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们进开发区这个地方时是骑自行车,但后来发现,人根本骑不了自行车,而是自行车骑人——到处都是烂泥地……”宣炳龙是个非常幽默的人,坐在气派的开发大楼的“部长级水平”的办公室,第一句话就将我带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18章昆山的称王之路(31)
“搞第一个外资企业,我们连打一个长途电话都要惹出一些毛病来。有一次晚上11点钟,我去敲总机值班的那个小姑娘的宿舍,让她起来接线打长途,人家老大不高兴,责问我:‘你半夜敲我门想干什么·’我说有急事要打国际长途电话,人家小姑娘根本不理睬,‘我不能半夜给你开门,谁知道你半夜来敲门怀啥心哩!’无奈,我只能等到天亮。”这是老宣讲的第一个故事,把我和那个女导演笑弯了腰。
“昆山第一个台商到我们开发区落户不久,突然有天半夜有公安局的人来敲门,我问什么事,公安人员一开始不说话,先到我房间里查看了一遍,然后说:‘老宣啊,你可得注意,你们没有发现什么敌情·’我说哪来的敌情·公安人员说,昆山现在不仅有敌情,而且是台湾的特务敌情。我一听不信,说哪有特务啊。他们就半夜把我拉到一个台资厂,指着一堆纸箱说,这不是特务敌情还能是什么·我一看,简直哭笑不得,原来那纸箱上印了一行字:三*义救中国……”这是老宣讲的第二个故事。
“有一天又有公安局的人找我,说老宣你这样下去不行,昆山非出大事不可。我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又把我拉到那个外资手套厂,进了女工宿舍,他们指着女工床上的几本外国杂志,说:老宣你自己看看,这么腐朽的资产阶级东西在工人中传播,昆山不出大事才怪。原来他们看到了这个厂的老板为了让女工们熟悉外销手套的生产特点,给每个宿舍发了些时尚杂志,那上面有女人穿着有点露的照片……”这是老宣讲的第三个故事。
“我们去广州招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意向到昆山投资的外商,我们就请人家吃了顿饭。我刚从广州回来,纪检部门的人就来到了办公室,他们铁青着脸冲我说: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去了,才知道有人检举我们在广州花3000元请外国人吃了一顿饭……”
“哈哈……哈哈……”我们再也收不住笑了。
坐在“老板椅”上的老宣则一点儿没笑容:“我们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从办开发区的第一天起,几乎没停过这样那样的检查、调查和审计……”
“有多少人知道我们昆山的干部群众为了建设开发区奉献了多少的心血和泪水、汗水·汗水不用说,做事情肯定要出力流汗,但碰到出力流汗之外的事就会让你感到百倍的累……像吴克铨他们这些昆山的大当家人,比我们经历的事更多。我们几年前外出招商,只敢住旅店,住澡堂。第一次到广州连香蕉都不敢吃。有个局长在广东看到一根八块钱的皮带很想买,但最终没买,因为他身上带的钱都是公家的,不敢用。这钱可以用于招待外商和谈生意时的花费,但绝对不能用于个人开销,当时昆山上上下下都是这样做的。”
“后来台商多了,他们习惯和喜欢夜生活,不怎么在白天用心思,更不怎么跟我们在白天谈事情。为了适应和伺候好客人,我们的干部白天办公,晚上还得去陪客人吃饭喝酒。有人以为吃饭喝酒是件乐事,可天天上馆子、举酒杯的人知道啥叫难受。尤其是台商们喜欢去‘卡拉OK’——我们有我们的规定:凡参与招商的干部不准进‘卡拉OK’厅,只能在外面等着。这客商一进去不要紧,不到凌晨两三点钟是不会出来的。大冬天的,我们的干部只能在‘卡拉OK’厅的走廊或屋檐下靠抽烟取暖打发时光……”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18章昆山的称王之路(32)
老宣的故事让我们不再笑了,而是感到阵阵心疼与由衷的敬佩。老铁,昆山文联主席,诗人。这位昆山诗人与其他文人不同的是他曾经当过乡干部,一个富庶地方的行政干部放下手中的权力却要去文联当诗人,这恐怕也只有昆山人才想得出。但老铁这文人似乎当得有些滋味,因为“在昆山的日子好过”,老铁这样说。但让老铁说起昆山的创业之路时,老铁似乎仍很激动,原因是他也有过作为乡镇干部所经历的那些让他难忘的“招商故事”。
下面是老铁作为朋友而为我整理出的材料——
《招商的故事》之一:
风雨中呼唤“海虹”
丹麦“海虹老人”的几位年轻人来张浦考察已二十余天,引荐客人来张浦的W女士临上车时握住我们的手说“再联系,再联系”,就坐进面包车一溜烟远去了,那一刻,我们的心里是甜滋滋的。于是,开发区指挥部立即开会,部署迎接“海虹”落户的具体工作。可这一晃近一个月了,对方却杳无音信。心里的甜味渐渐地变成了咸味甚至苦味。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连着几天,总是下雨,浇得大家心里闷闷的,脑子里昏昏的。路桥工程暂时都停了下来。星期天,招商部、工程部的小伙子们在办公室里一脸的愁云惨雾。回想着接待“海虹”时的枝枝节节,实在是无懈可击的,每一个环节都扣得很到位,每一个细节都比较圆满。而这“风筝断了线”,大有一去不返的态势。我们突然醒悟:这“招商”难道是“等鱼上钩”“守株待兔”吗·!孙书记一再告诫大家,天下不会掉馅饼,要善于并勇于主动出击。于是,我一拍大腿,朝小王、小龚两位助手一挥手:同志们,东进上海,找W女士去。
