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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音同王孙建、雍洛短装软履,直上土冈,爬上树上,踏枝而行,捷如飞隼。
约有三里之遥,愈东看去隐隐露出灯光,陈音悄悄对二人道:“是了!”张望那担干柴,那里看得出形影,再向前去,灯光愈近。陈音叫二人就在树上等候,自己轻轻落将下去,潜踪蹑步,到了灯光处,果然是从石缝漏出,一排五间,当中一间略为高大,余四间甚是矮小。忽听一人正说道:“除非漩潭水涸……”又一人道:“烂泥沟未必失守,只要偷出三关,绕去那里,再行号召四路的豪杰,何难恢复!”先的一人道:“难、难、难!”陈音听见,知道是了,大喝道:“洪龙老贼,好好出来受缚!”灯光忽灭,人声寂然,左右矮屋里倒有人走出,齐声喝道:“甚么人在此大呼小叫?”陈音正待回言,当中屋里黑沉沉飞出一件东西,迎面扑来,陈音不敢招架,蹲身躲过,将立起身来,遂即跳出一人,不知用的甚么军器,只听得铁环当当地响,迎面搠来。陈音倒退一步让开,忽听王孙建在树上嚷道:“恶贼逃向哪里去!”
就在这嚷声当中,与雍洛一齐跳下,就在这当儿,有人从身边扑了过去。料是洪龙逃走,即撇了眼前这人,抽身就赶。这人用家伙拦住去路,陈音情急,不问好歹,用手接着,趁势拄转,喝声“去罢!”这人仰面倒地。陈音不理他,抢行几步,王孙建二人正逼着洪龙相斗。洪龙一技鸳鸯拐舞得呼呼有声,陈音扑近,双手把洪龙拦腰抱住,洪龙用劲一挣,挣脱身便跑。三人一齐追去,绕了几株大树,忽听哄龙哎哟一声倒在地下,陈音抢上去踩着洪龙的胸脯,雍洛抢到,用铁棍向腱骨上一敲,洪龙哼了一声。树后跳出一个人来道:“洪龙老贼,也有此时!”陈音吃了一惊,喝道:“甚么人?”那人应道:“小子屠辰。”陈音大喜道:“屠大哥!可寻个火来。”屠辰接应道:“有,有,有!”飞奔去了。陈音撙着洪龙,回头向王孙建道:“另有一贼,须防着他。”王孙建应了,凝神静听,却无一点响声。顷刻屠辰撑着火把飞跑而来道:“墨新那厮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其余的人也一个不见。”走近前,把火照着洪龙。洪龙闭着双眼,毫不呻唤。屠辰取出一根粗绳,陈音接来把洪龙绑好,雍洛驮了,转到石屋,果然一人不见。
陈音道:“屈将军等不见到此,且堆些柴草,放起火来。”屠辰同王孙建去抱了柴草,堆在空地,放火一烧,霎时烈焰骤空。屈采等见了,各举火把围裹而来。来至石屋,见洪龙已经绑好,众人大喜。屠辰见蒙杰手中提个人头,取火一照,道:“这是墨新,将军从何处取来?”蒙杰道:“上冈时见个人影闪到林里,料定是贼党,跟追进来,毫未费力便结果了他。”陈音道:“墨新既诛,余者不必深究了。王、雍二弟可带人看守洪龙。我们去寻翡翠瓶要紧。”众人称是。屠辰领着众人,在五间屋里细细搜寻,哪里有翡翠瓶的影子?又添些火把,往三个土窟里寻去。金银珠宝盖藏甚多,翡翠瓶仍然不见。大家吃惊,屠辰道:“我是明明白白见洪龙用黄布包好,背到冈上来。此刻如何会不见嘞?”屈采道:“我们去问洪龙。”众人齐声道有理,一齐走到洪龙身边,问洪龙将翡翠瓶藏在哪里?再三诘问,洪龙一声不响。
众人无可奈何,闷了一会,陈音忽向屠辰问道:“近处可有地方名叫漩潭?”
屠辰道:“西面悬崖下即是漩潭。问他做甚?”陈音拍掌道:“瓶在那里了!”
洪龙此时倒睁开眼睛,望了陈音一眼,仍自紧闭。屈采问道:“何所见得?”
