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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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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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萧将弓箭负上肩头,宝剑斜插腰际,目光所及,但见夕阳西下,烧得天边通红一片,他一咬牙,掉转战马,往来路奔去。 

  奔近粮草所在,但见前方焰炎高涨,万石粮草尽数没入火海,梁萧正要下马察看云殊等人踪迹,忽见一具尸体,跌跌撞撞,从地上挣起,哭着向他扑了过来,梁萧一惊,看清那人模样,竟是史富通,转念间明白,这家伙定是倒地装死,避过一劫。史富通抱住梁萧靴子,号啕大哭道:“好兄弟,咱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梁萧本想一脚踢开他,但听他哭得凄惨,触动心事,眼眶酸热,恨不能大哭一场,但他此时心境不同往时,终究忍住,叹道:“你却是聪明伶俐?” 

  史富通知他语带讥讽,讪讪地拭了泪,望着熊熊大火,又忍不住落泪道:“完蛋啦,完蛋了,这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转身对梁萧道:“咱们快走,那群人若是回来,可不大妙。”梁萧道:“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么?”史富通指着东边山坡道:“我偷看了眼,见他们上了山坡,进山去了。”梁萧点点头,翻身下马,对史富通道:“你骑我马,前往大营吧。”说着举步上山。史富通惊道:“你去作甚?”梁萧道:“我去寻人报仇。” 

  史富通惊道:“那岂不是危险万分?”梁萧不再理他,只是上行,史富通拍腿哭道:“好兄弟,你回来,咱身患绝症,除了好兄弟你,谁也救不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啦。” 

  梁萧心头烦乱,全不理会,倏忽间便奔上山坡,史富通咬了咬牙,嚷道:“罢了,罢了,左右是死,跟你一起死罢了。”说着拾起一杆断矛,跟在梁萧身后爬上山来。 

  梁萧心头诧异,回头望他,心道:“这痞子竟有如此胆气?”但也懒得理会,径自穿过山道,寻觅踪迹,群雄中有不少人为梁萧所伤,沿途洒有血迹,而且人多势众,难免留下足迹,他们虽极力掩盖,故布疑阵,但梁萧略加推敲,便从蛛丝马迹中摸索出众人去向,一路寻去。史富通扛矛跟在后面,心惊胆战,东张西望,不住口的劝梁萧勿要以寡敌众,快快转回。梁萧初时懒得答他,后被他说得烦了,怒道:“要回你自己回去,再多嘴多舌,老子扔你下山。”史富通见他神色迥异平时,似欲择人而噬,打个哆嗦,顿时闭嘴。 

  二人行了一程,夜色越来越浓,地上踪迹,再难辨认。梁萧火折用尽,向史富通道:“拿火折子来!”史富通道:“咱没有,好兄弟,咱们还是回去……”话未说完,便被梁萧劈胸揪住,从他怀里夺了火折子,收集枯草,制了一根火把点燃,继续前行。走了一程,隐隐听得前方传来细微脚步,梁萧急灭了火把,史富通耳力迟钝,没有听见,见状正要说话,却被梁萧一把捂住。那脚步声近了些。但听一个南方口音道:“黄老五,方才我明明看见火光,怎地这会儿就没有了?”黄老五道:“我也看到了,他奶奶的,莫非是鬼点灯?” 

  前一人怒道:“你也说点吉利的好不?什么鬼点灯了,这荒山野岭的,真叫出个鬼来,老子看你怎么应付?”黄老五嘟哝一声,忽道:“我说杨湖,这次兄弟们出去,竟弄得死伤惨重,真是出人意料。”杨湖叹道:“本来云公子神机妙算,设下今日埋伏,该是万无一失。待到牛群疯出,咱们趁势杀下,歼灭这支粮队,该是不费吹灰之力,日后再如法炮制,破它几十队粮草,让鞑子没吃没喝,自然退兵。唉,没料到头一遭出手,便遇上如此硬爪子。” 

  黄老五道:“老子以为云公子拳剑无敌,却没料到区区一支粮队中竟有如此人物。想起来,那鞑子好生了得,幸好龙四海在前面挡了一刀,要么黄老五就挂啦!我说,若是每支粮队都有如此高手,那可如何是好?”杨湖冷笑道:“哪来那么多高手?那厮来头可不寻常。我听楚姑娘和云公子说了,他与‘白马红线’柳莺莺本是一伙。但奇得是,云公子说他武功与自己同出一脉,更有人认出,他的刀法便是当年‘活修罗’萧冷的‘修罗灭世刀’,他妈的,好似天下的厉害人物都与他有一腿。” 

  两人骂骂咧咧,往来路转回,梁萧和史富通平息凝神,蹑在后面。山道甚是崎岖,走了几十步。忽听黄老五道:“不过,虽然死伤不少兄弟,但终究值得。没想到这次误打误闯,竟然拿住鞑子老大个官儿。我说杨湖,那个阿里什么的是个啥官儿?”杨湖道:“鞑子的规矩老子怎知道?但听云公子说,除了伯颜、史天泽、阿术,就数这阿里海牙最大,还自他身上搜出鞑子皇帝给伯颜的亲笔信。云公子说,拿住此人,比击破一百队粮草还管用,如今想必正在拷问,若能让他说出鞑子的攻宋方略,可就大妙了。” 

