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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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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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最多能吃十八天,但若以出征和回师来计算,一来一去,就只能吃九天。若是两个民夫和一个军士,背粮的人多了,但吃饭的嘴也多了,我算出来,能吃二十六天,若是一来一去,就只能吃十三天;若是三个民夫一个军士,能吃三十一天,一来一去,只能吃十六天了。”两个人看傻了眼,土土哈搔着头,皱眉道:“就算三个人背,还是不够咱吃呀!” 

  梁萧笑道:“是呀,此次征宋,签军二十万,加之前线大军,不下十万,只是军士,便有三十万之众,征讨时日,也不止一月两月,许多人食量特大,如你土土哈,一天吃一斗粮不止,一个人顶两头猪,哦不,顶两头牛才是。你吃上三月五月,一二十个民夫也养活不了。”囊古歹大笑,土土哈也一阵憨笑。 

  梁萧跟着笑了阵,说道:“若是使用牛马,倒要省些。骆驼能背三石,马一石五,驴一石,可牲畜也要草料喂养,牲畜多了,还会生病,牲畜病死,粮食搁在哪里,就烂在哪里!嘿,总不能让打仗的士兵来背吧。若用牛马拉车,又要节省些,但须得极好的道路,遇上险阻,还要开山辟路。再说蒙古人爱吃肉食,牛马消耗极大,牛马一去,人力耗费更多。据以上种种,经我运算,便是以车马运输,三十万大军少说也要百万民夫,赶牛牵马,昼夜搬运才能供养。” 

  囊古歹叹道:“咱们只知道打仗痛快,却不知道养活一个士卒,却是如此艰难。”土土哈也道:“难怪忽必烈皇帝迟迟不愿签军,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梁萧点头道:“若以钱粮消耗而论,攻远大于守。征讨越远,越是不利。但守者也有不利之处。其实背粮打仗是最蠢的法子。最妙莫若‘因粮于敌’,即是用对方的粮草养活自己的士兵,攻者主动,攻下对方一座城池,就能获得相应给养,此长彼消,守方定然疲弱,而攻方更为强悍。” 

  土土哈拍头大悟道:“对呀!好容易的道理,我怎地没想到?”此时李庭五人也练了箭回来,阿雪想到来日要帮梁萧打仗,也去射了两箭,五人的弓都是梁萧手制,仿蒙古组合弓的制法,用筋胶竹木绞制,但较组合弓轻巧精坚,用力不大,但射的极远。五人见状,也围上来听梁萧说话。 

  囊古歹想了想道:“如此说来,若是守者,最好坚壁清野,不留粮草于敌了?”梁萧也不答他,微微笑道:“土土哈,你说呢?”土土哈道:“我以为,该断敌粮道,逼迫对方退兵。”梁萧点头道:“土土哈你说得对,与其死守,莫若出击,以精兵锐卒游击敌后,断其粮草,方是上策。” 

  土土哈恍然大悟,笑道:“梁萧,你绕着弯子,就要说押运粮草十分紧要,让我和囊古歹不要轻视吗?”梁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不知宋人是否有此胆略。但出奇兵于我军之后,游击骚扰,摧毁粮道,乃是上上之策。兵法说‘十则围之’,所以守城较易,但突袭却非得极精锐之士不可。换了是我,定以我之弱,当敌之强,以我之强,攻敌之弱。弱者莫过于粮草。我方才算了一次,若是每天摧毁一支千石粮队,两年之内,定叫元朝大军哀鸿遍野,无功而反。” 

  他一口气说完,却见众人望着自己目瞪口呆,笑道:“怎么了?”土土哈大嚷道:“梁萧,你究竟是替谁打仗?怎么尽为宋人着想?”梁萧笑道:“你急个什么?我不过穷极无聊,算术时有所领悟罢了。”囊古歹抓住他胳膊,呵呵笑道:“若是你当将军,对手可就吃亏了。” 

  梁萧摇头道:“但这招对成吉思汗没用。”土土哈顿时凛然,道:“是啊,听你一说,太祖之时,牛马随军而出,可说无粮可断。”梁萧道:“我听娘说过,蒙古男人既是士兵,又是牧民,战牧两不相误,不过他们能用这种法子打败北方,打败西方,但很难征服南方。因为南方有水无草,没法放牧,必须携带粮草,更要用到舟楫。” 

  他说到这里,摇摇头道:“不说这个啦!大元皇帝既然大举南征,想来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了必胜的筹备。” 

  李庭笑道:“对了,我发觉这两天,史富通见我们就躲,很心虚的模样。”他一说,赵山笑道:“是呀,我也觉出了,不知道为何?”土土哈冷哼道:“他不是总管全军钱粮么?该很是得意才对,我却等他来招惹我,趁机一拳揍死,落得清净。” 

  梁萧笑道:“他毕竟是史格手下的红人,当众打死,史万户脸上须不好看。何况军旅中将人闷出鸟来,有个人跟老子斗心眼,也算是消闷解乏了。”李庭从他话里听出些眉目,眼珠一转,笑道:“莫不是梁大哥修理过他一次?”梁萧道:“也谈不上怎么修理。前几天,我听到他跟史万户说老子的坏话,怂恿史格杀我!”囊古歹奇道:“你怎么听到?”杨榷笑道:“梁大哥轻功卓绝,便是皇帝老子说话,也能听到。”囊古歹恍然大悟,道:“是偷听么?” 

