝仓还要问,却被仁王接下来的一句话打消了疑虑,“你梦到了你的青梅竹马不是么?你的阿市。”
说到后面的时候,仁王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味道,但确实让朝仓完全相信了他,起码如果不是幸村找到他,他是推测不出这个的。
朝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都知道了啊。”迟疑了一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我有说什么胡话么?”
仁王翻了个白眼,“你说你喜欢我,死乞白赖要嫁给我。”
朝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恼羞成怒地急道,“怎,怎么可能?!”
仁王嗤笑一声,“那你以为你说了什么?”
朝仓想了想,觉得真有可能只是个梦。她当时正好恢复记忆,想起了阿市,便误把别人当作了他。
于是又色厉内荏地对仁王瞪了瞪眼,“不管那天我说了什么,不准说出去。”
“HAI~HAI~”仁王漫不经心地应着,“我等着你哪天清醒了再正式跟我说一遍。”
朝仓立刻落荒而逃。
又墨迹了几天,朝仓基本已经肯定幸村君便是当年的阿市。但以前当做陌生人来往反倒自然些,如今想起了他是自己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倒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第一次见面他轻轻喊自己小瑾,他执意地告诉自己朝仓和小瑾是不同的。
他以为小瑾已经死了,固执地要记得她。
还有夕阳下,他终于小心地问出,“我可不可以叫你小瑾。”
想起这些,朝仓心里就堵得慌。
就在她徘徊不前的时候,周末一条短信的到来彻底打消了她的全部疑虑。
「小瑾,到我们一起埋下时光盒的树下来。」
(注,时光盒是指小时候将梦想写下埋起来,等长大后再挖出来看有没有实现。日本的孩子喜欢这样的做法。)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买手机选号码时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这个而且执意地要用它。
她怎么没想到,世上哪里来那么多巧合。除了他,有谁还知道她孩子气的玩笑,唤她小瑾,记得她的生日在6月9号?
换好衣服她直接飞奔出门,一路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等到她来到那个古老的枫树前时,那个少年还是远远地就对她招手,柔柔地笑着,恍然如梦。
朝仓的脚步顿了一下,略略地下了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对他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阿市,你来啦。”
幸村也是很自然地点头,“恩,小瑾。”
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自然而然地唤她小瑾。
朝仓垂了眼帘,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跳到霜染的枫树下,伸出手来触碰那干燥的树皮,嘴里有些惊奇地叹着,“这个树怎么长这么高了啊。”
幸村走到她的身边,也观察了一下,“没有怎么变呐。”
朝仓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局促地摸摸脑袋,干笑道,“可能是我很久都没有来看了吧。”
幸村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朝仓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也明白了两人的视角为什么会有差别,心里更不是滋味,抿着嘴唇便不肯再说话。
幸村见她如此,轻笑一声,把话引入了正题。
“那年我们一起埋下时光盒,说好十年后挖出来一起看。”
“幸好,我又找到你了。”
朝仓眼眶一酸,急急地埋下头去掩饰,并催促道,“那快点来挖呀,我都我记得当年自己写了什么了。”
幸村笑笑,走到树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小铁锨等工具。
朝仓将地方铺得厚厚的一层枫叶扒开,正准备下铲子,却迟疑地转过头来问幸村,“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具体埋在那里了吗?”
幸村神秘地笑笑,往树干上的某处指了指。
朝仓低头看去,仔细地看了看,才发现那里似乎有什么刻痕的样子。
蹲下身去用手指摸了摸,慢慢地,就摸出了那是两个英文缩写字母——“H&Y”。
正是早川和幸村的罗马音首字母。
又顺着那稚嫩的笔画摸了一遍,脸上不自觉便带上了怀念的微笑。
之后二人在字母的正对处开始小心地挖了起来。
挖着挖着,朝仓突发奇想,“阿市,你说那盒子会不会被人挖走了啊。”
幸村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谁知道在这里,谁又会来挖?”
于是朝仓被说服了,继续挖了几铲子。
没过多久她又问,“那你说里面会不会被虫蛀什么的啊。”
幸村无奈地笑了笑,“那盒子是密封的。”
朝仓也觉得自己这些问题问得过于脑残,不好意思再纠结下去,埋了头继续卖力地挖起来。
二人并未挖多久,那个有些生锈的铁盒子便露出了一角。
朝仓连忙把铲子扔到一边,伸手扒开上面的浮土,把盒子掏了出来。
将盒子上的土抖落,朝仓把盒子捧到幸村面前。后者微笑着说,“你来开吧。”
朝仓点点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铁盒子,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盒子并没有锁。咽了咽口水,她才小心地抠着合缝的边缘慢慢把盖子揭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张纸,纸张有些泛黄。
因为经年的纸张会有些脆,朝仓小心地把其中一张捻起来,再轻轻地展开。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泛黄的纸张上,是拙劣的蜡笔画。丑丑的两个人,手拉着手。
还是用平假名拼成的愿望。
——做阿市的新娘
幸村凑过来看了看,勉强地弯了弯嘴角,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已拿起了盒子里的另一张纸,一边展开,嘴上还一边调侃地说着,“让我来看看,我当年不会是写下了‘娶小瑾做新娘这样的愿望’吧。”
朝仓惊得猛然看过来,幸村温柔地笑笑,早有准备地将手中的纸笺展开亮到她的眼前。
——拯救世界。
朝仓眼睛睁得溜圆,刚才有些忧伤的心境立刻变得有些囧。
目瞪口呆了半晌,她才黑线着吞吞吐吐道,“阿市,你这个愿望也太,太……”
幸村竟难得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那时候,不是还小么……”
朝仓立刻有些狡猾地眯起眼笑了起来,“阿市啊阿市,你这下可有把柄捏在我手里了。”
幸村努了努嘴,“你不也有么?”
朝仓表情一滞,笑容僵住了脸上。
幸村也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往一旁的树干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有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话说我们还是把它又埋起来吧,说不定今后老了还会想再看看呢。”
朝仓低着头,闷闷地应了声。于是两人又开始沉默地把纸笺放好,再把盒子埋了回去。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二人站起来,相对无言一阵儿。朝仓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出声道,“阿市,我们……”
幸村却突然截断了她的话,“小瑾,小时候的愿望是做不得准的呢。”
朝仓震惊得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幸村却移开了视线,用平淡的声音缓缓说着,“你看,拯救世界,多么孩子气的愿望。现在看来只是付之一笑而已。所以你的愿望也是当不得真的。”
“小瑾,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朝仓仍是死死地看着他,不说话,想要分辨他这话里的真实意味。
幸村深吸了一口气,移回视线,轻轻地说了一句。
“小瑾,Sayonara。”
朝仓红着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