  黄老五道:“妈的,还有那个假扮士卒的娘儿们,定是那狗鞑子一伙,依老子所见,就该把她剖腹挖心,祭奠死去的兄弟。”梁萧心头剧震,几乎冲上,但听杨湖道:“我也想啊!但云公子心软,说不该这般对付女流之辈,不过她武功不弱,显是那厉害鞑子一伙,众兄弟心里有气,难免给她些苦头吃。老子出来的时候,沈利已将她吊在大厅里,他兄弟沈元、沈贞都死在那鞑子剑下,孤月岭三个寨主去了两个,沈老二自然怒火攻心,嚷着要抽那娘儿们一顿鞭子出气,他是这里的地主,云公子强龙难压地头蛇,拗他不过。嘿,老子瞧他寻得那根柳条鞭子比胳膊还粗,蘸了水可是厉害得紧,也不知那娘儿们细皮嫩肉的,挨得住几鞭,哈哈,只怕这会儿已经皮开肉绽,筋骨寸断啦,哈哈……”黄老五也跟着哈哈大笑。 

  梁萧听得浑身发冷,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若非不想打草惊蛇,早已毙了二人,又走几步,遥见前方灯火缥缈,有人嚷道:“黄老五,杨湖,有动静么?”杨湖道:“没有啊!”黄老五也道:“老子说是鬼点灯吧!”那人道:“今天刚出了事,鞑子一定四处搜捕,咱们也小心些。”黄老五笑道:“再怎么搜,也难搜到这地儿,何况这孤月岭四面悬空,就这陨星峡上的铁索可通,嘿,这就叫‘孤月岭,陨星峡,鬼神到此也害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哈哈……”杨湖也大笑。二人笑了一半,忽地嘎然而止,对面那人但觉奇怪,正要张口,忽见二人两侧软倒,黑影一晃,倏地逼近,那人一个“你”字尚未出口,梁萧已扣住他的脖子,但听一声微响,那人颈项断折,软软倒下。 

  梁萧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霎息之间,连毙三人,遥望远处灯火,神色冷峻异常。史富通见他得手,方才冲出,正要招呼,忽地足下一空,身子顿时下坠,还未出声惊叫,梁萧出手如电,一把将他拉住,拽了起来。史富通往下看去,但见漆黑一片,几不见底,竟是一处深谷。不由惊道:“我的娘呢!”再定睛细看,却见身侧一条二十来丈的铁索桥头,铁索黝黑,共有八条,两侧各一,下方则有六条,桥上竟无半张桥板,只能踏着铁索行走,端地惊险至极。 

  梁萧冷声道:“你要过去么?”史富通好生为难,想了半晌,叹道:“好兄弟,你是何苦呢!”心里却想:“这梁萧武功高得吓人,神出鬼没的,未必就死在这里,我这绝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嘿,跟着他终究多一线生机。”主意打定,叹道:“罢了,咱性命左右在你身上,就陪你死啦!” 

  梁萧听他如此一说,真有些哭笑不得,见史富通便要上桥,便道:“且慢。”史富通道:“怎么?”梁萧道:“你仔细瞧瞧脚下。”史富通借着星月微光一看,但见铁索上每隔数尺,便挂着一个铃铛,心头一惊,但听梁萧道:“对面定然有人防守,我们一上桥,那边必然发问,若是应对不周,断了铁索,咱们两人就完蛋大吉。”史富通拭着额上冷汗,道:“好兄弟,幸亏你眼尖。那可怎么办?”心中却暗暗欢喜:“这下你定然回去了吧。” 

  梁萧道:“你跟这黄老五体形相似,换上他的衣衫!”史富通奇道:“要乔装改扮,蒙混过去么?”梁萧点点头,道:“你还不笨。”说着换上杨湖的衣衫。史富通犹豫一下,也换上黄老五的衣服。梁萧将其他三人尸体藏好,挽着史富通上了铁索,果然一脚踏上,铃声大作,但对面并无声息。 

  史富通走了一段,颇是诧异,想说梁萧算计有误,忽听对面有人叫道:“是谁啊?”史富通转念之间,心头大骂,敢情此时二人正在铁索桥中段,若应对不周,对方将铁索一断,二人进退不得,定然堕下深谷。 

  梁萧学着杨湖的嗓子,说道:“黄老五肚痛得厉害,老子扶他回来看看。”史富通也忒乖巧,立时哼哼两声,这两天他甚不舒服,一天到晚都在哼来哼去,故而这两声虽是随口哼来,却哼得地道万分,真象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一般。对面亮起火把,桥上立着一条高大汉子,左右不下二十人张弓搭箭,指定二人,梁萧假意挽着扶手,微微低头,让他看不清面目,史富通更蜷成一团,好似肚痛得站不起来。 

  对面见二人服色无误,心中大定,挥手让撤了弓箭,骂道:“黄老五你个龟孙子,吃多了狗肉撑着么?”他说话之时,梁萧扶着史富通,几步逼近桥头,那人笑道:“黄老五,老子会按摩,给你揉揉,包管你龟孙子屁响如雷,一泻千里,立马甚事没有……”方要上前,借着火光,忽地看清梁萧面目,顿时变色,方要发号施令,梁萧龇牙一笑,长剑疾出,正中他咽喉。那人应剑倒下,其他人无不大惊,还没叫出,梁萧倏地放开史富通,抢过桥头,刺倒当先二人,转身挥剑,三支火把顿时熄灭,桥头漆黑一片。史富通只听闷哼声、低嚎声、倒地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忽地手臂一紧,心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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