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今天在他的德拉科陪他到久别的霍格莫德一游的时候,提出来“这里开了家韦斯莱魔法把戏店的分店?我们去看看”的正是卢修斯自己。
哦,别误会,他可不是来找茬——严格地说,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成天以损人不利己为乐。
如果要打架的话,哪怕就是你最仇恨的人,也要值得才打。他不否认他和韦斯莱曾经也很没有形象地大打出手,不过在某个冲动的傻瓜是意气用事,在他自己不过是为了在摆脱那本日记本的同时,小小设计一下韦斯莱家精密计划里一颗有用的螺丝钉。是的,那个计划最后出了差错不能算成功,不过那是汤姆·里德尔的失误以及运气的问题,你得承认他打那么一架,是非常有意义,不是么?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道理,损人一定利己才行。
经历了上一次的战争之后的今天,卢修斯并不认为整倒韦斯莱对自己是有利的。
如果他对德拉科说,他忽然意识到“韦斯莱家魔法把戏店”说不定是很有前途的,自己希望在这上面做一点儿投资,那个孩子会怎么说呢?
天已经下雨了。从很早以前开始,卢修斯其实就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些人或许以为他是个拒绝了解外面的新世界、顽固到极点的活在过去的人。但是,他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了解麻瓜的世界。不是亚瑟·韦斯莱那种天真的麻瓜爱好者——他甚至连电插头是怎么使用的都没搞清楚过——想象中的“有趣的、虽然有时候有些讨厌的人、柔弱的需要我们保护的”那一个世界。
《麻瓜保护法》?
麻瓜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一千年前他们就可以用血和火来摧毁魔法世界了,一千年后的今天麻瓜只比过去更强大。
一千年前,在那些浩劫中,古老的巫师家族联合起来花了多少的工夫才把魔法世界从麻瓜们的视线前面隐去,让神话成为传说,让那些对这种无法改变的天赋上不平等心怀怨恨的人忘记他们。
而一千年后,他们却又开始不停地破坏当年的成果了。
世界变了,他们总是说。
是的,世界变了,古老的过去早已被遗忘,或者如他们说的,是应该被遗忘,那些陈旧的东西。
现在只有并不多的历史悠久的纯血统巫师家族还保留着那些记忆,在马尔福家族就是用冥想盆保留下来的一代代积累的漫长记忆银流。
就算经历了千年万年依旧鲜活的记忆,卢修斯清楚地记得当自己第一次观看它们的时候,生动真切得仿佛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有少数的那么一点儿是美丽的,那是最处魔法在人类中间出现的先民时代。那时马尔福光荣而自豪,并且以为他们的希有天赋是守护者的标记。保护麻瓜?是的,为什么不呢,难道他们不是一样身为人类吗?难道他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吗?难道他们不深爱自己的族人吗,不管是有魔法还是没有魔法?
马尔福,这个姓氏的光荣是如此古老,就是卢修斯现在也仅仅知道它在最初的语言里,本是“金色宝库”的意义。
所有这一切,自然大多已经被遗忘。伏地魔灭亡之后,一个麻瓜出身的记者在报纸上撰文大肆评击“又一次侥幸逃脱应得之惩罚的马尔福家族”,那个叫做J。K。罗琳的女人,在这个以为懂点儿法语就叫优雅、会点儿拉丁文便可以称得上古老的时代中,得意洋洋地将“马尔福”翻译成“邪恶的信仰”,仿佛可以证明这个家族是什么“天生的恶魔”一样。
多么可笑,他们一面在大张旗鼓地批判着血统论,一面又津津乐道于此不疲。
卢修斯看到的保留下来的最初记忆,只有那么一点点是大灾劫之前的,属于现存的第一段记忆的主人。那个马尔福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还记得一些美好岁月的残片,尽管那时无形的利剑已经悬到魔法世界的头上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些美丽的记忆依旧那么纯粹动人。他看见在一片银色的月光森林里一个金色的花园,有萦绕的歌声吟咏着,那是由上古神秘的魔法种族中的一位王子,营造起来的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度。“金色的宝库”,人们这样称呼那里,他们便用这可爱的称呼做了自己的“name of house(不知道这个怎么翻译才好了,总之可以把这当作‘姓氏’来看待,但这里其实是依其本意——家宅的名字)”。
然后一点点的,同时又是非常迅速的,已经在世界上其他地方蔓延的动荡毁灭了这里。从此以后那些记忆就变成了疯狂的呐喊,凄惨的哀鸣,就连小孩子也会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恐怖尖叫,以及尽管拥有过人的力量,但是在数量上的劣势终于使得巫术几乎在“烧死魔鬼”的喊声中绝迹。
最初的美好记忆随着金色花园的毁灭而毁灭,那些更古老的保留记忆的魔器被麻瓜们讨伐的长矛打得粉碎。金色宝库家族仅存的一些成员为了逃亡而离开大陆,然而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安全的地方了。
于是一千多年的恐怖象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脑海,学会控制你的精神,身为一个马尔福,你会知道那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本领。
如果你不想在以后的岁月里都从噩梦中醒来。
不过这些,现在也再次被遗忘。
当他们的祖先终于发明出许多隐藏的魔法把巫师和麻瓜分成两个世界以后,渐渐太平下来的日子让许多巫师再一次开始遗忘。
他们不记得了,是的,他们今天只记得——哪些魔法部编排的教科书上怎么说的——巫师有“凝火咒”,即使在火刑柱上被长期烈火烧灼也不怕,有人还对这种温暖的感觉上了瘾。至于那样的咒语,究竟是用多少烧得焦黑的尸体为代价换来的,又有多大记忆的价值呢?
