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真的有啊?”听张起灵这么一说,吴邪反而一阵惊讶:“我一直以为二叔蒙我……”所以他才有样学样地拿来蒙张起灵,不想竟然是真的。
“不行,那我更要去见见了!”
“你见不到他。”张起灵道,“精怪大多脾气古怪,救你二叔应也是一时兴起。”
脾气古怪?
吴邪刚想说比你还古怪么,话到嘴边赶紧打住。他再要开口,却是忽地眼前一花,一头栽下去,被张真人手快地扶住。
张起灵皱眉,手掌不由分说地探进吴邪衣襟——刚用温水擦过的身子,又是滚烫了。吴邪“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捉住那人的手,不让他乱动,结果却反而像不让张起灵抽手似的。他这会儿醒着,总不会突然长出一层面皮来,这样由着个大男人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多不好意思。吴邪忍着头晕道:“小哥,我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明早就好了……”
张起灵一手搁在他眼皮上,挡住了跃动的火光。
“那睡吧。”
吴邪被遮住视线,听觉顿时敏锐起来。那人声音清冷,低沉,随着呼吸逐字流淌,被轻柔地搁置在他心里。吴邪突然又感到那股异常的安心,就好像——即便他吴邪遭遇到什么危险,即便他比如今更落魄,只要这个人在,也没什么好怕。
25
值得庆幸的是,吴邪的烧到早上就退了。他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一宿,整个人憔悴了一圈,但是精神总算好转。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和张起灵依偎着睡在火边。火早已熄灭了,清晨的山洞里寒气逼人,吴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一动,身边的人立刻睁眼。
“小哥……好像天亮了。”
吴邪望了望洞口,那里不再黑漆一片,隐隐透进曙光。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又探了探吴邪的体温,似乎松了口气。吴邪这会儿完全清醒过来,想起昨晚种种,不禁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张起灵,态度自然得过分。
“能走吗?”他收拾妥当,见吴邪还坐在原地发呆。
吴邪忙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昨晚给你添麻烦了你看啊这实在是不好意思……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就朝洞内走去。
“嗯”什么“嗯”?是说他的确给他添麻烦了?吴邪摸摸鼻子,也没时间细想,却见张起灵朝洞口的反方向走去。
“走另一条路,”张起灵道,“跟上。”
原来这个洞有另外的出口——不用面对彪悍的当地人,那敢情最好。
然而,他们只往深处走了一小会儿便走到尽头,吴邪正纳闷,却见张真人在洞壁上一摸。下一刻周围便传来一个声响,好像是什么机关转动的声音,暗处顿时出现一条通路。这条路是本来就有的,只是两年前张起灵为了捉密洛陀在这里动了些手脚。他来的时候便是走的这个“后门”,所以山民才丝毫不知晓。
吴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门道,顿时就按捺不住好奇:“小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封印阵。”
啊?吴邪迈出去的步子顿时一栽。
封什么?
笨想也知道,好好的东西是不会被封起来的,这么说这个洞里是有……妖怪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吴邪顿时觉得身后寒气阵阵,赶紧又跟得紧了些。张起灵倒是淡定自若,竟是丝毫不觉得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过夜有什么不妥,轻车熟路好似进自家后院——机关是他放的,妖怪是他收的,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过程乏善可陈,吴邪一路跟着张起灵下了山,在山脚好巧不巧地遇到一个山民,被他俩的打扮吓得惊呼一声“神仙饶命”便一溜烟地逃走了。吴邪这才想起他俩还披着喜服,普天之下除了成亲,可没人会穿着这个上街招摇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的落跑鸳鸯。
奈何他们走了许久,也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吴邪大病初愈,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呈现出些不济。这样的情况下,张起灵也没再说要他回家的话,一路沉默不语,不知道打的什么心思。待到路边好容易出现一处长亭,张真人才歇下脚来。
吴邪心中一紧,这人明显还不累,这会儿停下,要么是体谅自己,要么就是他有话要说。
“吴邪。”
果然,张起灵刚一坐定就开口了。
“啊……啊?”吴邪愣愣地,心说张起灵要赶他走的话,他现在还真没什么办法,不知道装傻行不行……吴邪又一想,还是算了,在这人面前,他不用装就已经够傻的了。
虽然不甘心,但是到此似乎也唯有听天由命,吴邪已经开始盘算后续事宜。小哥虽然不愿意带他,但总不至于对他不管不顾,帮他带一封信给驿站应该还是会的,至少叫吴家的人赶来接他,最好有马车,要不然他还得一步步地挪回去——到底是富家公子,基本上,只要不遇上张起灵的事,吴邪也不是一个愿意自讨苦吃的主。
吴邪这边想好了退路,垂头丧气,就等张青天判个死刑。他已经放弃了,既然张起灵嫌他累赘,他也不至于非要缠着人家。未料,张真人开口却是:“休息一下,从这里到长白山还有一天的路程,一直到山脚下都不会再有人烟了。今晚我们恐怕还得露宿。”
吴邪听得一愣。
“小、小哥……”
张起灵抬眼。
吴邪抿了抿嘴角,才道:“你刚才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同意带我去长白山了?”