但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困惑了我们,W女士来张期间留给我们的竟然是一张“海虹”公司的香港名片,而她家却住在上海。偌大的上海,怎么找·在车上,我们苦苦回忆,寻找线索。突然,小龚说,上车后W女士对司机说:“大木桥”。她家会不会住在上海大木桥一带·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有了虚拟的目标,大家竟然都阿Q似的兴奋了起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的车到了沪上,直奔“大木桥”。
到了大木桥,我们的兴奋顿时一丈水退了八尺。那是一个十字路口,三个角都是规模较大的住宅区,要在这里把W女士的家找出来,简直是“生芝麻堆里找熟芝麻——休想”。一不做二不休,死马得当活马医,豁出去了。我们决定一个一个小区找,一幢一幢楼房“地毯式搜索”。雨越下越大,我们三人在小区里扯起大嗓子,顺着楼号呼唤着W女士的名字,大有“男高音”的气势。过路的居民以为我们丢了孩子,楼里的人以为我们在吆喝着收破烂。但“搜索”了两个小区后,均无结果,我们的希望全寄托在第三个小区里。功夫不负有心人,当“男高音”们呼唤到第三个小区的第四幢楼房时,从第三幢楼房三楼的北窗户伸出一个我们熟悉的脸庞,“谁啊·谁找我·”我们顿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W女士!!!”此时此刻,我们的身上都已湿透,激动的脸上淌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在W女士家,W女士像看“天外来客”似的惊讶地看着我们,她无法理解我们竟然在茫茫大上海找到了她的家,难以想象竟用这样的方式找到了她,并十分佩服我们仅靠“大木桥”这惟一的线索锁定了目标。W女士真的感动了。她坦言道:“事实上,我引荐‘海虹公司’同时考察了几个地方。说实话,条件最好的不是你们镇。但今天你们以这样出奇制胜的方式顶风冒雨找来,我被你们感动了,也被你们征服了。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有了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我相信你们。”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18章昆山的称王之路(33)
后来,在W女士的竭诚推荐和鼎力相助下,“海虹公司”终于在张浦落户了。而“风雨中呼唤‘海虹’”的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也已深深地渗透到我们日后的招商工作中。《招商的故事》之二:
归途“迷雾”
昆山的外向型经济依托大上海,90年代初,昆山的宾馆、餐饮等档次还比较低,为此,外商来了一般下榻在上海。于是,我们经常往上海跑,一星期内天天跑上海是常事,一天不跑上海是怪事,一天跑二三趟上海不是奇事。招商人有一句顺口溜:老乡马不停蹄跑上海,老外接二连三引进来。
那时,昆山至上海还没有高速公路,苏虹机场路正在建设中。从张浦到上海,最便捷的是取道千灯、青浦的普通公路,路面仍有断续的砂石路,偶尔还有“坑洼”之处,路况不是太好。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赋予这条路“招商快通道”的美名。上了这条路,我们就会像触到了“兴奋点”似的亢奋起来。在这条路上也跑出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其中不乏艰辛。
一天傍晚,我们接到重要“情报”,说有几个日本商人刚到上海,拟于翌日到周边地区考察投资环境,现住在某宾馆。“情报”就是命令,我和助手们立即准备好各种资料,开车出发,直奔目的地。到了上海,找到了那家宾馆,与服务台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获知了房间号。电梯上了六楼,按电铃,打开门的是位“眼镜”翻译,疑惑的目光朝我们扫了几个上下后说:先生,走错门了吧·我们坚定地摇摇头:没有。当说明来意后,对方十分热情。翻译戏谑说:你们真是“外插花”。于是,我们这批“外插花”在宾馆里一插就插了三四个小时……
与外商告别,走出宾馆,时针已偏过子夜。初冬的深夜,寒气逼人。大家疲惫、寒冷和饥饿,个个歪倒在面包车里,摇摇晃晃地驶上了归途。车驶出上海,进入市郊至青浦地段,开始出现迷雾,越来越重,朝车窗迎面扑来,车速显著减缓下来。刚出青浦城区,迷雾简直就像一团又一团“棉花”,堆积在车子周围,此时,已难以分清哪是公路,哪是田野,哪是树木,哪是建筑物,汽车就