于是,新的麻瓜,又一次开始一点点进入这个躲藏起来的世界。
也许是个讽刺,伏地魔本身,倒恰恰是由此造出的恶魔。
如果这仍旧无法让人们阻止这个世界的变化的话,那么,当他排在手上可以做的一切努力都做过了以后,他得开始盘算——也许不能说了无遗憾但平心静气地——还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什么。
留恋已经撒了一地的牛奶,并不值得。
那些说马尔福没有信仰首鼠两端的人,他为他们的迟钝而遗憾。马尔福的信仰自然就是马尔福,不管怎么样,马尔福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论是怎么样的世界。
所以,在今时今日今地,哪怕是要和韦斯莱相处——并且他们家有一个麻瓜出身的“韦斯莱夫人”——也不是不可以。甚而说到他考虑在韦斯莱家族的生意里投资,也仅仅是个技术问题而已。
当然,他知道那三个韦斯莱——不,四个,再加上一个年轻的“韦斯莱夫人”——依旧在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着他。年长的那两个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掩饰不了他们内里的紧绷,年轻的那个则根本是不做掩饰地直瞪着他,反倒是他的妻子不停地在认为他看不到的时候使眼色打手势要自己的丈夫“别闹事”。不过,卢修斯绝不会因此误会,以为这是赫敏·(格兰奇)韦斯莱对自己的“好感”高于她的丈夫的缘故。
他们现在,最多只能叫做能够彼此容忍,卢修斯会禁止马尔福家族的成员再说出“泥巴种”这个称呼,而自诩自己是尊重制度的理性女子的格兰奇小姐·韦斯莱夫人无意把周围的世界变成一个战场。
仅此而已。不过,要说到投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这个世界上,就连麻瓜也有各种渠道让双方可以不必互相打交道就能做成生意,难道身为纯血统的巫师,还会不如他们吗?韦斯莱家的人甚至根本不会知道这笔资金到底来自哪里。
至于他的儿子——哦,那孩子不会跳起脚来反对他的,卢修斯完美地微笑了一下想到,事实上他会顺从自己的决定并说那个决定是非常英明的——而且,他的儿子不是因为惧怕他、或者要奉承他、或者想敷衍他,才会那么说。
很多时候,他的这个宝贝儿子啊,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是太小孩子气了。
而且,那孩子别扭的,还不是真正的大事。
他和那个哈利·波特,卢修斯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到底争的是什么。他们之间的争执,究竟是为了所谓“纯血统和麻瓜的深深仇恨和不信任”这么大的道理,还是为了“他曾经赢过我……他以前上课的时候……”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总让人觉得是后者。
德拉科知道他父亲是不会赞成他浪费这些无谓的时间精力的。结果就是在卢修斯来访的这个周末里,他和哈利·波特的明争成了暗斗,常常在以为他的父亲不会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做出某些手势和表情。如果他认为他的父亲要转头来看他了,又立刻恢复了一脸平静冷漠的模样。
……实在是,只能让人说那更加显得孩子气。
卢修斯问完了他要问韦斯莱家兄弟的最后一个问题,轻轻抚平前襟上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小皱折。他表示确实有趣,并卖了一两个小东西。其实只要有可能有好处,他真的不介意给“各种各样的人”都表现出慷慨大方来——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然后他符合礼仪并继续完美地高贵着地说了再会,招呼他的儿子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德拉科也买了一个韦斯莱魔法把戏店的最新产品,他一直对这个店里的各种玩意儿非常有兴趣,卢修斯知道他的儿子以前就用匿名邮购的方式偷偷买了不少。
接着,他再一次地认为卢修斯不会注意到他,便回过头去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比了比什么。卢修斯从光亮得可以做镜子的银面拐杖蛇头——这样就可以随时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情况了,这是他的一个小秘密——看过去,因为德拉科是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手势,脸上有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只要瞥到一眼哈利·波特的脸色,猜也猜得出八九分。
孩子们沉迷在他们幼稚的游戏里,乐此不疲。
有那么一瞬间,卢修斯轻轻闭了闭眼,今天的天气很好,也许是阳光有点儿刺眼的缘故。
“德拉科。”他转过头,果然看到儿子已经赶紧地回身做好了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