“你不想去了?”
“想!我要去!”
命运老是喜欢急转弯。
吴邪浑身的疲惫似乎都不见了,兴奋地道:“小哥,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放心,我什么都听你的!”——除了花钱的事。
啧。
一说带他玩了,这病也好了,心也顺了,也不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了……到底还是孩子气,张真人心中好笑。
这里是土匪窝,天底下只有一个天真无邪会以为这些是普通的山民。他总不能把吴邪留在贼窝,最好的办法是原路送他回去上次的地方和吴家人会合。至于这伙落草为寇的流民,也需要一些警示,不过现在他暂时没有时间,只能先放放。只是这样一来一回,又要折腾许多时日。吴邪对外界太过好奇了,与其放着这小子乱闯,还不如在身边带着,更能护得周全。
至于自己为什么一门心思想护着吴邪,张起灵刻意不去细想。
两番相救,吴邪的依赖,自己的纵容,再自然不过的亲密接触,这些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暗暗滋长,张起灵心如明镜。他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只是现在断言还为之过早,对他,对吴邪,都是。
顺其自然吧。
如张起灵所料,他们果然没能在入夜之前赶到山脚。这里距离长白山已经很近,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雪峰。吴邪生在南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雪山,和南方的山脉又是不同,别有一番壮丽。小吴公子频频望去,只觉得自己这一趟大开了眼界。他这一兴奋,病情竟好得奇快,晚上也只是低热了一会儿,眯一觉儿便无恙了。
天快亮的时候,吴邪幽幽转醒。虽然是在野外,他这一觉却睡得很香,身体上的疲乏解了一大半。他一翻身,便见身边一个人影直直地坐着。吴邪愣了一下,随即骂自己不争气,他这一觉睡美了,居然叫小哥守了整夜。
“小哥,怎么不叫醒我,说好每人半宿的。”
张起灵摇摇头,道:“再睡半个时辰,天亮我们就启程,今晚不必露宿了。”
“可别,这最后半个时辰就交给我吧。我已经好了,不烫了。”吴邪说的自然是自己的体温,随即巴巴地等张起灵去检验,像极了摇着尾巴讨奖励的小动物。张真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吴邪以为他不信,想也没想就将额头贴上张起灵的:“真的,你看。”
两个人呼吸一下打在一起,张起灵感觉到那人额头淡淡的温度,确实没有再发热了。吴邪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径自笑得开心……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再一次看到了人烟。和雪线以上的庄严完全不同,山脚下是葱茏的绿地和树林,一座座居所随山势错落而建,采参人唱着山歌拉帮进山。
好一派宁静祥和,安居乐业的佳景。
吴邪感到心头豁然开朗,他深深地呼吸,让山野的清新空气侵入肺腑——
终于到了,长白山。
当晚,吴邪和张起灵便在一户当地人家落了脚。那户人非常热情,烹制了新鲜的野味儿招待客人。吴邪爱说爱笑,没一会儿便混熟了。原来这家人平日以打猎维生,到了特定的时节,便以采参为业。
他们说吴邪来得正是时候,谷雨到白露这段正是“放山”的时节。
“放山”算是采参人的行话,一般是十几个人一伙,有一个经验最丰富的人作把头。放山人要是发现了人参,要大喊一声“棒槌”,这叫做“喊山”,要是看错了,发现不是人参,只是一棵草什么的,也要挖出来拿着,这叫做“喊炸山了”。挖人参也是个细活,要点上蒿草熏走蚊虫,以便聚精会神,先破土,再一根一根地挖参须,差一点儿都不行……吴邪听得津津有味儿,那人便继续讲起这些有趣的习俗,还说下次可以带上吴邪去当“压趟子”。压趟子就是第一次放山的新手。
第二天一早,吴邪当真跟着一群山民拉帮进了山,别说,跟着逛了一天,学了不少东西,还真叫他遇见了五品叶的好货。把头说这颗卖好了能顶上他们全家一年的柴米,不断地夸吴邪有福气,给他们带来了好运。吴邪虽然没真的出力,到底也亲眼看到这颗人参“落网”,不禁涌起些成就感,一回来就等不及地想告诉张起灵。没想到张真人根本不在屋内,吴邪一问家里的嫂子,才知道他们前脚一走,张起灵就出门了,据说是走另一条路进山了。
这是除妖去了,吴邪心知。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名字的福,吴邪从小便很安顺,没犯过任何妖魔鬼怪,连人参精的故事也是二叔讲给他的,所以他才会如此好奇。张起灵对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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