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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个时辰已过,两盆冰块用尽,桶内已化出半桶温水,此刻霍玲浸于其中,浑身炽热,咬牙忍耐五脏六腑宛若被烹煮的煎熬。与此同时,吴邪也不太好受,他按着小哥教的,以参气为霍玲驱尸气,但是由于气息流转过快,后半程他的身体便接连呈现出一些不济之感。然而,眼看着霍玲脸色愈见红润,吴邪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最后关头有所闪失。
直到霍玲眉间阴影彻底散去,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不想霍玲浑身突然一震,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吴邪吓坏了,刚要上前,却听屏风后张起灵道:“别动。”
吴邪顿时不敢上前,见霍玲又吐了两口黑血,然后虚弱地靠在一边,竟是昏了过去。
“她没事,”张起灵道,“她能把淤积在体内的毒血吐出来,说明已经无碍了。”比起霍玲,张起灵现在倒是有另一件事急于处理。
“吴邪,你过来。”他道。
吴邪连忙绕到屏风后面,见张起灵脸色阴沉,顿时有点担心:“小哥,怎么了?”
是他哪里做得不对?
张起灵沉着脸,二话不说捉过吴邪手掌翻开来,果然见他掌心微微呈现黑色。
这小子,告诉他保留体力,剩下三分之一的尸气,让霍玲以人参煲汤内服调养三年即可,他偏要逞强替霍玲驱尽。就算是货真价实的人参精,也有一个极限,一下子接触这么多尸气,自身必然会受到影响。他魂魄不全,之前又险些魂飞魄散,这么做真是太莽撞了。
吴邪也吓了一大跳:“这……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明原因,顿时有点慌,又见张起灵不言不语,便知道他是生气了。
“小哥,我……” 他想去扯张真人的胳膊,又不知道自己这黑色的尸气会不会传染,抬起的手顿时缩了回去,一时无措,“我……我不是……”
张起灵一见便知吴邪在担忧什么,有心想吓吓他,又觉得这小鬼平时便爱胡思乱想,这一吓坏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端,终是叹息。他反手握住吴邪,紧了紧,道:“你安心罢,无事。”
有他在,自不会真的让吴邪出事,一点尸气还难不倒他。不过……他看向那不知轻重的人参娃娃,严肃地道:“吴邪,没有下次。”
“没有没有!”吴邪忙点头:“小哥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我说到做到。”
最好是这样,张起灵摇摇头。他看看窗外,击掌两下,屋门立刻被推开,一群丫鬟鱼贯而入,随即是秀秀扶着霍老太。
吴邪见霍仙姑忧心忡忡,便道:“婆婆,霍姑娘体内的尸毒已除,再饮参汤十日,便可彻底根除尸化之症。只是到底发作过一次,日后恐落虚寒,叫大夫多调理便是。”
这些当然都是张起灵告诉他的,要他来说,是希望霍老太太能承吴邪的人情,小哥可谓用心良苦。
霍老太太听闻,松了一大口气,迫不及待地去看女儿,连脚步都有些踉跄。他的身后,张起灵突然开口:“霍家世代受尸症之苦,如今业已还尽,好自为之。”言毕,他便带着吴邪离开。
他们身后,霍老太太老迈的身躯猛地一晃,在秀秀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形。她回首,面对床榻上憔悴的女儿,不禁流下泪来。
——困扰霍家几代人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吴邪一出门,胖子和小花就围了过来。胖子一见吴邪脸色大惊:“天真,你怎么把人家救活了,把自己却搞得印堂发黑,要不要胖爷揪两片叶子喂你。”
小花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些不悦:“你也太不自量力了,这个样子还逞能,急着找死吗?”
这会儿日头正毒,吴邪在屋里尚不觉得,一出来,虚浮之感便漫上全身,即便张真人一出门便撑起伞来,也不止晕眩。
他笑笑,挥手道:“我现在累死了,你们能不能等晚上再骂,先让我回去睡个觉吧。”
胖子和小花见状,自是催促他快回去。张真人更是利落,直接把伞一收,连带着把这颗爱逞强的人参娃娃也收走了。
再度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吴邪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四肢像灌铅一般沉重。看来他的恢复能力比自己以为得要差很多,当初还大言不惭地邀请张起灵吃他参气,如今看来,若非张真人好心,他这会已化成人参干儿了。
吴邪动了动,见张起灵就在床边靠着。也不见这人做点什么,手里连本书都没有,就讷讷地对着窗子发呆,到像是一直守着他似的。他一动,张起灵就发现了,回过头看他,以眼神询问。
吴邪想说我没事,想说不用担心,可是面对张起灵,脱口而出的却成了一个字:“累。”
最真实的感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吴邪觉得有点丢脸,这样简直像是撒娇一样了。可是真的很累,像刚打了一场硬仗,四肢百骸都重得灌铅一般,还想接着睡。他往张起灵身边贴了贴,是无意识的,这时候张起灵周身的气息对他的引力似乎又放大了数倍。
感受到真气环绕,以及熟悉的体温,吴邪再度昏昏欲睡,不料刚闭上眼睛,就听张真人问道:“难受?”