  梁萧一笑,道:“史格没怎么理会他,但老子听得生气,一时兴起,也没揍他,只是去看了一下他的帐簿!”囊古歹奇道:“你怎么看……”他一转念,拍头笑道:“自然是偷看了!” 

  梁萧笑道:“我早就留心,发觉军中钱粮进出不对,一看帐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做了假帐。我便依着帐簿,将招兵至今所耗的钱粮数重算了一次,发觉帐簿上钱多出三千五百贯,粮草也多出了六百多石。” 

  土土哈怒道:“这厮竟克扣这么多!”囊古歹也怒道:“正该告诉史万户,把他军法处置。”梁萧笑道:“宰了他就没人跟我斗气使诈了,教人好生气闷,左右又不是老子的钱粮。”众人俱是相对苦笑,阿雪却大觉有趣,笑道:“后来呢?” 

  梁萧对她逼自己带其从军,耿耿于怀,白了她一眼,说道:“后来么?我便将那头死猪从床上叫起,他心里有鬼,以为老子要杀他,光着屁股,连连求饶。”众人想到史富通光屁股求饶的模样,轰然大笑,赵山笑得最是开心,直叫腰都痛了。 

  待众人缓过气来,梁萧才道:“我当时也不多说,就让他光屁股站着,看老子从头到尾,一笔帐一笔帐,慢慢地给他算过,一边算,一边告诉他,他的假帐有多少破绽?这笔假帐该怎么做?那里破绽该怎么弥补?算得他心服口服,连连点头。”众人听他竟然教史富通如何做假帐,真是哭笑不得。 

  阿雪奇道:“哥哥,这样岂不是要算许久么?”梁萧两眼一翻,道:“若算得不久,让他光屁股作甚?”众人一呆,李庭忽地笑道:“难怪,难怪这几天史富通老是流鼻涕呢!”众人恍然大悟,哄堂大笑。阿雪笑道:“哥哥你可真损人,让人家光……光着站这么久!”梁萧道:“这不过小惩大戒了。那直娘贼也还听话,流着鼻涕站了一夜,眼睁睁看老子算帐,动也不敢动,哼,比起那些用圈子套老子的家伙乖巧多了。”阿雪被他含沙射影,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去。王可问道:“后来呢?” 

  梁萧笑道:“后来也没什么了。我算完啦,看他鼻涕也流够了,话也没说,撒手就走了,那厮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囊古歹叹道:“经过这一回,他脑袋就挂在你腰带上了。只怕整日里提心吊胆,哪还敢来招惹人?” 

  梁萧笑道:“若那厮不来惹我,倒是无趣得紧。如今他该是想着如何杀人灭口才是。”杨榷笑道:“那可就是白日做梦啦。”梁萧道:“但经过那次,我发觉军中钱粮出入,确实奥妙多多,细加演算,才想出方才那番用兵的道理!”土土哈叹道:“梁萧你真是聪明,换了土土哈,万万想不出这巧妙法子作弄人,更不能从中想出这等道理。” 

  梁萧道:“武功能打过百十人,却斗不过千万人。明归那老头子给我说过,大将军不是一人敌,而是万人敌,不靠蛮力,要用心思。你们想做大将,就得多知兵法。蒙古人的兵法是很厉害,汉人的兵法中同样也有许多厉害东西,我听是听了,但没用过,左右闲着没事,我说给你们听听。”众人闻言大喜,纷纷坐直身子,倾听梁萧说话。阿雪没什么兴致,升了火,将发放的两块牛肉抹了盐,用铁叉串着烤炙,待众人说完,分而食之。 

  就这样,众人滞留蔡州,白日里习武练箭,晚上便听梁萧讲武。当日明归曾将古今兵法说与梁萧,梁萧便转说与他六人,他心思素来天马行空,灵巧多变,讲起来从不一味依照书本,多提自家见解。而六人之中,土土哈、李庭领悟最多。土土哈喜爱野战,往往切合蒙古人往日战事,引申发挥;李庭则爱稳扎稳打,较喜排兵布阵。 

  史格甚不得志,日与侍妾歌女厮混。有时来校场看看,见土土哈、囊古歹调教之下,众军骑射高明许多,颇觉高兴,但一想没有用武之地,又觉颓丧,恹恹回帐,土土哈和囊古歹看在眼里,颇是瞧他不起。 

  过了二十来天,大军粮草运到,约有二十万石,史格将人马划作二十拨,一拨百人,先后出发押送。自己则率人殿后。梁萧一队被放在前方,有打先锋的意思,让土土哈好生欢喜,不料夜里来了消息,这一拨的百夫长竟是史富通,众人闻讯,泄气万分,纷纷扯着嗓子骂娘。梁萧揣摩史格的心思,知他有意玩弄权术,派个对头来牵制自己,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史富通定会想方设法算计,将自己军法从事,自己也必然更为谨慎,不敢乱来。但若史富通罗列罪名,大告黑状,史格就能假意取消罪名,示以恩威,让自己感激于他,为他效死。 

  梁萧将史格之计说与众人。众人大觉阴险,纷纷大骂,土土哈尤其生气。梁萧却笑道:“史万户不愧将门虎子,权术玩得是高,不过他却漏了一着。”杨榷急问道:“什么?”梁萧冷笑道:“他高估了史富通,也低估了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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