陈音把适才在石缝里窃听的话说了。众人道:“一定是了。”转问屠辰道:“洪龙把瓶掼下漩潭,大哥何又不晓得嘞?”屠辰道:“小子到了晚间,便寻了一根枣木棒在四下探望,等陈都巡来。直到后来他们追赶洪龙,小子跑转过来便躲在树后,洪龙正从那株树边跑过,被小子一棒打倒。大约他们把瓶掼下漩潭之时,正是小子四下探望的那会工夫。瓶既掼下漩潭,这瓶便永世不能出来了!”陈音惊问道:“却是为何?”屠辰道:“这漩潭深不见底不必说了,水势漩流,不论轻重之物,一到那水里,一漩便下去,再不浮起。人到那里还能撑持得住吗?”陈音听了,双眉紧蹙。屈采道:“我们且押了洪龙,转到大营,再作计较。”众人称是。留了四百兵,派公子申暂时留守此地。公子申应允。众人押了洪龙,转到大营,天还未晓。斗元帅听说擒了洪龙,满心喜悦,立时升座,慰问了众将,唤屠辰上去,着实嘉奖。带上洪龙,斗元帅看过了,换了镣铐,牵去与所擒的贼将洪涛、晏勇一同监好。陈音方把洪龙将翡翠瓶掼下漩潭,并把屠辰所说漩潭难到之话,述了一遍。斗元帅听了,愁闷起来,道:“若不将翡翠瓶取回,此行不为全功。”又沉吟了一会道:“众位且去安歇。天明后,大家到那里查看,或者有法可想,也未可知。”众人只得谢了,各去安歇。到了次日,斗元帅升座,先派赵平回铁崖,换成允去守二关。派黄通理回鸦嘴滩,换申黑去守头关。原来所定之计,赵平、黄通理离寨之时,就放成允、申黑夺了两寨。成允斩了王受福,申黑斩了魏子楚,就此镇守。所以孙参谋说的机括甚紧,与夺三关时一般无二。派蒙杰去烂泥沟,帮助蘧季高、武城庸攻打,三将领令去了。孙参谋督领公子成英等四面镇守。其余的都随元帅齐到漩潭。公子申迎接。斗元帅派人取了三窟的盖藏,运回大营,放火烧了石屋,方到漩潭崖上。见那水势漩溜甚急,斗元帅命人抛下木板、木棒,果然一漩便下去了。看来屠辰的话不错。对着漩潭,沉闷无计。陈音上前道:“末将愿舍命前去试他一试。”斗元帅摇头道:“性命攸关,岂是容易试得的事吗!”大家呆呆地望着漩潭。
陈音思索一会,道:“凡是漩涡,不是漩溜到底,不过水面三五尺,以下便缓了。但不知这潭有几何深?且先用绳一量,再来设法。”斗元帅听说有理,即刻命人取了粗绳,接联起来,缚了大石,从崖上放了,等待定了,拽起来细细一量,足足二十四丈有余。陈音道:“这就难了!”斗元帅问道:“这又为何?”陈音道:“水若浅时,末将尚想仗着全身本事下去。潭水既深,漩溜又紧,再要抱个瓶在怀,如何好用气力与那漩溜相抵?十丈之水,便非一般劲可能上下。这水二十余丈,下去尚不要紧,上来时有瓶累赘,断断上不来!”大家听了,一个个搓手跌足。王孙建道:”小弟有一计在此。”斗元帅问道:“甚么计?”王孙建道:“用巨绳将我系好,放下水去,寻着瓶时,上面一拽,岂不连人带瓶通拽上来了吗?”斗元帅听似有理,目视陈音。
陈音含笑道:“真是个孩子主意!水里的勾当,到那紧急时,一股劲换不过来,便坏性命。人在上面拽,便身不自主起伏,如何得力?况上来到了漩溜的地方,全靠身体灵活,与那漩水相争,岂是儿戏的事吗!”王孙建便不言语。陈音忽然顿脚道:“计却有了,可惜赵平不在此。赵平水性精奇,末将与赵平或能把瓶取出。”斗元帅急急询问道:“都巡且把计划定了,我即刻去调回赵平。”陈音迭着两指,把计说出。正是:不施万丈深潭计,怎得骊龙颔下珠?
不知陈音怎样计划,且看下回自明。
第二十一回 习弩弓陈音留楚国 失宝剑卫老毙监牢
话说陈音因洪龙把翡翠瓶掼下漩潭,思得一计,须得赵平到来,可以取出。斗元帅急问:“何计?”陈音道:“用巨箩一个,粗索系好,内镇大石。末将与赵平坐在巨箩内,沉下水中约五六丈,不但免了漩涡急溜,并可省一上一下洑水之劳。末将与赵平一人坐守箩内,一人泅到水底。大约瓶到水底,不知冲荡在甚么地方。寻觅此瓶,也须准备二三时之久。如能一寻便着,甚好;不然,彼此调换,可免吃亏,万一水中有甚么危险,也可保无事。不过借个巨箩养一养劲力,下面也无须用人牵拽。”斗元帅听来,颇觉有理,随说道:“此刻且转大营,准备一切,飞调赵平回来,明日到此行事。”仍派公子申留此防守,带了众将,回至大营,即命公子成英速去铁崖,调换赵平,公子成英领命而去,斗元帅命提洪龙、洪涛、晏勇三贼,须臾提到,三贼俱挺立不跪。斗元帅笑道:“堪叹尔等有何伎俩,胆敢纠众负隅,欲图不轨?萤火也想敌月,螳臂何能挡车!今日被擒,还不跪求贷命,尚敢恃蛮倔强,真真是个顽梗之徒!”洪龙冷笑道:“英雄做事,论甚么成败?今日不是赵平、黄通理两个老匹夫丧心负义,尚不知胜负所在。既被擒拿,要杀便杀,此刻要屈膝乞命,当时也不独立称雄了!况且,这凭众据地的事,若非迫不得已,谁肯把性命身家自濒危险?朝廷上任一囊瓦,草泽中不知几何洪龙?除一洪龙。洪龙正多,岂能除尽!就算恃着兵力,一一除尽,谁不是朝廷的子民?多杀一份子民,实伤一份元气,究竟于朝廷何益?譬如元帅督兵到此,并无片纸只字,布诚开导,安抚招降,直把这云中岸当作异域之地,把这云中岸的大众视为化外之人,任意屠戮,以博封赏,略无恻隐之心。方今列辟竞雄,须知优在草野目为悍贼者,用作干城,即是劲旅。”正待往下说,洪涛厉声道:“我只晓得成则为王,败则为虏。死便死,何必与这贪残匹夫多讲!”斗元帅听了,暗暗点头,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