“嗯……”是难受。吴邪没睁眼,用额头蹭了蹭那人臂弯。
他感觉到张起灵动了,似乎是换了个方向坐着,之后,他的气息离自己又近了些。
“吴邪,张嘴。”
声音太近了,吴邪下意识地睁眼:“啊?唔……”
下一刻,人参娃娃彻底清醒。
并不陌生的柔软触感压上唇瓣,趁着他怔忪,那人的舌尖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唇齿。至清的真气混着他口内的参香渡来,是张真人特有的好吃味道。人参娃娃的身体几乎是抢在意识之前贴上对方。
对自己这种“贪吃”本能,吴邪哭笑不得。
明明今天已经知道,渡气不必非要如此。
手臂操持着不怎么坚定的意志象征性地推了一下,不想立刻便被张真人按在身侧,镇压了个彻底,同时被摧毁得还有吴邪最后一丝用来对抗本能的意志力。于是接下来人参娃娃果断放弃挣扎,另一条手臂灵活地勾上那人后颈。
你看啊,这可不是他不反抗,这可不是他意志薄弱,这可不是他贪吃!一切都仅仅是因为——
真的,真的,很美味。
12、
吴邪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跟上次醒来的情景差不多,区别只有张真人这会儿不在床边,而在桌边看着什么。吴邪眨眨眼睛,考虑着要不要装睡一会儿。虽说是渡气,但是昨天自己和这个人抱着啃了好一会儿也是事实,真是挺难为情的。
不料有的人背后长眼睛,根本没给他装睡的机会:“醒了?”
“……嗯,”吴邪应了声,缓缓坐起身,道:“小哥,我好多了。昨天……谢谢你。”
张真人看了他一眼,略微思忖,便道:“再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上路。”
霍家的风波过去,他们的旅程也将重新开始。
门外传来扣门声,是霍老太遣来的丫鬟,说是有事相请,想必是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张起灵让他们稍等,转身又翻过吴邪的手掌看了看,那团黑色的尸气已经淡化得所剩无几,大概明日即可全部消除。
见张起灵又要撑伞,吴邪忙道:“不必了吧,小哥,我好得差不多了。”
张真人略微思忖,又见忙不迭在他面前伸展手脚以示健康的人参娃娃,这才收了法宝。
这一次,霍府的丫鬟引他们去了霍家大院的正厅,霍仙姑,秀秀,还有霍玲居然也在场。霍玲此刻气色极佳,看起来竟比初见时更加明艳动人。见到吴邪,霍玲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然而碍于霍仙姑在场,到底没敢擅自开口。
霍老太太此刻一改之前的态度,一进门便叫吴邪坐,追问他身体状况。吴邪一一回答了,随即也问道:“霍姑娘如何了?怎么这么快下地呢,应该多休养才对。”
霍玲一听,抢话道:“我都躺了两天了,不想再躺了。”
吴邪一怔。
两天?
霍玲见吴邪的反应,顿时现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她也不去看别人眼色,快人快语道:“小人参,你睡了三天啦,可真够能睡的。”
“啊?”吴邪回头看看张真人,后者颔首。
不会吧!吴邪被吓了一跳。他明明睡前已经吃饱了真气,精力恢复也正常,怎么会无缘无故昏睡这么久呢?
吴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睡三天,恐怕耽误了不少事,也难怪连霍老太太都一脸关切,这些人显然是被他吓坏了。
当然,这里面心情最差的,还要数张真人。专属小跟班没了,饲主当然不高兴。三天里张真人也没有离开过那院落,霍老太太三番五次请他也请不动,直到今早吴邪醒过来,他才应约而来。
张真人如此,也是要让霍仙姑明白,别再妄想拿手里的秘密耍什么花样,他张起灵可以完全不在乎。
习惯威胁人的人本身就不可信,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
霍玲语调虽然呛,但是看得出是真的在担心,知恩图报,倒也是性情中人。
“没事就好,”霍仙姑说,“这次的事情要多谢你,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吴邪忙道:“能救霍姑娘也是缘分,我如今早已非人,并没有什么可求的。婆婆还请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小哥就好。”
霍老太太点头,也不再卖关子,终于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其实这事说来也十分简单。
三年前,霍玲的尸化症初现倪端,霍老太太派人往茅山请人,茅山掌门却几番推拒只说时候未到。霍家无奈只好以霍玲身患“怪症”之由张榜悬赏求医。然而尸化非一般病症,诸位名医也对此束手无策。而为了最后一丝希望,霍家一再提升酬劳,提到了不能再高的地步。
也是霍玲命不该绝,当时真的就有一个高人路过此地,而这个高人还刚好不负众望地提前把路费花光了,于是他看也不看便揭了霍家的告示。
不用说,这个人自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